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堅定 “她比我討人喜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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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堅定 “她比我討人喜歡多了……”
“小?殷自幼就?和別的神明不一樣, 獨來獨往慣了?，從?不合群。”
朗朗清輝下，鶴老祖帶著黎拂雪倚靠梅花樹上, 一番暢談。
“為什麽？因為他不像朱雀白虎那般自私自利？亦或是像邪神一樣暴虐恣睢？”黎拂雪試探道。
鶴老祖沈吟不語，月色將他的面龐照得半明半暗，像是在?回憶隱晦的過去?。
黎拂雪的心跳也不自覺加快，冥冥之中，她直覺這?和殷歸鶴受心魔蠱惑有關。
夜風驟起?, 卷起?梅雨陣陣，殷紅翩躚，好似那紅衣少年的麗影, 又在?昏昏夜色下彌散無痕。
“小?殷他……似乎自幼就?不通感情，無神無形, 像是無法感化的木頭。”
黎拂雪第一時間否認道：“怎麽可能？子尋他在?仙界，他和我……”
“正因為遇見?了?你，給他造成了?太大的改變, 才會讓他大亂秩序, 走投無路下，做出偏激之事。”鶴老祖若有所思，“說起?來, 他更應該是在?模仿你？”
“模仿我？”黎拂雪錯愕。
鶴老祖頷首，越發篤定殿內那一幕。
……
紊亂的氣機終於平覆, 鶴老祖勾出最後一縷暴走的邪氣，收入袖中。
榻上少年長?睫撲簌, 幽幽醒轉。
“醒了?？這?下能和我好好解釋，今日所為到底是怎麽回事?”
殷歸鶴斂眸不語，唯有眉心劍痕烈紅如血, 亦如欲壑難平。
再開口，少年的聲音都多了?幾分冷清，落在?殿內都能激起?回音：“是心魔的錯。”
無人應答，鶴老祖自是不信。
殷歸鶴紅了?眼睛，難堪地別過臉頰：“好了?，更是我的錯。是我執念太重，是我恢覆記憶，想活得像個正常人一樣，留住唯一的生機。”
“僅僅如此？”鶴老祖給了?榻上人平覆的時間。
殷歸鶴蜷縮指尖，黎拂雪已經離去?多時，掌心仍似留有她的餘溫。
殷歸鶴睜著一雙空茫的眼睛，其中的神性高不可攀，獨獨語調落寞。
“我不明白，為何?在?這?段感情中，只有我一人痛苦……我想如阿雪一般愛人，就?像她曾經只在?乎合籍，只要?結果是在?一起?，是好的，過程就?全都與她無關一樣，我也想忽略過程的痛，可沒有想到，我又錯了?，這?份痛苦，最終變成了?兩?個人的。
“我想學會愛人，想擁有零星半點的人情味，可我怎麽能忘了?？自己原本就?是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神明，根本不懂感情，只知道模仿。偏偏我想像個真真切切的人，擁有七情六欲。
“終究是我弄巧成拙，無法企及夙願，連累了?她。”
少年神明說這?番話時，容色沒有半分改變，仿佛一座冰雕，鶴老祖剛想嘆氣，殷歸鶴的眼中閃過幾點星光：“但也不能完全怪我，是阿雪她要?同朱雀走，才刺激到我……”
是頗有孩子氣的一番話，鶴老祖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殷歸鶴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冷寂的眉眼點燃驚艷的生機：“你笑什麽？算了?，怪我！怪我生性多疑，怪我患得患失，不能怪她。”
說到黎拂雪，殷歸鶴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唇瓣抿成筆直的線，昭示他愧疚困苦的內心。
“她沒事吧。”殷歸鶴磨蹭須臾，悶悶問道。
鶴老祖笑著搖頭：“有我在?，她怎麽會有事。”
少年眉頭舒展又緊鎖，他飛速掃了?眼笑瞇瞇的鶴老祖，隨即不開心地拖住下巴，好半天才丟下一個“哦”。
又吃醋了?。鶴老祖嘴角壓不住一點，挑逗夠了?，才感慨一番：“我還擔心你恢覆記憶後，會變回那草木模樣，結果你倒是活得有幾分像模像樣了?。”
青年像是想到什麽趣事，唇角一勾：“像極了?她。”
殷歸鶴半張臉都低了?下去?：“她比我討人喜歡多了?……”
話音戛然?而止，他就?像碰壁的小?獸，蜷縮身子，再不肯相信隨時都會帶來傷害的外?界。
鶴老祖了?解他，知他內心定然?是天人大戰，又要?自洽，接受情感的蛻變，又要?處理對待黎拂雪的愧疚心，當下也不欲再打擾他自省。
“我這?就?去?叫她來見?你。”
“不行。”
鶴老祖挑眉，停下腳步：“為何?？”
殷歸鶴沒有回答，冷浸浸盯著他，別扭地和他僵持不下。
鶴老祖懂了?，拗不過少年，終究長?嘆一口氣，合上殿門。
也是，素來沒有感情，為世不容，本該習慣了?冷眼，誰知又得到一線希望，那樣孤獨的一個孩子，自以?為將迎來好轉，是雀躍的吧，可又險些因為開竅的感情而害了?心上人，如此大起?大落，怎會不加深他對自個的厭棄？
為什麽只有他是感情上的笨蛋呢？為什麽他所渴求的一切都終將離去呢？歷練也好，回歸神界也罷，從?始至終所有的所有，小殷他都無法如願以償，更不敢奢望和相信了?。
那殿門的緊鎖，好似也封閉了?少年的內心，將脆弱渺茫的希望隔絕在?外?。
……
鶴老祖沒有和黎拂雪說明殿中一事，只挑挑揀揀，將殷歸鶴幼時的過去?說與她聽。
好的壞的都有，說得黎拂雪時而忍俊不禁，時而神傷不語。
但所有事件的指向，都統一聚焦在?他天生無情上。
黎拂雪幾多思索，總覺得鶴老祖在?暗示殷歸鶴的心境，但奈何鶴老祖就是不肯說到心魔上去?。
四下裏再無鳥語，萬物俱寂，鶴老祖打了?個哈欠，翻身下樹：“好了?，差不多到這?兒吧，我可損耗不少元氣，走了?啊。”
黎拂雪目送他懶散的背影，踟躕須臾，終於問出了?口：“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傷心？”
鶴老祖身影一滯，他側頭笑道：“怎麽會？”
“你不肯和我說子尋他現今如何?，也未談及心魔，只一味暗示他冰冷的過去?，不就?是在?暗示我，今夜之事與心魔無關，是子尋他太過渴求人情，物極必反，導致搞砸了?一切嗎？”
黎拂雪跟上鶴老祖，目光如炬：“比起?我，你更在?乎子尋，若是子尋有事，你怎麽可能不會告訴我？除非是子尋有意?叫你瞞住我。”
說到這?裏，少女聲音微哽：“因為子尋現在?傷心愧疚，所以?他不願讓我知曉，不想讓我也跟著他傷心。你是心疼子尋的，所以?才如此拙劣地暗示我，不是嗎？”
鶴老祖嘴角笑容散去?，丟出似是而非的話，像是替殷歸鶴作答：“若小?殷失控，並非因為神性，都怪於心魔就?好了?，你們還有可能見?一面，不至於如今躲著不見?。”
“假設過去?有什麽用？我只知道，他現在?不開心，我只知道，如今的我，絕對不會因為他生來不懂感情，就?嫌棄他是個另類！”黎拂雪忿忿打斷他的設想，“所以?我不會讓殷歸鶴得逞，我偏要?見?他，打碎他所有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
黎拂雪的聲音是那樣堅定，好似破開冰面的利刃，也劃向了?鶴老祖的心：“與其讓他一個人內耗，不如快刀斬亂麻，像從?前一樣，拉他出來！”
鶴老祖訥訥看著她，像是被她的言辭打動，又像是透過她，回憶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久久不語。
他笑了?，似嘆惋，又似是默許：“若是早些年能遇見?你就?好了?。”
“遇見?我？”
鶴老祖不再解釋，不知是在?意?指自己還是殷歸鶴，他丟下一個背影，遙遙離去?。
“小?殷就?交給你了?，早些和好吧，這?天下，馬上就?要?不太平了?。”
*
重明神鳥頂著亂糟糟毛發，翅膀都險些打折了?，踉踉蹌蹌了?數日才回歸仙界。
“嘎嘎嘎——”它扯著大嗓門，哭訴這?一去?的遭遇，聽得那玉冠仙人眉頭緊鎖。
“好了?，辛苦你了?。好在?阿雪沒事。”冷玉竹撫平重明神鳥的羽毛，立於凝聽殿前，眸中倒映著遠處的歲星。
金光淙淙，庇護整個星體，看似平寧，可只有他才知道，神界向他要?人要?得緊，若是觸怒了?諸位邪神，任金光罩再如何?堅如磐石，也會破裂，到時候不只是妖凡鬼界，就?連仙門，也會遭其巨力反噬。
“我知道，你不必為阿雪求情。”冷玉竹拍拍鳥背，重明這?才安靜閉嘴，同他一道兒望向祭臺。
“你也一樣，和我活了?千萬年，早該什麽也不在?乎的。”冷玉竹疲憊闔眼，“偏偏我陷進去?了?，更釀成一番大錯，從?此師徒離心。仙門本不該和我有所牽連，一切始於她母親，那我便只當欠了?阿雪一人的。”
一向咋咋呼呼的重明也不聲不響，似乎默認了?冷玉竹接下來的做法，仙門即將迎來一場殘酷無情的血雨。
*
黎拂雪給了?殷歸鶴自我消化的時間，當然?，時間很短，只不過一個晚上。
翌日她便早早來到殿門前，雀兒一樣嘰嘰喳喳：“子尋啊，你就?開開門吧，讓我看看你。”
紅梅枝頭綻放，陪著她等待破曉。
然?而這?道象征和好的曙光始終沒有到來，殷歸鶴不肯見?她。
也是，如果殷歸鶴輕而易舉就?放她通行，那他便不是那個自幼陪她長?大，高敏高自尊，又極度擰巴的殷歸鶴了?。
所以?黎拂雪反其道行之，接下來的幾天，不再叨擾殷歸鶴，而是像個活潑的小?太陽，自東向西，將冷清的神宮照了?個遍。
又是湊熱鬧看散役們掃無盡的梅花，又是捉弄撿回半條命的小?鶴，幸許是少女的笑聲太有感染力，整個宮殿，所有角落裏都好像盈滿她的活力，連帶著死氣沈沈的散役們都容光煥發起?來。
她既然?不能從?內改變殷歸鶴，那就?先從?外?開始，環境可是能影響人的。
黎拂雪性子開朗，又是個不拘小?節的灑脫之人，很快就?與眾人打成一片，這?其間可就?結識了?一個叫做瀾依的女孩兒。
瀾依靈力低微，心性單純，有時候甚至有些愚昧，她相信了?好運錦鯉這?種說法，說是霍亂在?即，並讓黎拂雪去?撈幾條給神君祈福。
黎拂雪欣然?應允，背了?個小?背簍，一不做二不休，拽著瀾依偷跑了?出去?。
好運鯉在?蘆蕩澤，這?一偷摸著出去?，自然?就?離神宮遠了?。
“娘娘，我們已經抓夠了?好運鯉，怎麽還不回去?啊。”瀾依扒在?背簍前，裏頭可是滿滿當當呢。
天色黯淡，夕陽在?水畔泛出橘紅色剪影，黎拂雪望向遙遠天際，心中想的，卻並不是好運鯉。
臨走前，她可暗示了?鶴老祖，記得旁敲側擊告訴殷歸鶴，她被放出神宮，即將離開他的視野。
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殷歸鶴並沒有追來，不過，黎拂雪也不著急。
她一摸好運鯉的魚鱗，心裏頭可順溜呢，她就?不信了?，殷歸鶴在?夜幕即將降臨之際，不聞她訊息，能固若金湯毫無反應。
像是感知到什麽可怖的事物，魚尾一卷，驚起?沁涼的水珠，砸了?黎拂雪滿臉。
“娘娘，您您，您看，那個人影是不是神君？”瀾依嚇得撲扇胳膊，像是只無助的小?鳥，躲在?了?黎拂雪身後，“好好好嚇人，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神君。”
黎拂雪倒還算淡定，但見?絲絲縷縷斜陽下，紅色袍袖掀起?片片水花，開在?少年左右，好似綻開了?無數利刃霜刀，馬尾都因為怒火，劃出鋒銳的弧度。
明明尚有一段距離，那少年的視線卻極具穿透力，牢牢攫住她的臉，再不肯分離。
雖然?來勢洶洶，卻在?二人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壓著的杏眼微微睜大，變得圓溜溜的，殷歸鶴就?像是只被人丟棄的小?狗，強行壓下快要?搖出花兒的尾巴，幽怨地憋出一句。
“你又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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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殷自幼就?和別的神明不一樣, 獨來獨往慣了?，從?不合群。”
朗朗清輝下，鶴老祖帶著黎拂雪倚靠梅花樹上, 一番暢談。
“為什麽？因為他不像朱雀白虎那般自私自利？亦或是像邪神一樣暴虐恣睢？”黎拂雪試探道。
鶴老祖沈吟不語，月色將他的面龐照得半明半暗，像是在?回憶隱晦的過去?。
黎拂雪的心跳也不自覺加快，冥冥之中，她直覺這?和殷歸鶴受心魔蠱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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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殷他……似乎自幼就?不通感情，無神無形, 像是無法感化的木頭。”
黎拂雪第一時間否認道：“怎麽可能？子尋他在?仙界，他和我……”
“正因為遇見?了?你，給他造成了?太大的改變, 才會讓他大亂秩序, 走投無路下，做出偏激之事。”鶴老祖若有所思，“說起?來, 他更應該是在?模仿你？”
“模仿我？”黎拂雪錯愕。
鶴老祖頷首，越發篤定殿內那一幕。
……
紊亂的氣機終於平覆, 鶴老祖勾出最後一縷暴走的邪氣，收入袖中。
榻上少年長?睫撲簌, 幽幽醒轉。
“醒了?？這?下能和我好好解釋，今日所為到底是怎麽回事?”
殷歸鶴斂眸不語，唯有眉心劍痕烈紅如血, 亦如欲壑難平。
再開口，少年的聲音都多了?幾分冷清，落在?殿內都能激起?回音：“是心魔的錯。”
無人應答，鶴老祖自是不信。
殷歸鶴紅了?眼睛，難堪地別過臉頰：“好了?，更是我的錯。是我執念太重，是我恢覆記憶，想活得像個正常人一樣，留住唯一的生機。”
“僅僅如此？”鶴老祖給了?榻上人平覆的時間。
殷歸鶴蜷縮指尖，黎拂雪已經離去?多時，掌心仍似留有她的餘溫。
殷歸鶴睜著一雙空茫的眼睛，其中的神性高不可攀，獨獨語調落寞。
“我不明白，為何?在?這?段感情中，只有我一人痛苦……我想如阿雪一般愛人，就?像她曾經只在?乎合籍，只要?結果是在?一起?，是好的，過程就?全都與她無關一樣，我也想忽略過程的痛，可沒有想到，我又錯了?，這?份痛苦，最終變成了?兩?個人的。
“我想學會愛人，想擁有零星半點的人情味，可我怎麽能忘了?？自己原本就?是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神明，根本不懂感情，只知道模仿。偏偏我想像個真真切切的人，擁有七情六欲。
“終究是我弄巧成拙，無法企及夙願，連累了?她。”
少年神明說這?番話時，容色沒有半分改變，仿佛一座冰雕，鶴老祖剛想嘆氣，殷歸鶴的眼中閃過幾點星光：“但也不能完全怪我，是阿雪她要?同朱雀走，才刺激到我……”
是頗有孩子氣的一番話，鶴老祖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殷歸鶴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冷寂的眉眼點燃驚艷的生機：“你笑什麽？算了?，怪我！怪我生性多疑，怪我患得患失，不能怪她。”
說到黎拂雪，殷歸鶴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唇瓣抿成筆直的線，昭示他愧疚困苦的內心。
“她沒事吧。”殷歸鶴磨蹭須臾，悶悶問道。
鶴老祖笑著搖頭：“有我在?，她怎麽會有事。”
少年眉頭舒展又緊鎖，他飛速掃了?眼笑瞇瞇的鶴老祖，隨即不開心地拖住下巴，好半天才丟下一個“哦”。
又吃醋了?。鶴老祖嘴角壓不住一點，挑逗夠了?，才感慨一番：“我還擔心你恢覆記憶後，會變回那草木模樣，結果你倒是活得有幾分像模像樣了?。”
青年像是想到什麽趣事，唇角一勾：“像極了?她。”
殷歸鶴半張臉都低了?下去?：“她比我討人喜歡多了?……”
話音戛然?而止，他就?像碰壁的小?獸，蜷縮身子，再不肯相信隨時都會帶來傷害的外?界。
鶴老祖了?解他，知他內心定然?是天人大戰，又要?自洽，接受情感的蛻變，又要?處理對待黎拂雪的愧疚心，當下也不欲再打擾他自省。
“我這?就?去?叫她來見?你。”
“不行。”
鶴老祖挑眉，停下腳步：“為何?？”
殷歸鶴沒有回答，冷浸浸盯著他，別扭地和他僵持不下。
鶴老祖懂了?，拗不過少年，終究長?嘆一口氣，合上殿門。
也是，素來沒有感情，為世不容，本該習慣了?冷眼，誰知又得到一線希望，那樣孤獨的一個孩子，自以?為將迎來好轉，是雀躍的吧，可又險些因為開竅的感情而害了?心上人，如此大起?大落，怎會不加深他對自個的厭棄？
為什麽只有他是感情上的笨蛋呢？為什麽他所渴求的一切都終將離去呢？歷練也好，回歸神界也罷，從?始至終所有的所有，小殷他都無法如願以償，更不敢奢望和相信了?。
那殿門的緊鎖，好似也封閉了?少年的內心，將脆弱渺茫的希望隔絕在?外?。
……
鶴老祖沒有和黎拂雪說明殿中一事，只挑挑揀揀，將殷歸鶴幼時的過去?說與她聽。
好的壞的都有，說得黎拂雪時而忍俊不禁，時而神傷不語。
但所有事件的指向，都統一聚焦在?他天生無情上。
黎拂雪幾多思索，總覺得鶴老祖在?暗示殷歸鶴的心境，但奈何鶴老祖就是不肯說到心魔上去?。
四下裏再無鳥語，萬物俱寂，鶴老祖打了?個哈欠，翻身下樹：“好了?，差不多到這?兒吧，我可損耗不少元氣，走了?啊。”
黎拂雪目送他懶散的背影，踟躕須臾，終於問出了?口：“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傷心？”
鶴老祖身影一滯，他側頭笑道：“怎麽會？”
“你不肯和我說子尋他現今如何?，也未談及心魔，只一味暗示他冰冷的過去?，不就?是在?暗示我，今夜之事與心魔無關，是子尋他太過渴求人情，物極必反，導致搞砸了?一切嗎？”
黎拂雪跟上鶴老祖，目光如炬：“比起?我，你更在?乎子尋，若是子尋有事，你怎麽可能不會告訴我？除非是子尋有意?叫你瞞住我。”
說到這?裏，少女聲音微哽：“因為子尋現在?傷心愧疚，所以?他不願讓我知曉，不想讓我也跟著他傷心。你是心疼子尋的，所以?才如此拙劣地暗示我，不是嗎？”
鶴老祖嘴角笑容散去?，丟出似是而非的話，像是替殷歸鶴作答：“若小?殷失控，並非因為神性，都怪於心魔就?好了?，你們還有可能見?一面，不至於如今躲著不見?。”
“假設過去?有什麽用？我只知道，他現在?不開心，我只知道，如今的我，絕對不會因為他生來不懂感情，就?嫌棄他是個另類！”黎拂雪忿忿打斷他的設想，“所以?我不會讓殷歸鶴得逞，我偏要?見?他，打碎他所有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
黎拂雪的聲音是那樣堅定，好似破開冰面的利刃，也劃向了?鶴老祖的心：“與其讓他一個人內耗，不如快刀斬亂麻，像從?前一樣，拉他出來！”
鶴老祖訥訥看著她，像是被她的言辭打動，又像是透過她，回憶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久久不語。
他笑了?，似嘆惋，又似是默許：“若是早些年能遇見?你就?好了?。”
“遇見?我？”
鶴老祖不再解釋，不知是在?意?指自己還是殷歸鶴，他丟下一個背影，遙遙離去?。
“小?殷就?交給你了?，早些和好吧，這?天下，馬上就?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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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神鳥頂著亂糟糟毛發，翅膀都險些打折了?，踉踉蹌蹌了?數日才回歸仙界。
“嘎嘎嘎——”它扯著大嗓門，哭訴這?一去?的遭遇，聽得那玉冠仙人眉頭緊鎖。
“好了?，辛苦你了?。好在?阿雪沒事。”冷玉竹撫平重明神鳥的羽毛，立於凝聽殿前，眸中倒映著遠處的歲星。
金光淙淙，庇護整個星體，看似平寧，可只有他才知道，神界向他要?人要?得緊，若是觸怒了?諸位邪神，任金光罩再如何?堅如磐石，也會破裂，到時候不只是妖凡鬼界，就?連仙門，也會遭其巨力反噬。
“我知道，你不必為阿雪求情。”冷玉竹拍拍鳥背，重明這?才安靜閉嘴，同他一道兒望向祭臺。
“你也一樣，和我活了?千萬年，早該什麽也不在?乎的。”冷玉竹疲憊闔眼，“偏偏我陷進去?了?，更釀成一番大錯，從?此師徒離心。仙門本不該和我有所牽連，一切始於她母親，那我便只當欠了?阿雪一人的。”
一向咋咋呼呼的重明也不聲不響，似乎默認了?冷玉竹接下來的做法，仙門即將迎來一場殘酷無情的血雨。
*
黎拂雪給了?殷歸鶴自我消化的時間，當然?，時間很短，只不過一個晚上。
翌日她便早早來到殿門前，雀兒一樣嘰嘰喳喳：“子尋啊，你就?開開門吧，讓我看看你。”
紅梅枝頭綻放，陪著她等待破曉。
然?而這?道象征和好的曙光始終沒有到來，殷歸鶴不肯見?她。
也是，如果殷歸鶴輕而易舉就?放她通行，那他便不是那個自幼陪她長?大，高敏高自尊，又極度擰巴的殷歸鶴了?。
所以?黎拂雪反其道行之，接下來的幾天，不再叨擾殷歸鶴，而是像個活潑的小?太陽，自東向西，將冷清的神宮照了?個遍。
又是湊熱鬧看散役們掃無盡的梅花，又是捉弄撿回半條命的小?鶴，幸許是少女的笑聲太有感染力，整個宮殿，所有角落裏都好像盈滿她的活力，連帶著死氣沈沈的散役們都容光煥發起?來。
她既然?不能從?內改變殷歸鶴，那就?先從?外?開始，環境可是能影響人的。
黎拂雪性子開朗，又是個不拘小?節的灑脫之人，很快就?與眾人打成一片，這?其間可就?結識了?一個叫做瀾依的女孩兒。
瀾依靈力低微，心性單純，有時候甚至有些愚昧，她相信了?好運錦鯉這?種說法，說是霍亂在?即，並讓黎拂雪去?撈幾條給神君祈福。
黎拂雪欣然?應允，背了?個小?背簍，一不做二不休，拽著瀾依偷跑了?出去?。
好運鯉在?蘆蕩澤，這?一偷摸著出去?，自然?就?離神宮遠了?。
“娘娘，我們已經抓夠了?好運鯉，怎麽還不回去?啊。”瀾依扒在?背簍前，裏頭可是滿滿當當呢。
天色黯淡，夕陽在?水畔泛出橘紅色剪影，黎拂雪望向遙遠天際，心中想的，卻並不是好運鯉。
臨走前，她可暗示了?鶴老祖，記得旁敲側擊告訴殷歸鶴，她被放出神宮，即將離開他的視野。
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殷歸鶴並沒有追來，不過，黎拂雪也不著急。
她一摸好運鯉的魚鱗，心裏頭可順溜呢，她就?不信了?，殷歸鶴在?夜幕即將降臨之際，不聞她訊息，能固若金湯毫無反應。
像是感知到什麽可怖的事物，魚尾一卷，驚起?沁涼的水珠，砸了?黎拂雪滿臉。
“娘娘，您您，您看，那個人影是不是神君？”瀾依嚇得撲扇胳膊，像是只無助的小?鳥，躲在?了?黎拂雪身後，“好好好嚇人，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神君。”
黎拂雪倒還算淡定，但見?絲絲縷縷斜陽下，紅色袍袖掀起?片片水花，開在?少年左右，好似綻開了?無數利刃霜刀，馬尾都因為怒火，劃出鋒銳的弧度。
明明尚有一段距離，那少年的視線卻極具穿透力，牢牢攫住她的臉，再不肯分離。
雖然?來勢洶洶，卻在?二人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壓著的杏眼微微睜大，變得圓溜溜的，殷歸鶴就?像是只被人丟棄的小?狗，強行壓下快要?搖出花兒的尾巴，幽怨地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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