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兩訖 再如何，你我也曾是師徒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8章 兩訖 再如何，你我也曾是師徒
醉醺醺的黎拂雪沒有及時接話, 她皺著眉，下巴都磕在了膝蓋上，腦袋一點一點, 看得鶴老祖無奈嘆息，他跟一個醉鬼有啥好說的？
“說吧，是要?老祖偷偷送你?回去，還是讓小殷來接你?？”鶴老祖拍掉身上草葉，來夠少女手?臂。
黎拂雪掀起沈重的眼皮, 忽而抓住了他的手?，溫度熾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對不起好朋友, 盡力去彌補就好了。”
月色朦朧了青年的輪廓，也?讓黎拂雪無法看清他面?上的表情, 她語無倫次道：“再說了，我現在這樣，絕對不可能?有錯, 因為我從前就錯完了, 一切都已過?去，我也?早就變啦！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她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說完一串，才滿意地松開手?, 拍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已經困得不行。
鶴老祖盯著她, 好似找到了答案般喃喃自語：“錯完了？”
是啊，都錯完了, 再去內疚又有何用？他該去想怎樣彌補，而不是在這裏仿徨觀望。
“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朋友的事?兒啊？”黎拂雪歪仄腦袋看他，“若是實在害怕, 等朋友找你?算賬那天，你?再躲到我祖竅識海裏頭也?不遲，我護著你?啊。”
她說完還嘿嘿一笑，像是頗為自豪：“別擔心，子尋他現在聽我的，他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鶴老祖也?跟著笑了，眼角都滲出苦意，他搖搖頭道：“不必了，我不想再把你?當容器了……”
黎拂雪沒有聽懂：“容器？”
“哎喲，你?看誰來了？”鶴老祖岔開話題，指了指她身後。
黎拂雪用力搖晃沈甸甸的腦袋，一扭頭就對上那略顯不悅的杏眼，這不是她的醋壇子夫君還能?是誰？
“子尋！”黎拂雪親昵地喚了聲，張開手?就要?他抱，“哎呀你?大半夜的怎麽也?不好好休息呢？盡在外頭瞎跑。”
殷歸鶴意味不明地剜了眼鶴老祖，轉而憐愛地抱住暖烘烘的少女：“不應該我問你?嗎？你?在外頭和別人?喝酒做什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陰沈下去，黎拂雪都快被他箍得喘不過?氣：“哎呀我錯啦，那我們以?後一起喝酒吧，我只和你?喝，好不好呀？”
聽聽這是什麽歪理謬論！殷歸鶴都要?氣笑了，這伶牙俐齒的女孩兒笑彎了眼，可精著呢，捧著他的臉吧唧就是好幾口，完全不顧是否有外人?在場，親得殷歸鶴戾氣全無，眼睛都瞪得溜圓。
鶴老祖捂臉，默默退避三舍：“我先走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記得給我生幾只小丹頂鶴啊。”
也?不待黎拂雪掘地三尺反抗，青年噙著一抹釋懷的笑，化作輕盈的丹頂鶴，展翅飛去，輕快的風拂動?他柔順的羽毛，一如他開闊的心。
黎拂雪還在抱著殷歸鶴啃，許是酒壯色膽，她憋了多時的風流話，終於在今夜突突爆發：“是誰家年少足風流呀？”
她笑嘻嘻一點少年艷紅唇瓣：“哦~是我家的啊。”
殷歸鶴抿唇，那抹紅也?攀上了面?頰。
黎拂雪像是感知不到危險，手?指移動?，劃上他喉結：“哎呀，子尋，你?是不是緊張呀？你?看你?，怎麽這麽燙這麽滑啊？”
“子尋，你?別怕我呀。”她完全一副紈絝子弟模樣，一下一下勾弄他銀項圈上的鈴鐺，亂得不成節奏，酒氣也?跟著跌宕，殷歸鶴看著她忽近忽遠的紅唇，再也?忍不住欺身而上。
所有調戲的話都被堵在了喉頭，黎拂雪想躲，奈何後腦勺被人?牢牢扣住，她想緊閉唇瓣，拒絕冷梅香的侵入，卻總有一股蠻橫的力量在迫使她開口。
淚水難以?克制地肆意，她好像看見那尖銳的虎牙，難以?自制地咬了下來，終於痛得她啟唇低呼，這一張口，所有掠奪的吻都強勢奔突。
發帶婉若游龍，同?那抹縹緲紅衣齊齊抱月，花香馥郁，草葉搖曳，蟲鳴時而急躁激進，時而婉轉低弱，終於隨著天邊月光的收尾，漸漸岑寂，一切都好似墜入了安寧溫柔的夢中?。
黎拂雪第?二日醒來，望著身上換掉的衣裳，這才羞紅了臉跳下床，天殺的殷歸鶴！明知他們今日有正事?要?做，還敢如此荒誕！成何體統！
然而饜足的殷歸鶴毫不知錯，與她同?去的路上，還在那裏悻悻嘀咕：“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嘛，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以?前在妖界我忍忍倒罷了，現在都喜結連理了還做什麽憋著呢？”
說完他還黏人地貼過?來，當真?小鳥依人?般歪過?腦袋，靠上她肩頸，委屈巴巴道：“阿雪也舍不得讓我疼對不對？真?的好疼好疼啊。”
“大白天你還說！”黎拂雪想打他，那雙杏眼實在是太過?乖巧，令她怎麽也?狠不下心，末了也?只能?氣呼呼加快步伐，雖然殷歸鶴跟上她依舊毫不費力。
此去仙門，有鶴老祖作保，二人不必擔心神界有所察覺，不多時，黎殷二人?就回到了故地。
凝聽殿內，跽坐多時的年輕仙人忽而睜開了眼，冰涼的瞳孔倒映淒清殿外，竹簾隨風飄蕩，水晶珠子叮咚作響，冷玉竹在鼓噪盡頭，終於和少女重見。
只一瞬，冷玉竹的眸光又冷寂了下去。那小子也?來了，不，現在應該是否極泰來得以?歸位的神明大人?。
“來者是客，坐吧。”冷玉竹不鹹不淡開口，不怒自威。
黎拂雪沒有落座，目光坦然而直接：“仙尊理當知曉我等為何而來，不存在主客一說。”
茶杯在冷玉竹手?中?拿起又放下，這一聲仙尊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刮向他心底，原來多日不見，與殷歸鶴再續前緣後，她竟是連自己這個師尊都不肯認了。
冷玉竹從容一笑，說出的話卻是那樣淒淒刺骨：“再如何，你?我也?曾是師徒。”
黎拂雪心中?一痛，殷歸鶴驟然拉過?她手?腕，牢牢擋在身後。
“師徒？”殷歸鶴同?她十指緊扣，冷然一笑，“冷仙尊，你?殘害我的時候，可曾眷顧過?師徒情誼？又如何對得起這一聲師尊？我又如何放心讓阿雪接近你?？”
冷玉竹的視線這才流轉少年身上，像古井一樣沈靜：“從前之事?，是為師對不起你?……”
“對不起有何用！”黎拂雪反手?護住殷歸鶴，激烈的一聲掀起波瀾壯闊，“曾經犯下大錯，而今依然不知悔改，當真?以?為抓一個替罪羊就能?瞞天過?海？若是被神明查出造假該當如何？仙尊，您這是置整個仙門於不顧！置天下於不顧！
“等到生靈塗炭，您也?要?像對待子尋一樣，說一聲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此揭過?？”黎拂雪眸中?的淚光都被怒火蒸發，“您這一聲師徒，我擔待不起！您對子尋的抱歉，子尋更?無從接受！”
冷玉竹面?色慘白，他囁嚅著嘴唇，神情是那樣覆雜而孤絕，曾經彼此相互依靠，互相溫暖的過?去，全都被少女尖利的言辭撕碎，可這一切也?都是他咎由自取。
殷歸鶴比起黎拂雪，對冷玉竹的恨意更?為深刻，像是感知到從前剜骨的劇痛，少年不經意落下一滴眼淚，那抹滾燙意外落入冷玉竹眼中?，也?好似灼穿了冷玉竹的心，燒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大洞。
似乎在很久以?前，幼時的殷歸鶴被他無意冷落殿外，露出的也?是這般表情，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再次無家可歸了。
冷玉竹這才意識到，任神明再如何殘酷冷漠，殘害眾生，殷歸鶴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渴求家人?的稚童，本能?地依靠唯一的仙門，本能?地愛黎拂雪，亦或是尊他愛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什麽他要?傷害殷歸鶴呢？他在忌憚殷歸鶴是否一樣殘忍之餘，自己又何嘗殘酷呢？冷玉竹訥訥看著茶葉沈入水底，後知後覺的悔也?跟著將他淹沒。
沒關系，道歉或許有用，仙門曾經對他們來說，是那樣的重要?——
“是我錯了。”冷玉竹眉眼終於松動?。黎拂雪不為所動?，她需要?的不僅僅是道歉。
空氣凝固，誰都在等著對方先一步低頭，可誰也?沒有低頭。
黎拂雪徹底失望了。
少年夫妻比肩而立，積雪般的冷光被玉石反射，打在他二人?身上，顯得清透又莊嚴。
“合作吧，至於從前，錯完了，就不必再錯下去。”
冷玉竹竟然有幾分不敢直視，他沈默垂首，握緊了茶杯。
黎拂雪閉上眼，忍住翻湧的情緒：“我這人?，睚眥必報，但看在過?去那麽多年的養育之恩份上，既往不咎，只是我們自此以?後，再無瓜葛。”
這一聲仿佛下了最後的通牒，冷玉竹驚惶擡首，撞見的視線是那樣冰冷涼薄，在她眼中?，一身白袍的自己，真?的如同?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為什麽會這樣？不應該這樣！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殷歸鶴順從地伸過?手?，神力聽憑黎拂雪調用，畫出威嚴分明的神諭，冷冷落在了冷玉竹面?前。
“子尋，我們走吧。”
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很快冰涼，亦如曾經貪戀的那抹暖陽在一寸寸離去，冷玉竹眼睜睜看著他二人?身形逐漸消散，終於撕心裂肺跌喊出了口。
“為師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是我為了一己之私做出諸多傻事?，阿雪，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淚珠顆顆砸落，敲打在冰冷石磚上，卻敲不開少女的心，他們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冷玉竹活了千萬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流淚，哭的是那樣傷心。
黎拂雪神思恍然，她清楚地明白，冷玉竹能?那樣快低頭，也?只是為了留下她，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
仙人?是那樣的冷酷和自私，但她漠視過?往，又何嘗不是一樣的殘忍？本該兩訖，為什麽她要?感到難過?呢？
像是看出她心中?隱藏的一絲絲內疚，殷歸鶴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阿雪才不是那樣冷酷的仙人?呢，阿雪不必愧疚。”
他笑出兩顆明媚的虎牙：“阿雪是為了我，更?是為了天下蒼生，摒棄一己之私，無情更?似有情。在子尋眼中?，阿雪已經做得很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醉醺醺的黎拂雪沒有及時接話, 她皺著眉，下巴都磕在了膝蓋上，腦袋一點一點, 看得鶴老祖無奈嘆息，他跟一個醉鬼有啥好說的？
“說吧，是要?老祖偷偷送你?回去，還是讓小殷來接你?？”鶴老祖拍掉身上草葉，來夠少女手?臂。
黎拂雪掀起沈重的眼皮, 忽而抓住了他的手?，溫度熾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對不起好朋友, 盡力去彌補就好了。”
月色朦朧了青年的輪廓，也?讓黎拂雪無法看清他面?上的表情, 她語無倫次道：“再說了，我現在這樣，絕對不可能?有錯, 因為我從前就錯完了, 一切都已過?去，我也?早就變啦！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她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說完一串，才滿意地松開手?, 拍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已經困得不行。
鶴老祖盯著她, 好似找到了答案般喃喃自語：“錯完了？”
是啊，都錯完了, 再去內疚又有何用？他該去想怎樣彌補，而不是在這裏仿徨觀望。
“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朋友的事?兒啊？”黎拂雪歪仄腦袋看他，“若是實在害怕, 等朋友找你?算賬那天，你?再躲到我祖竅識海裏頭也?不遲，我護著你?啊。”
她說完還嘿嘿一笑，像是頗為自豪：“別擔心，子尋他現在聽我的，他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鶴老祖也?跟著笑了，眼角都滲出苦意，他搖搖頭道：“不必了，我不想再把你?當容器了……”
黎拂雪沒有聽懂：“容器？”
“哎喲，你?看誰來了？”鶴老祖岔開話題，指了指她身後。
黎拂雪用力搖晃沈甸甸的腦袋，一扭頭就對上那略顯不悅的杏眼，這不是她的醋壇子夫君還能?是誰？
“子尋！”黎拂雪親昵地喚了聲，張開手?就要?他抱，“哎呀你?大半夜的怎麽也?不好好休息呢？盡在外頭瞎跑。”
殷歸鶴意味不明地剜了眼鶴老祖，轉而憐愛地抱住暖烘烘的少女：“不應該我問你?嗎？你?在外頭和別人?喝酒做什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陰沈下去，黎拂雪都快被他箍得喘不過?氣：“哎呀我錯啦，那我們以?後一起喝酒吧，我只和你?喝，好不好呀？”
聽聽這是什麽歪理謬論！殷歸鶴都要?氣笑了，這伶牙俐齒的女孩兒笑彎了眼，可精著呢，捧著他的臉吧唧就是好幾口，完全不顧是否有外人?在場，親得殷歸鶴戾氣全無，眼睛都瞪得溜圓。
鶴老祖捂臉，默默退避三舍：“我先走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記得給我生幾只小丹頂鶴啊。”
也?不待黎拂雪掘地三尺反抗，青年噙著一抹釋懷的笑，化作輕盈的丹頂鶴，展翅飛去，輕快的風拂動?他柔順的羽毛，一如他開闊的心。
黎拂雪還在抱著殷歸鶴啃，許是酒壯色膽，她憋了多時的風流話，終於在今夜突突爆發：“是誰家年少足風流呀？”
她笑嘻嘻一點少年艷紅唇瓣：“哦~是我家的啊。”
殷歸鶴抿唇，那抹紅也?攀上了面?頰。
黎拂雪像是感知不到危險，手?指移動?，劃上他喉結：“哎呀，子尋，你?是不是緊張呀？你?看你?，怎麽這麽燙這麽滑啊？”
“子尋，你?別怕我呀。”她完全一副紈絝子弟模樣，一下一下勾弄他銀項圈上的鈴鐺，亂得不成節奏，酒氣也?跟著跌宕，殷歸鶴看著她忽近忽遠的紅唇，再也?忍不住欺身而上。
所有調戲的話都被堵在了喉頭，黎拂雪想躲，奈何後腦勺被人?牢牢扣住，她想緊閉唇瓣，拒絕冷梅香的侵入，卻總有一股蠻橫的力量在迫使她開口。
淚水難以?克制地肆意，她好像看見那尖銳的虎牙，難以?自制地咬了下來，終於痛得她啟唇低呼，這一張口，所有掠奪的吻都強勢奔突。
發帶婉若游龍，同?那抹縹緲紅衣齊齊抱月，花香馥郁，草葉搖曳，蟲鳴時而急躁激進，時而婉轉低弱，終於隨著天邊月光的收尾，漸漸岑寂，一切都好似墜入了安寧溫柔的夢中?。
黎拂雪第?二日醒來，望著身上換掉的衣裳，這才羞紅了臉跳下床，天殺的殷歸鶴！明知他們今日有正事?要?做，還敢如此荒誕！成何體統！
然而饜足的殷歸鶴毫不知錯，與她同?去的路上，還在那裏悻悻嘀咕：“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嘛，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以?前在妖界我忍忍倒罷了，現在都喜結連理了還做什麽憋著呢？”
說完他還黏人地貼過?來，當真?小鳥依人?般歪過?腦袋，靠上她肩頸，委屈巴巴道：“阿雪也舍不得讓我疼對不對？真?的好疼好疼啊。”
“大白天你還說！”黎拂雪想打他，那雙杏眼實在是太過?乖巧，令她怎麽也?狠不下心，末了也?只能?氣呼呼加快步伐，雖然殷歸鶴跟上她依舊毫不費力。
此去仙門，有鶴老祖作保，二人不必擔心神界有所察覺，不多時，黎殷二人?就回到了故地。
凝聽殿內，跽坐多時的年輕仙人忽而睜開了眼，冰涼的瞳孔倒映淒清殿外，竹簾隨風飄蕩，水晶珠子叮咚作響，冷玉竹在鼓噪盡頭，終於和少女重見。
只一瞬，冷玉竹的眸光又冷寂了下去。那小子也?來了，不，現在應該是否極泰來得以?歸位的神明大人?。
“來者是客，坐吧。”冷玉竹不鹹不淡開口，不怒自威。
黎拂雪沒有落座，目光坦然而直接：“仙尊理當知曉我等為何而來，不存在主客一說。”
茶杯在冷玉竹手?中?拿起又放下，這一聲仙尊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刮向他心底，原來多日不見，與殷歸鶴再續前緣後，她竟是連自己這個師尊都不肯認了。
冷玉竹從容一笑，說出的話卻是那樣淒淒刺骨：“再如何，你?我也?曾是師徒。”
黎拂雪心中?一痛，殷歸鶴驟然拉過?她手?腕，牢牢擋在身後。
“師徒？”殷歸鶴同?她十指緊扣，冷然一笑，“冷仙尊，你?殘害我的時候，可曾眷顧過?師徒情誼？又如何對得起這一聲師尊？我又如何放心讓阿雪接近你?？”
冷玉竹的視線這才流轉少年身上，像古井一樣沈靜：“從前之事?，是為師對不起你?……”
“對不起有何用！”黎拂雪反手?護住殷歸鶴，激烈的一聲掀起波瀾壯闊，“曾經犯下大錯，而今依然不知悔改，當真?以?為抓一個替罪羊就能?瞞天過?海？若是被神明查出造假該當如何？仙尊，您這是置整個仙門於不顧！置天下於不顧！
“等到生靈塗炭，您也?要?像對待子尋一樣，說一聲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此揭過?？”黎拂雪眸中?的淚光都被怒火蒸發，“您這一聲師徒，我擔待不起！您對子尋的抱歉，子尋更?無從接受！”
冷玉竹面?色慘白，他囁嚅著嘴唇，神情是那樣覆雜而孤絕，曾經彼此相互依靠，互相溫暖的過?去，全都被少女尖利的言辭撕碎，可這一切也?都是他咎由自取。
殷歸鶴比起黎拂雪，對冷玉竹的恨意更?為深刻，像是感知到從前剜骨的劇痛，少年不經意落下一滴眼淚，那抹滾燙意外落入冷玉竹眼中?，也?好似灼穿了冷玉竹的心，燒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大洞。
似乎在很久以?前，幼時的殷歸鶴被他無意冷落殿外，露出的也?是這般表情，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再次無家可歸了。
冷玉竹這才意識到，任神明再如何殘酷冷漠，殘害眾生，殷歸鶴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渴求家人?的稚童，本能?地依靠唯一的仙門，本能?地愛黎拂雪，亦或是尊他愛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什麽他要?傷害殷歸鶴呢？他在忌憚殷歸鶴是否一樣殘忍之餘，自己又何嘗殘酷呢？冷玉竹訥訥看著茶葉沈入水底，後知後覺的悔也?跟著將他淹沒。
沒關系，道歉或許有用，仙門曾經對他們來說，是那樣的重要?——
“是我錯了。”冷玉竹眉眼終於松動?。黎拂雪不為所動?，她需要?的不僅僅是道歉。
空氣凝固，誰都在等著對方先一步低頭，可誰也?沒有低頭。
黎拂雪徹底失望了。
少年夫妻比肩而立，積雪般的冷光被玉石反射，打在他二人?身上，顯得清透又莊嚴。
“合作吧，至於從前，錯完了，就不必再錯下去。”
冷玉竹竟然有幾分不敢直視，他沈默垂首，握緊了茶杯。
黎拂雪閉上眼，忍住翻湧的情緒：“我這人?，睚眥必報，但看在過?去那麽多年的養育之恩份上，既往不咎，只是我們自此以?後，再無瓜葛。”
這一聲仿佛下了最後的通牒，冷玉竹驚惶擡首，撞見的視線是那樣冰冷涼薄，在她眼中?，一身白袍的自己，真?的如同?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為什麽會這樣？不應該這樣！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殷歸鶴順從地伸過?手?，神力聽憑黎拂雪調用，畫出威嚴分明的神諭，冷冷落在了冷玉竹面?前。
“子尋，我們走吧。”
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很快冰涼，亦如曾經貪戀的那抹暖陽在一寸寸離去，冷玉竹眼睜睜看著他二人?身形逐漸消散，終於撕心裂肺跌喊出了口。
“為師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是我為了一己之私做出諸多傻事?，阿雪，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淚珠顆顆砸落，敲打在冰冷石磚上，卻敲不開少女的心，他們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冷玉竹活了千萬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流淚，哭的是那樣傷心。
黎拂雪神思恍然，她清楚地明白，冷玉竹能?那樣快低頭，也?只是為了留下她，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
仙人?是那樣的冷酷和自私，但她漠視過?往，又何嘗不是一樣的殘忍？本該兩訖，為什麽她要?感到難過?呢？
像是看出她心中?隱藏的一絲絲內疚，殷歸鶴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阿雪才不是那樣冷酷的仙人?呢，阿雪不必愧疚。”
他笑出兩顆明媚的虎牙：“阿雪是為了我，更?是為了天下蒼生，摒棄一己之私，無情更?似有情。在子尋眼中?，阿雪已經做得很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