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將計 勾欄做派

關燈
第102章 將計 勾欄做派

抓住黎拂雪的手像是收攏的鋼圈, 殷歸鶴就像即將?炸響的悶雷,他驀然回首,牢牢盯著她, 眼中又?是惶恐又?是受傷。

朱雀玩味:“黎小仙子可是心中過意不去?不想做這個拋夫的歹人?沒關系,是我下的神諭……”

“阿雪。”殷歸鶴急急低喚。

黎拂雪一肚子火,眼中只?有那只?風騷的朱雀,哪裏還記得要安撫殷歸鶴,當下一甩少年的手, 拔劍果斷追去,卷起一陣稍縱即逝的風:“誰稀罕與?你們同?流合汙?”

朱雀笑而不答,悠然後退, 黎拂雪跟著他迂回,幾個追逐間, 就同?殷歸鶴拉開了距離。夕陽西下,將?她的裙裾燒得火紅,亦如朱雀赤色的長發, 兩?兩?交纏, 在風中竟像是生出了千絲羈絆。

她的抉擇都在纏鬥的界線中模糊,卻在殷歸鶴眼中歷歷分明。

殷歸鶴臉色煞白,收攏空蕩蕩的五指,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冗長。

他就像是不知所措的棄犬,失魂落魄地跟進了幾步, 又?訥訥停駐,好似不敢相信她故作體面的離去, 只?能一個人在殘陽底下仿徨目送,連說話的底氣都失去了。

鶴老祖暗自咂舌,連忙橫插一腳道:“朱雀, 你這不是搗亂來的嗎?小殷歷劫失敗,這邪神即將?霍亂世間了,當務之?急是讓小殷邁過情?關,重拾記憶,恢覆覆蘇本領,就別再想著你自個的私事了。”

鶴老祖揮著手,驅趕野雞一樣趕走?朱雀:“哪兒來歸哪兒去,你們離崗久了,青龍有所覺可就麻煩了。”

白虎早就不耐煩了,當下走?得幹脆,朱雀見好就收緊隨其後,獨獨那雙含情?眼像是翩躚的蝴蝶,幾個不經意間,流眄黎拂雪臉龐,又?落定鏡心長劍,風流戲謔無限:“倒是我的不是了,是朱雀欠缺考量,還請諸位,黎小仙子,切莫計較。”

黎拂雪一看他這幅狎昵模樣就來火:“我偏要現在與?你計較,哪兒跑?餵——”

“黎小娃娃,你可悠著點吧,要不先看看你夫君什?麽情?況?”鶴老祖匆匆忙忙拉架,不住沖黎拂雪使眼色,怎麽看都不像個好征兆。

夫君兩?個字就像韁繩,黎拂雪一個急剎,這才念及家?中那位,愕然發現自己為了追殺朱雀,無意中走?出了半個宮殿。

她緊張回首,果見那紅衣少年抱著小鶴,揚長而去,夕陽落在他寬大衣擺上,一道兒漫過蕭索石階,就像逶迤出的血跡,一層層寫盡了淋漓傷心意。

“子尋,子尋你等等我啊。”黎拂雪心中打?了個突,三步並兩?步跟上,殷歸鶴並不看她,只?有眼尾餘紅,下顎線歷歷,整張臉都埋在了陰影裏。

這樣的殷歸鶴讓她感到莫名的害怕,就好似一只?潛伏的野獸,內裏全是暗藏的殺機。

“子尋……”黎拂雪低低喚他。

少年眼睛都沒眨一下,繼續走?他的路,仿佛她壓根不存在。

黎拂雪訕訕撓頭,以往殷歸鶴吃醋生氣,她威逼利誘就是了,但?如今他受困心魔,又?為著小鶴而內心悲慟,激將?的話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不是故意甩掉你的手,是朱雀一直在我跟前晃悠,你別生氣啦……”

殷歸鶴走?得更快了。

鶴老祖在後一拍腦門,真是沒眼看了。

黎拂雪不得不邁開腿,連走?帶跑:“好了好了,那你別傷心了,小鶴不會有事的,有鶴老祖在,他一定有辦法救活小鶴的,子尋你要相信我啊,鶴老祖他真的神通廣大,我與?他在仙界的時候……”

鶴老祖一個眼刀飛過去,黎拂雪背後生寒,不僅僅是因?為身後人的敲打?,更是由於眼前少年,他胸口的邪氣如有實質,絲絲縷縷溢出心臟,滿是怨念和嫉妒。

他停下了腳步,終於肯正眼看她了,高大的身影都將?少女吞沒。

“我不想知道你和別人如何如何,也不需要別人來救小鶴,更不需要你靠著別人來幫我。”殷歸鶴的瞳色是那樣幽深,黎拂雪根本望不盡他眼底,更無法走?近他的內心,如血殘陽都逐漸淹沒在天?際,也帶走?了所有溫度。

黎拂雪心中涼透了,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想去捉他衣袖,殷歸鶴不給她這個機會,只?有清冷的嗓音隨風而散:“小鶴由我來救,情?劫都會過去,記憶都會恢覆,什?麽覆蘇,什?麽治愈,我堂堂靈鶴神君,心中自有定數,自能化解一切,不需要你操心。”

這一句仿若和她劃清了界限,殷歸鶴轉瞬消失在殿門後,不肯與?她牽扯下去。

黎拂雪眨了眨眼,從未想過殷歸鶴會用這樣重的語氣同?自己說話。

她喉中酸澀,默默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覆蘇的是什?麽?治愈的到底是什麽?是小鶴,還是他自己那顆碎裂不堪的心?

“好覺悟啊,仰頭望天?,天?空飄來五個字,那都不是事兒。”鶴老祖叼著根草,從後頭悠悠跟上,還能同她說笑。

黎拂雪笑不出來:“小鶴都命懸一線了,子尋都不認我這個系鈴人了,還都不是事兒。”

失落不過一瞬,少女拍拍自己臉頰,再度振作:“你說得對,也是好事兒,等他自個恢覆記憶,就會曉得如何覆蘇如何治愈,也省得我操心如何撫平過去。”

笑容不會消失,會轉移,鶴老祖的神色黯淡下去:“小殷純粹是氣話,你可別信他,醫者?難自醫……”

“治病救人也得讓患者?肯配合啊。我可是盡了本分情?分,這次可不能委屈我自己了。”

少女義正言辭,毫不留情?打?斷鶴老祖的弦外之?音,那副堅決模樣,令鶴老祖有一瞬恍惚,是啊,不該總是委屈黎拂雪貼臉,愛人的前提是愛自己。

他不知思索些什?麽,神情?有片刻落寞,暗自嘀咕:“恢覆記憶也不定然是好事……”

“什?麽?”

鶴老祖訕訕一笑:“我是說,小娃娃智多近妖,那你該當如何?”

“這馭夫啊,就和放風箏一樣,我該適時松一松手中線了。”黎拂雪神秘兮兮,對付傲嬌吃醋夫君,她有一計。

鶴老祖聽完後鄭重點頭:“我覺得可以,交給我吧。”

*

夜半,神宮殿門開出一條小縫,傾瀉一地流霜月華。

黎拂雪躺在榻上,眼皮翕動,兩?耳悄悄豎起,諦聽動靜。

她刻意偽造出一番睡著了的模樣,就等著鶴老祖給殷歸鶴扇耳旁風,等著魚兒上鉤呢。

她賭對了,夜深人靜,殷歸鶴終於肯放下面子,捧著一堆解不開的情?結,巴巴往她跟前湊。

腳步聲由遠及近,黎拂雪在心中默數,四肢緊繃,霸王硬上弓,出其不意地將?他按到溫床中,好好調教一番。

三。

殷歸鶴的銀項圈窸窸窣窣。

二。

殷歸鶴的冷梅香濃郁幽幽。

一!

黎拂雪瞪大了眼睛,什?麽情?況?他怎麽反客為主了??

床榻輕輕晃動,淡粉色的紗幔沙沙作響,黎拂雪趕緊閉眼,大氣不敢出,不敢動,一點兒也不敢動,身旁被褥都拱起弧度,冷梅香在暖烘烘的被窩中,擴散得愈發囂張。

不是吧,殷歸鶴居然主動來和她睡覺啊,那她她她該怎麽辦?黎拂雪慌得兩?腿挺得筆直,時刻留意外側響動,殷歸鶴會做什?麽嗎?到時候她該怎麽做,裝睡?踢下床?還是魚水之?歡成一番好事?

然而,四周漸漸平靜,只?有她的耳畔響起強有力?的心跳聲,不知是她的,還是殷歸鶴的。

殷歸鶴沒有多餘的舉動,出乎意料地安靜。

黎拂雪等了好半晌,依然沒有等到一絲異樣,她終於沈不住氣了,暗地裏掀出一條眼縫,殷歸鶴到底在整什?麽幺蛾子呢!

銀白色月光就像細小的羽粉,撲灑在少年周遭,他纖長的睫羽溫馴地垂下,呼吸清淺,睡得正香。

黎拂雪:?

敢情?她一個人腦補慌張了許久,這人早就睡下了??

她竟然感到詭異的失落,這怎麽和她想象的恨海情?天?不太?一樣呢?他甚至上床都輕車駕熟心安理得的,好似他二人做了多年的夫妻。

黎拂雪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側躺著觀摩他睡顏,這小神明哪怕睡著了,也是一副寶相莊嚴的聖蓮模樣,讓人不敢褻瀆。

叛逆心頓起,黎拂雪惡向膽邊生地伸出手,對準他凸起的喉結,癢絲絲的觸感在腦海中重現,熟料她剛擡起胳膊,這少年郎好巧不巧也翻了個身,像團毛茸茸小動物一樣,可勁兒地往她懷裏拱。

擡起手臂就好似張開了懷抱,黎拂雪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這人就已經埋在她胸口,一整個地團在她懷裏安睡。

熱乎乎的吐息撲灑肌理,她打?了個激靈,臉騰地一下燒開了,這人吃她豆腐來的!

故意的,絕對故意的!大白天?的吃醋,死活不理她,還弄成個一拍兩?散模樣,到了大晚上,又?勾欄做派爬她的床,手段了得如此!

冰涼的發絲鋪開她身上,黎拂雪順著他柔軟的發絲,尋到他脆弱的脖頸後,不輕不重一掐,迫使他昂起下巴,離了她心口。

殷歸鶴低低嗚了幾聲,像是失去庇護的小獸,掙紮著環住她的腰,一股腦紮回柔軟之?中,就是不肯擡頭。

“殷子尋,你別裝睡了。”黎拂雪不依不撓,又?來掐他脖頸,甚至是撓他脖頸,也不見殷歸鶴有半點頂嘴的架勢,反倒是不住嗚嗚咽咽著,像是睡得極其不安穩,就是不肯離開她。

如果真的是裝睡,被她拆穿了,殷歸鶴可沒那麽厚臉皮賴著不走?。黎拂雪訝異,一時間也停止阻撓,懷中人趁勢找出最舒服又?最安穩的姿勢,牢牢同?她勾纏在一處,溫馴不已。

所以是真的睡著了?還無意識地黏她,這死傲嬌。

黎拂雪莫名生出幾分憐愛,怎麽也狠不下心了。

這次沒再推開他,掐在他後脖頸的手也緩緩下移,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哄睡一樣輕輕拍打?,直將?殷歸鶴哄得越發黏人,蹭了又?蹭,完全就是小狗來的。

毛茸茸的,連帶著她一顆心也軟乎乎的,黎拂雪低下頭,借著朦朧月光,看清殷歸鶴烏濃的睫羽,睫羽以下是細膩的肌膚,漫開淺淺淡淡的紅,而那紅唇也壓在她心口,無意識地吻著。

嘖,黎拂雪騰升一股羞惱,他今個兒說了番氣話,憑什?麽到了晚上還能舒舒服服睡她被窩,吃盡了甜頭?

少年漂亮的臉頰被她掐出紅印,黎拂雪還覺不夠解氣,對著他的脖頸又?是啃又?是咬的,直恨不得將?他趕走?,咬得他眼睫濕漉漉的,汗珠也跟著滑落,滲入她齒縫,鹹津津的,蒸騰暧昧的霧氣。

這點旖旎的霧氣好似攀爬入那雙杏眼裏,輕軟迷離。

黎拂雪冷不丁對上他睜開的眼,抱住他臉頰的指尖尷尬地蜷縮起來。

殷歸鶴面色潮紅,在她胸口仰首,像是剛破殼的雛鳥,渙散著眸光凝她,又?出於本能地微蹙眉頭,摸上自己被啃出血印的脖頸,不適地揉擦著,連帶著一線桃紅更深,媚色愈濃,看得黎拂雪都不知到底是誰半夢半醒了。

彼此視線黏稠地混雜一處,黎拂雪氣息全亂,在美?色惑人的意亂情?迷間,不自覺湊近了他的臉頰,吻懸而未決。

少年紅唇開合,似是在引誘她咬住那打?破旖旎的唇瓣,喑啞的嗓音卻含著幾分委屈。

“阿雪,我疼……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走??”他捂住自己邪氣縈繞的心口,婆娑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主動吻上了她若即若離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