第109章 弒神 亦絕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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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弒神 亦絕不獨活
所?謂合作, 不過是黎拂雪以身入局，同?冷玉竹演一出大戲，奔著?弒神平天下而去。
這個決定不可謂不瘋狂和險象環生, 殷歸鶴看向她的目光，都?是那樣?惶然和恐懼。
開弓沒?有回頭箭，黎拂雪不會反悔，殷歸鶴何其清楚她？最終也只能擠出一個燦爛溫暖的微笑，兩顆虎牙都?晃著?日光：“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然而在當晚, 黎拂雪準備好好睡一覺時，半日未出現的殷歸鶴醉醺醺回來了。
準確來說，是被鶴老祖架著?回來的。
頂著?黎拂雪問詢的眼神, 鶴老祖也欲說還休地回望她，但黎拂雪讀懂了, 她亦感知到鶴老祖深藏的擔憂和不舍，心中驀地一酸。
“好啦，我?不會有事的, 你活得?最久, 怎麽這點事兒都?擔驚受怕？”黎拂雪托住歪七扭八的殷歸鶴，沖鶴老祖笑道?，“還帶子尋喝酒呢, 您老人家?才說過再也不喝的。”
欲雨的氣氛並沒?有得?到緩解，鶴老祖面上的紅都?漫開在眼尾, 他也想像她一樣?微笑，擠了半天, 眼淚倒是更加聽話?，悄然而落。
黎拂雪也笑不出來了，鶴老祖的問話?是那樣?小心又破碎：“小娃娃, 你真的要?冒險嗎？只為了弒神，為了祛除七宗罪？”
這話?說的：“什麽叫只？這是眾向所?趨，不能是我?一個人自我?感動的決定。”
一句話?足以昭示她的決心，鶴老祖喉結滾動，像是有什麽話?卡在了心頭，黎拂雪等啊等，也只等到他倉皇轉頭，胡亂擦了把眼淚，落荒奔走：“好，老祖不會坐視不理?的。”
想幫忙就直說，怎得?還逃跑了呢？黎拂雪無奈，而殷歸鶴又在此?時迷迷楞楞睜眼，圓潤的杏子眼看到是她後，都?變得?淚汪汪的。
“阿雪，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緊緊抱住她，仿佛失去她，從此?身死道?消就在昨日：“萬一我?們失敗了，邪神獻祭天下，最先死的就會是你。”
黎拂雪不是個會安慰人的，她只能回抱他，聲音清脆仿佛能劃亮亙古長夜：“那麽悲觀做什麽？你也說了是我?們一起並肩作戰——雖然我?以身入彀，但這不是還有你嗎？子尋啊，你能拖延好邪神的對不對？你也一定能做好！”
“我?半條命都?系在你身上啦，子尋，你這次也要?為我?收拾好‘爛’攤子啊。”
殷歸鶴停止了哭泣，一雙眼哪怕業已紅透，也不敢多眨半分，像是要?將她的模樣?鐫刻心底。
少年夫妻相顧無言，彼此?眼中的倒影就像逐漸燃燒的火焰，激切熱烈又決絕。
黎拂雪是怕的，但危難當頭，她不能害怕，更不能表露出一點，在怦怦加劇的心跳聲中，殷歸鶴死死抓緊她的手，誓言擲地有聲：“若一切功虧一簣，子尋亦絕不獨活。”
神明不能輕易許諾，更何況是靈鶴神君這般剜心蝕骨的承諾，誓言頃刻間結成金紅色的法印，烙入殷歸鶴心頭，痛得?他嘴角溢出一絲血線，也斷不肯反悔。
憋了許久情緒的黎拂雪在這一刻潰不成軍，終於哭出了聲，少年將她緊緊摟入懷抱，久久停駐枝頭的紅梅都?隨之飄落，碎了一地，淩亂如同?彼此?的眼淚。
……
短短數日，天下局勢大變，仙門遵守神諭，即將對黎拂雪行刑，諸位神明將親自監刑，一時引起各界紛亂。
邪神為除去一恨抃手叫好，朱雀白虎亦左右恭賀，妖王胡霖嬌和人皇耶律硯無不悲慟鳴冤，然仙門不為所?動，靜待刑期，直到迫在眉睫，就在翌日。
處於風雲中心的主人公黎拂雪，倒稱得?上淡定。
她沈下心，得?益於先前的積累，而今在鶴老祖的點撥下，境界終於突破至元嬰期，甚至掌握了調用神力的辦法，天地靈氣都?能在她股掌中運用自如。
談及為何神力與她相親相容，鶴老祖總是模棱兩可一筆帶過，到最後大戰一觸即發，問刑前夕，鶴老祖不知所?蹤，任黎拂雪如何詢問靈氣，都?不得?答案。
她隱有所?覺鶴老祖的異樣?，然沒?有時間給她想明白了——
是日，狂風大作，卷起腥風血雨，仙門鉛雲重?重?，行刑全程透明，向各界開放。
忽而死水般的寂靜，東蒼撕開巨口，傳聞中的神明終於現世，只為除去損害己利的罪魁禍首，任憑凡人們如何痛罵先前冷血種種，也不為所?動。
矚目中央，黎拂雪平靜地跪坐在地，大祭臺上的火燒得?是那樣?旺盛，赩色映在頰邊，赤紅如血。
“冷玉竹，想不到這背叛神諭，擅自封印歲星之人，是你門下首徒。”
這聲音冰冷空洞，明明只是一句話?的功夫，就足以讓眾生顫抖，黎拂雪不擡頭也能感知到那幾乎能撕裂頭皮的陰涼視線。
是黏膩無厭的欲望，昭示邪神的力量，更是七宗罪的力量。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並駕齊驅，高立雲端，冷眼旁觀渾身捆滿鎖鏈的少女，都?在等冷玉竹痛下殺手。
黎拂雪靜靜等待著?，冷玉竹終於動了，鞭子簌簌作響。
“是我?管教無方，教出這樣一個冥頑不靈以下犯上的孽徒，是她的錯，更是我?的錯。”冷玉竹抽出撻魂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那一鞭子終究是狠狠下落，痛得?黎拂雪冷汗直冒。
“向神明認罪！解封歲星！”
黎拂雪咬緊牙關不認，那一鞭子再度抽來，雷聲轟隆。
“阿雪！”慕長歌跌跌撞撞出現在人潮，發絲都?被雨水濡濕，她哭得?聲哽氣噎，被郝一鳴緊緊抱住，“阿雪你是不是傻？為什麽要?犧牲自己？阿雪——”
“是我?思慮不周遭致一切，我?敢作敢當！不連累什麽仙門，更不存在什麽犧牲！”
少女咳出鮮血，雨水打在她臉上，混雜血水洇濕地面，像是她的血淚。
“不是這樣?的，阿雪，錯在我?，是我?不該告訴你——唔唔……” 郝一鳴捂住慕長歌的嘴，望向黎拂雪的眼神充斥著?痛苦和絕望，幸許是雷雨太?過撕心裂肺，又或許是黎拂雪的大義太?過鈍痛人心，仙門上下，所?有弟子都?陷入了陰翳之中，對神的信仰在那一刻出現了動搖。
他們所?尊崇的神明不為所?動，根本不在乎黎拂雪的生死，只知道?維護規則和權威。
他們所?敬仰的仙尊心如鐵石，一下一下落鞭在少女身上，一遍一遍地逼迫她向神明道?歉。
冷玉竹面色蒼白，喉口腥甜翻湧，他咽下承受多半的痛苦，聲音被雷電撕碎：“說，是你錯了！”
黎拂雪似是在笑：“向神明謝罪？你又豈知，真正對不起天下的，就是青龍玄武邪神，他們不配！”
這一聲仿若巨石砸向海面，各界悲憤欲絕群相響應，像是即將覆舟的水面，波瀾壯闊，一聲聲驚天動地：“錯的是神，是神吶，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一聲撼天動地的龍吟，青龍目眥欲裂，長長的龍尾砸塌了大祭臺，忍耐多時的他終於失控，紅黑邪氣暴漲：“本想多讓你們活上個幾日，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都?是你們的祭日！陪她一起死！”
不料那歲星忽然爆破刺目金光，只聽得?鶴唳震響四野，磅礴神力流瀉奔騰，仿若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同?那紅黑邪氣迎面相擊，金鳴陣陣。
龍息噴吐而出，青龍瞳孔緊縮：“這是……鶴老祖的神力？他怎麽可能……誰在掌控神力？”
他似有所?覺匆忙回首，但見方才還狼狽就擒的少女，此?刻金光纏繞渾身，身上的鮮血都?凝結成冰，哢嚓碎裂，千年玄鐵制成的鏈條也分毫不敵，一根根化作齏粉，銳氣勢不可擋。
黎拂雪發絲飛揚，那一雙眼都?充斥神威光澤，她哂笑著?，仿若涅槃重?生的鳳凰，擡手如展翅：“是你姑奶奶我?，今日就來取你狗命！”
“我?從來都?不會錯，爾等邪神，一人做事一人當！早該付出代價！”
那讓人膽寒的神力撲殺飛將，青龍不過晃神一秒，便從容應陣，吐息之間，邪氣便化作嗜血的怪獸，吞噬所?有鋒銳的金光。
“哈，雖不知神力為何能為你所?用，但到底不是你的，枉做掙紮的螻蟻，別白費力氣了——”
那些怪獸面目逐一清晰，在眼前無限放大，疙瘩一樣?的皮膚像是死者翻肉的創口，黎拂雪耳膜充血，好似被可怖的過往揪住了心臟。
她怎能認不出，那是曾經殺死她母親的怪物?？那是早在最初玄冥洞，消散的怪物?。
所?以一切苦痛都?是源自邪神。是無盡的恨意，比那群怪獸的攻擊先一步沖入她心扉，純粹的神力很快掀起波動。
青龍仰天長嘯，震得?建築哢哢碎裂：“恨嗎？不甘心嗎？為什麽在最初你不被世人保護？如今卻要?委屈你來保護世人？”
黎拂雪嘴唇顫抖，想擡起手臂揮出致命一擊，那些象征七宗罪的紅黑邪氣卻侵入她的七竅，一點點蠶食她的神力：“看清楚了，生死存亡之際，你在乎的世人們，究竟是如何看待你的？”
她混亂的視野好似有了一瞬的開闊清明，仿佛開了全知視角，黎拂雪能清晰看見整個天下，仙妖凡鬼，是如何悲憤地對她千夫發指的。
“都?是因為她，引來神怒！害得?我?們妻離子散！”
“都?怪她！我?們南國又要?覆滅，從來都?只是神仙打架老百姓遭殃，她根本沒?有在乎過我?們凡人的死活！”
“都?怪她！都?是因為她！從前那些怪物?怎麽就沒?有殺死她呢？為什麽死的只有她母親？掌門為什麽會生下她這樣?的東西？”
那些嘈雜的聲音潮水般灌入她耳朵，黎拂雪只覺天旋地轉，強烈的失重?感幾乎讓她的魂魄離體，她想說不是這樣?的，粗壯的龍身又將她一圈圈收攏，蠱惑般桀桀低語。
“這是你的報應呀，你忘了嗎？從前不夜城城頭上，凡人慘遭契丹踐踏，你也是如此?冷眼旁觀的。”
“讓你感到痛苦了？別害怕，我?會幫你遮擋一切，你看，邪氣不是為你遮蔽所?有刺人的視線嗎？我?們應該合作，你是七宗罪天然的容器，我?們合二為一吧。”
“黎阿雪！別被他蠱惑了！阿雪——”
黑暗泥濘中，是鶴羽割開迷霧般的邪氣，帶過香風陣陣，那艷紅熾熱的花瓣，正是胡霖嬌的繡球花。
黎拂雪腦中浮現種種，是妖王胡霖嬌笑著?打趣她，是耶律硯笑著?送別她，是殷歸鶴立誓長隨她，不可能，她不相信這個世界是青龍說的那樣?冷酷，往事隨風，她還有殷歸鶴，還有朋友們！
願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以少女為中心，任青龍如何恐慌攔截，都?於事無補，紅黑邪氣在一點點退散，金光覆現世間。
“好啊，合作啊！”黎拂雪赫然睜開雙眼，邪神青龍的笑容都?在她眼前分崩離析，“合作殺了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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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合作, 不過是黎拂雪以身入局，同?冷玉竹演一出大戲，奔著?弒神平天下而去。
這個決定不可謂不瘋狂和險象環生, 殷歸鶴看向她的目光，都?是那樣?惶然和恐懼。
開弓沒?有回頭箭，黎拂雪不會反悔，殷歸鶴何其清楚她？最終也只能擠出一個燦爛溫暖的微笑，兩顆虎牙都?晃著?日光：“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然而在當晚, 黎拂雪準備好好睡一覺時，半日未出現的殷歸鶴醉醺醺回來了。
準確來說，是被鶴老祖架著?回來的。
頂著?黎拂雪問詢的眼神, 鶴老祖也欲說還休地回望她，但黎拂雪讀懂了, 她亦感知到鶴老祖深藏的擔憂和不舍，心中驀地一酸。
“好啦，我?不會有事的, 你活得?最久, 怎麽這點事兒都?擔驚受怕？”黎拂雪托住歪七扭八的殷歸鶴，沖鶴老祖笑道?，“還帶子尋喝酒呢, 您老人家?才說過再也不喝的。”
欲雨的氣氛並沒?有得?到緩解，鶴老祖面上的紅都?漫開在眼尾, 他也想像她一樣?微笑，擠了半天, 眼淚倒是更加聽話?，悄然而落。
黎拂雪也笑不出來了，鶴老祖的問話?是那樣?小心又破碎：“小娃娃, 你真的要?冒險嗎？只為了弒神，為了祛除七宗罪？”
這話?說的：“什麽叫只？這是眾向所?趨，不能是我?一個人自我?感動的決定。”
一句話?足以昭示她的決心，鶴老祖喉結滾動，像是有什麽話?卡在了心頭，黎拂雪等啊等，也只等到他倉皇轉頭，胡亂擦了把眼淚，落荒奔走：“好，老祖不會坐視不理?的。”
想幫忙就直說，怎得?還逃跑了呢？黎拂雪無奈，而殷歸鶴又在此?時迷迷楞楞睜眼，圓潤的杏子眼看到是她後，都?變得?淚汪汪的。
“阿雪，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緊緊抱住她，仿佛失去她，從此?身死道?消就在昨日：“萬一我?們失敗了，邪神獻祭天下，最先死的就會是你。”
黎拂雪不是個會安慰人的，她只能回抱他，聲音清脆仿佛能劃亮亙古長夜：“那麽悲觀做什麽？你也說了是我?們一起並肩作戰——雖然我?以身入彀，但這不是還有你嗎？子尋啊，你能拖延好邪神的對不對？你也一定能做好！”
“我?半條命都?系在你身上啦，子尋，你這次也要?為我?收拾好‘爛’攤子啊。”
殷歸鶴停止了哭泣，一雙眼哪怕業已紅透，也不敢多眨半分，像是要?將她的模樣?鐫刻心底。
少年夫妻相顧無言，彼此?眼中的倒影就像逐漸燃燒的火焰，激切熱烈又決絕。
黎拂雪是怕的，但危難當頭，她不能害怕，更不能表露出一點，在怦怦加劇的心跳聲中，殷歸鶴死死抓緊她的手，誓言擲地有聲：“若一切功虧一簣，子尋亦絕不獨活。”
神明不能輕易許諾，更何況是靈鶴神君這般剜心蝕骨的承諾，誓言頃刻間結成金紅色的法印，烙入殷歸鶴心頭，痛得?他嘴角溢出一絲血線，也斷不肯反悔。
憋了許久情緒的黎拂雪在這一刻潰不成軍，終於哭出了聲，少年將她緊緊摟入懷抱，久久停駐枝頭的紅梅都?隨之飄落，碎了一地，淩亂如同?彼此?的眼淚。
……
短短數日，天下局勢大變，仙門遵守神諭，即將對黎拂雪行刑，諸位神明將親自監刑，一時引起各界紛亂。
邪神為除去一恨抃手叫好，朱雀白虎亦左右恭賀，妖王胡霖嬌和人皇耶律硯無不悲慟鳴冤，然仙門不為所?動，靜待刑期，直到迫在眉睫，就在翌日。
處於風雲中心的主人公黎拂雪，倒稱得?上淡定。
她沈下心，得?益於先前的積累，而今在鶴老祖的點撥下，境界終於突破至元嬰期，甚至掌握了調用神力的辦法，天地靈氣都?能在她股掌中運用自如。
談及為何神力與她相親相容，鶴老祖總是模棱兩可一筆帶過，到最後大戰一觸即發，問刑前夕，鶴老祖不知所?蹤，任黎拂雪如何詢問靈氣，都?不得?答案。
她隱有所?覺鶴老祖的異樣?，然沒?有時間給她想明白了——
是日，狂風大作，卷起腥風血雨，仙門鉛雲重?重?，行刑全程透明，向各界開放。
忽而死水般的寂靜，東蒼撕開巨口，傳聞中的神明終於現世，只為除去損害己利的罪魁禍首，任憑凡人們如何痛罵先前冷血種種，也不為所?動。
矚目中央，黎拂雪平靜地跪坐在地，大祭臺上的火燒得?是那樣?旺盛，赩色映在頰邊，赤紅如血。
“冷玉竹，想不到這背叛神諭，擅自封印歲星之人，是你門下首徒。”
這聲音冰冷空洞，明明只是一句話?的功夫，就足以讓眾生顫抖，黎拂雪不擡頭也能感知到那幾乎能撕裂頭皮的陰涼視線。
是黏膩無厭的欲望，昭示邪神的力量，更是七宗罪的力量。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並駕齊驅，高立雲端，冷眼旁觀渾身捆滿鎖鏈的少女，都?在等冷玉竹痛下殺手。
黎拂雪靜靜等待著?，冷玉竹終於動了，鞭子簌簌作響。
“是我?管教無方，教出這樣一個冥頑不靈以下犯上的孽徒，是她的錯，更是我?的錯。”冷玉竹抽出撻魂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那一鞭子終究是狠狠下落，痛得?黎拂雪冷汗直冒。
“向神明認罪！解封歲星！”
黎拂雪咬緊牙關不認，那一鞭子再度抽來，雷聲轟隆。
“阿雪！”慕長歌跌跌撞撞出現在人潮，發絲都?被雨水濡濕，她哭得?聲哽氣噎，被郝一鳴緊緊抱住，“阿雪你是不是傻？為什麽要?犧牲自己？阿雪——”
“是我?思慮不周遭致一切，我?敢作敢當！不連累什麽仙門，更不存在什麽犧牲！”
少女咳出鮮血，雨水打在她臉上，混雜血水洇濕地面，像是她的血淚。
“不是這樣?的，阿雪，錯在我?，是我?不該告訴你——唔唔……” 郝一鳴捂住慕長歌的嘴，望向黎拂雪的眼神充斥著?痛苦和絕望，幸許是雷雨太?過撕心裂肺，又或許是黎拂雪的大義太?過鈍痛人心，仙門上下，所?有弟子都?陷入了陰翳之中，對神的信仰在那一刻出現了動搖。
他們所?尊崇的神明不為所?動，根本不在乎黎拂雪的生死，只知道?維護規則和權威。
他們所?敬仰的仙尊心如鐵石，一下一下落鞭在少女身上，一遍一遍地逼迫她向神明道?歉。
冷玉竹面色蒼白，喉口腥甜翻湧，他咽下承受多半的痛苦，聲音被雷電撕碎：“說，是你錯了！”
黎拂雪似是在笑：“向神明謝罪？你又豈知，真正對不起天下的，就是青龍玄武邪神，他們不配！”
這一聲仿若巨石砸向海面，各界悲憤欲絕群相響應，像是即將覆舟的水面，波瀾壯闊，一聲聲驚天動地：“錯的是神，是神吶，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仙門首徒何錯之有！”
一聲撼天動地的龍吟，青龍目眥欲裂，長長的龍尾砸塌了大祭臺，忍耐多時的他終於失控，紅黑邪氣暴漲：“本想多讓你們活上個幾日，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都?是你們的祭日！陪她一起死！”
不料那歲星忽然爆破刺目金光，只聽得?鶴唳震響四野，磅礴神力流瀉奔騰，仿若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同?那紅黑邪氣迎面相擊，金鳴陣陣。
龍息噴吐而出，青龍瞳孔緊縮：“這是……鶴老祖的神力？他怎麽可能……誰在掌控神力？”
他似有所?覺匆忙回首，但見方才還狼狽就擒的少女，此?刻金光纏繞渾身，身上的鮮血都?凝結成冰，哢嚓碎裂，千年玄鐵制成的鏈條也分毫不敵，一根根化作齏粉，銳氣勢不可擋。
黎拂雪發絲飛揚，那一雙眼都?充斥神威光澤，她哂笑著?，仿若涅槃重?生的鳳凰，擡手如展翅：“是你姑奶奶我?，今日就來取你狗命！”
“我?從來都?不會錯，爾等邪神，一人做事一人當！早該付出代價！”
那讓人膽寒的神力撲殺飛將，青龍不過晃神一秒，便從容應陣，吐息之間，邪氣便化作嗜血的怪獸，吞噬所?有鋒銳的金光。
“哈，雖不知神力為何能為你所?用，但到底不是你的，枉做掙紮的螻蟻，別白費力氣了——”
那些怪獸面目逐一清晰，在眼前無限放大，疙瘩一樣?的皮膚像是死者翻肉的創口，黎拂雪耳膜充血，好似被可怖的過往揪住了心臟。
她怎能認不出，那是曾經殺死她母親的怪物?？那是早在最初玄冥洞，消散的怪物?。
所?以一切苦痛都?是源自邪神。是無盡的恨意，比那群怪獸的攻擊先一步沖入她心扉，純粹的神力很快掀起波動。
青龍仰天長嘯，震得?建築哢哢碎裂：“恨嗎？不甘心嗎？為什麽在最初你不被世人保護？如今卻要?委屈你來保護世人？”
黎拂雪嘴唇顫抖，想擡起手臂揮出致命一擊，那些象征七宗罪的紅黑邪氣卻侵入她的七竅，一點點蠶食她的神力：“看清楚了，生死存亡之際，你在乎的世人們，究竟是如何看待你的？”
她混亂的視野好似有了一瞬的開闊清明，仿佛開了全知視角，黎拂雪能清晰看見整個天下，仙妖凡鬼，是如何悲憤地對她千夫發指的。
“都?是因為她，引來神怒！害得?我?們妻離子散！”
“都?怪她！我?們南國又要?覆滅，從來都?只是神仙打架老百姓遭殃，她根本沒?有在乎過我?們凡人的死活！”
“都?怪她！都?是因為她！從前那些怪物?怎麽就沒?有殺死她呢？為什麽死的只有她母親？掌門為什麽會生下她這樣?的東西？”
那些嘈雜的聲音潮水般灌入她耳朵，黎拂雪只覺天旋地轉，強烈的失重?感幾乎讓她的魂魄離體，她想說不是這樣?的，粗壯的龍身又將她一圈圈收攏，蠱惑般桀桀低語。
“這是你的報應呀，你忘了嗎？從前不夜城城頭上，凡人慘遭契丹踐踏，你也是如此?冷眼旁觀的。”
“讓你感到痛苦了？別害怕，我?會幫你遮擋一切，你看，邪氣不是為你遮蔽所?有刺人的視線嗎？我?們應該合作，你是七宗罪天然的容器，我?們合二為一吧。”
“黎阿雪！別被他蠱惑了！阿雪——”
黑暗泥濘中，是鶴羽割開迷霧般的邪氣，帶過香風陣陣，那艷紅熾熱的花瓣，正是胡霖嬌的繡球花。
黎拂雪腦中浮現種種，是妖王胡霖嬌笑著?打趣她，是耶律硯笑著?送別她，是殷歸鶴立誓長隨她，不可能，她不相信這個世界是青龍說的那樣?冷酷，往事隨風，她還有殷歸鶴，還有朋友們！
願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以少女為中心，任青龍如何恐慌攔截，都?於事無補，紅黑邪氣在一點點退散，金光覆現世間。
“好啊，合作啊！”黎拂雪赫然睜開雙眼，邪神青龍的笑容都?在她眼前分崩離析，“合作殺了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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