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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記憶 白色巨翼姿張,根根紮入她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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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記憶 白色巨翼姿張,根根紮入她身體

柔軟的觸感在唇齒間蔓延, 夾雜撕裂的聲響,腥氣蔓延,殷歸鶴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留下來, 永遠陪著我,只能看見我,阿雪,你愛我,對不?對?”

黎拂雪的瞳孔有一瞬失焦, 耳畔只回蕩著無數個“愛我”,好似有什麽力道掐住了她?的神經,迫使她?吐露既定的臺詞:“我, 我當然愛你,自然心甘情願……”

不?對, 什麽叫只能看見他?心甘情願什麽?為什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黎拂雪在滿是泥濘的意識中掙紮,不?對勁,她?不?能說下去……

恍惚中, 好似聽見無數鶴羽飛旋的聲音, 交織出漫天?的雪色,沖她?席卷而來。

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將她?包裹,亦或是吞吃入腹, 那些鶴羽一寸寸貼緊她?肌膚,羽尖逐一蜷縮, 像無數舌尖,貪婪舔舐過她?渾身, 帶過一陣酥酥麻麻。

殷歸鶴沒?有生氣,附在她?耳邊喃喃低語:“阿雪,繼續說啊, 心甘情願什麽?”

他的唇瓣擦過少女?細嫩的耳垂,癢絲絲的:“說話。”

黎拂雪的喉嚨也跟著發癢,她?幾乎找不?見自己的聲音:“心甘情願……愛你,可是子尋,我是真?的喜歡你啊,我——”

“我知道你喜歡我。”殷歸鶴驀然打斷,聲音瑯瑯,“我知道我們兩情相悅,所以?你是否應該永遠留下來陪著我?”

黎拂雪腦中一片空白,而他將她?抱得更緊,循循善誘。

他纏綿鬢邊,似是哭訴,又似是祈求:“我不?能沒?有你,阿雪,阿雪……”

“沒?有冷玉竹,沒?有朱雀,沒?有鶴老祖,只有你和我,再無他人。你不?是想解除我的心魔嗎?阿雪,”殷歸鶴握住她?的手,壓在自己心口,邪氣攀纏她?指尖,濕噠噠黏膩一線,咕吱咕吱作響,“那你就永遠留下,永遠陪著我。”

“我,我從未想過要和冷仙尊……朱雀走,我只,只想和你……”

“別說了。”強勢的語氣截斷她?所有解釋,心臟的跳動在她?掌下愈發清晰,就好像是她?拆解了他的血肉,重組他的身體。

“其他的我都?不?想聽,阿雪,永遠留下,從此以?後,我們誰也離不?開誰。”

白色巨翼猛然在眼?前姿張,劃過一片血光,將他二?人越縛越緊,吱吱嘎嘎像是要攪碎她?的骨頭,黎拂雪駭然,她?想掙紮,可有什麽東西鉗制住了她?,一根根紮入她?身體,哢嚓哢嚓作響。

“我是神明,可以?覆蘇你,阿雪,往後你可以?像鶴老祖一樣活在我的身體裏,我的靈魂有一半都?會是你。”他將她?抱得死死。

那些數不?盡的羽毛就像少年?密匝匝的吻,毫無遺漏地刺入她?皮肉,針尖般刺痛,幾乎銼滅她?靈魂,痛得黎拂雪終於清醒。

眼?底清明一瞬間,她?倒吸一口涼氣,搞什麽啊?殷歸鶴的脊背破開一對翅膀,流溢淡黑色邪氣將他們包裹,擱這將他二?人作繭自縛呢!他瘋了吧,這是想將她?真?正物理意義上的融入骨血啊!

他就像瘋魔般,給自己下咒洗腦:“你愛我,我只信你愛我,阿雪,永遠留下,在只有我的世界裏愛我……”

“愛你個大頭鬼啊!”黎拂雪急火攻心,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丹田靈力充沛,蓬勃至指尖,四肢再度聽她?使喚,直飛出一掌,橫劈他後脖頸,這一擊下去,隱約可聞骨頭聲響。

殷歸鶴的話音戛然而止,束縛她?的力道一松,那洞穿血肉的鶴羽像是撲簌的落葉,哆嗦著抽出她?身體,又軟軟垂落在左右,血液滴答滴答滑過潔白的羽毛,洇出綺麗的紅色,已然分不?清是誰的血,好似水乳交融,不?分你我,濡濕了整個床榻。

“痛死老娘了。”黎拂雪一掐這對翅膀,恨不?得將它折斷,奈何油光水滑的,摸起來手感實在是舒服,末了也只是小小地揪下幾片絨絨羽毛。

望著懷中昏厥的少年?,黎拂雪狠狠捏了把他臉頰:“盡學些歪門邪道,也不?看看你長?了張可愛的臉。”

她?一推重重的殷歸鶴,任由他歪七扭八栽倒床上,兩只華麗的翅膀松松垮垮垂落床沿,隨著主人沈寂的意識消散,邪氣像是匯入大海的涓涓細流,湧入他心口。

黎拂雪這才?發現那濃重血腥的由來,殷歸鶴原來親自剖開了自己的胸膛,那一團紅黑色的邪氣突突跳動著,漸漸隱入他肌膚底下,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這喪心病狂的一幕令她?捂嘴,原來他一直都?在裝睡,只是為了自虐吞噬她?,可是為什麽要自虐呢?不?願聽她?解釋,也不?想再度冷戰,卻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殷歸鶴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搭上少年?手腕,其中氣機亂得就像歷經一場風暴,黎拂雪想為他調理氣機都?一籌莫展,白天?還好好的,怎麽到了晚上就混成?這幅次第?

又是心疼又是惱火的,不?待她?去找鶴老祖算賬,鶴老祖已是跌跌撞撞闖進門,同她?撞了個滿懷:“壞菜了,壞菜了,我就說他那個擰巴性?子,怎麽會輕而易舉低頭……”

黎拂雪咬牙切齒:“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鶴老祖如臨大敵倒退三步,一張風流面都?寫滿了心虛:“小殷現今如何?我看看先。”

他視線跟耗子一樣溜得飛快,黎拂雪想攔也攔不?住,鶴老祖臉色倏然大變,再看黎拂雪時,已經多了幾分覆雜和晦澀:“小娃娃,你這是和他說了些什麽?”

“難道不?是你事?先和他出了些損招嗎?”黎拂雪指向殷歸鶴心口,“為何他要自虐?自剖心臟釋放心魔?我險些就要被他吞噬了。”

“你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消消氣消消氣。”鶴老祖沖黎拂雪揮揮手,“我只是勸他與你磨合,誰知道磨合是這樣磨合的。至於旁的,當下小殷要緊,我往後再說。”

黎拂雪舍不?得離去,抓住殷歸鶴的手,倔得跟頭小牛犢一樣,鶴老祖終於沒?了耐心,嚴肅道:“可不?賴我,小殷自虐也都?是為了你,現在留在這裏,心魔紊亂,只會加深他的執念,先出去,我這個做長?輩的還能讓他有事?不?成??”

他不?說還好,一說黎拂雪就心生愧疚,眼?睛也不?聽話地騰升熱意,昏迷的殷歸鶴好似察覺到四周的硝煙,指尖微微動了動,撓過她?掌心,像是舍不?得她?離去。

這一觸碰,反讓他眉心擰得更緊,胸口的血跡又深了幾分,黎拂雪胸臆中的情緒全然決堤,她?匆匆忙忙背過身,風一樣消失殿中,再如何,掉眼?淚這種事?情,還是太丟面子了,可不?想讓殷歸鶴知道。

殊不?知她?甫一離去,鶴老祖剛摸上殷歸鶴脈搏,少年?便抓住了鶴老祖的腕子,力道很輕卻甩不?掉。

“做什麽做什麽?我可不?是你那寶貝小妻子,想哄她?想認錯啊?先醒了再說吧,看你自己折騰的,像什麽話?”鶴老祖一拍殷歸鶴的手,說到最後竟生出幾分落寞,“我知道你打心眼?厭棄自己,不?然也不?會給心魔可乘之機。”

“哎……你想愛她?,想留下她?,好歹先愛惜一下自己,何苦自踐呢?不?就是走我曾經的老路嗎?”

燈影幢幢,墻上的影子紛紛靜默,人各傷心。

黎拂雪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徹底黯淡下去。

在高高宮墻外?,有橘紅色的燈光閃爍舞動,漸漸連成?一片,它們一搖一晃,顫顫巍巍地穿破雲端。

黎拂雪揉了揉哭腫的眼?睛,那是孔明燈,是來自凡間的祈福孔明燈。

有一只孔明燈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小舟一樣搖曳,徐徐飄過天?際,掛在了高高的梅花樹上。

取下一看,寫滿了對神明的哀怨,明明是粗糙的大白話,卻字字泣血,愚昧的世人還在試圖用感化?一說,令身為七宗罪本源的神明回心轉意,庇佑天?下。

殊不?知神明也是將傾大廈,身為正義一方的神明內部,充滿了猜忌和權衡利弊,沒?有一處光鮮亮麗。黎拂雪眨了眨眼?,燈上用墨水寫的“神”之一字,都?好似模糊成?看不?懂的一團。

殷歸鶴恢覆記憶後,就是真?的神明了,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冷冰冰的神宮,麻木的散役們,突然失控偏執的殷歸鶴……黎拂雪放飛了孔明燈,心情像風中殘燈一樣,明明滅滅毫無定所。

殿門吱呀呀打開了。

黎拂雪回頭,對上鶴老祖的眼?睛。

“子尋他醒了?”她?作勢就要探頭往殿內看去。

鶴老祖背手將門飛速一關,二?人陷入黑暗。

黎拂雪心底一沈:“這是為何?”

“他恢覆記憶了。”鶴老祖平靜地陳述事?實,“身為神君,恢覆記憶是好事?,覆蘇神力便能覺醒。小殷素來是個稱職的人,才?醒便急著去救小鶴,陣法疏密,小娃娃,你還是先避著點好。”

“子尋恢覆記憶了……”黎拂雪有片刻失神,眼?皮狂跳,怎麽怕什麽就來什麽呢,“我就看一眼?他怎麽樣了,我不?進去,你讓一讓。”

她?蠻橫地想推開鶴老祖,但青年?身為眾神之祖,動了真?格,又豈是她?能撼動的。

黎拂雪證實了心中猜想,不?再盲目反抗:“是你有心隔絕我夫妻二?人,還是他不?願見我?”

鶴老祖的神情隱沒?在黑暗裏,讓人看不?清楚心中所想,黎拂雪又氣又急,只聽得劍聲嗡鳴,鏡心赫然出鞘!

“好了,你給他點時間接受一切,哪有自個夫君大病初愈,就在外?頭大鬧天?宮的?”鶴老祖好似恢覆從前的不?羈模樣,一敲少女?額頭,“還想不?想聽我和你細說小殷的事?兒了?走啊,別只光顧著打打殺殺。”

“哎呀,你有什麽好猶豫的?小殷他只是忙,等他忙完一切自會出來見你的,小娃娃,我要說的,可是小殷過去的事?兒呢,你可不?知道。”

鶴老祖態度轉變太快,黎拂雪有些猶疑:“真?的嗎?”

“騙你有何好處?好歹我也希望你二?人修成?正果。”

“……是他稱神的過去嗎?”

“是啊。走吧。小殷今日所作所為,不?僅僅是因為心魔。要知道他小時候啊,可完全就像不?懂人情的草木呢,我跟你說……”

聲音漸漸遠去,偌大的神宮再度回歸寂靜。

記憶從下午就開始攪動腦海,直到如今才?讓殷歸鶴清醒,他捂住額頭,只覺得額角青筋都?要迸裂。

是前所未有的冷,殷歸鶴跪坐陣前,任由長?燈熄滅,獨自一人陷身黑暗,緩緩喘息著。

明明他活了這麽多年?,日日夜夜如出一轍地活下去,早該習慣了這淒清的威嚴神宮,可只有今天?,他才?感到深深刻刻的冷。

那容貌清絕的少年?垂下長?長?的睫羽,眼?尾的淡紅色眼?影流溢點點金光。

充滿聖澤的靈氣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匯入地上小鶴的四肢百骸,血色在小鶴臉上浮現。

殷歸鶴無聲凝眉,心口陣陣抽疼,他捂住疼痛所在,那些覆蘇治愈的法術,卻牢牢地阻隔在心魔之外?,所有的苦澀都?無法緩解,任由他苦受“情”字折磨。

淚珠滴答滾落,在地上積出淺淺的水窪,映襯他傷心欲絕的面龐。

一番歷練讓他開始渴望人情溫暖,渴望少女?那抹春天?一樣的生機,可正是因為這番渴望,讓他遍體鱗傷之餘,亦險些害了心愛之人,他差點就害了黎阿雪。

一向無情的神明飽經紅塵,俗念不?得卻,再難身居高位,縱使七情六欲將他傷得體無完膚,也只能同世人一道,在欲海中沈沈浮浮,奢望有神明能拉他一把。

殷歸鶴痛苦地捂住臉,大睜著一雙眼?,同水窪中的自己對上視線,深刻的自我厭棄在暗處瘋狂滋長?。

可笑的是,他就是神明,無法自愈的神明,救不?了自己,又拖累了唯一的愛人。

是無法逃避的自卑和潮水般的愧疚,殷歸鶴哭出了聲,不?知該如何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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