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訣別 天雷，剝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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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訣別 天雷，剝神格
此時結界稀碎, 天?雷的?動靜動員了整個仙門，眾人七七八八圍聚在一團，對?著中心的?紅衣少年?指指點點。
殷歸鶴像是感?知不到他們的?惡意, 只?不安地用視線逡巡一切能看見的?地方。
沒有，沒有，這裏也沒有，她在哪裏？
所有的?聲音他都不想聽，他只?想聽見那一聲清脆的?“子尋”, 身外?是嘈雜喧囂一片，可他的?世界卻是那樣的?孤寂淒清，支撐了一路的?希望在掃過凝聽殿後, 逐漸分崩離析。
天?青色是多麽高?風亮節的?顏色，如同被雨洗過的?天?空, 冷玉竹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紛紛安靜下來，黑壓壓大祭臺前，唯有師徒二人的?身形在天?雷下打得?雪亮。
“天?機要地, 殷歸鶴, 你身為正道魁首，未經?允許私自亂紀，你可知罪？”
殷歸鶴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亂紀？維護偽善的?神明, 卻還斥責我有悖正道，師尊, 你還想騙仙門和這天?下到何時？”
那長槍點地而起，大有逐虎飛龍之?勢, 所有天?雷竟然匯聚在槍尖，綻放出綺麗的?光彩，在冷玉竹的?痛斥聲中, 只?聽得?轟隆隆一陣巨響，少年?竟是引雷直逼歲星！
“孽障！”
“砰”的?一下，一道殷紅的?血痕擦出幾丈遠，黎拂雪哭得?水墻都泛開?層層波紋：“殷歸鶴，你別管仙門如何了，你快跑啊，非要守你那個破道做什麽？”
地上那一團鮮紅好半天?才踉踉蹌蹌從地上起來，銀項圈都被血染得?斑斑駁駁，雪色發帶盡散，那少年?頂著一頭?青絲，還能笑著作答：“與其對?付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守住你的?秘密。”
少年?話音剛落，霎時間?，天?地飛沙走石，不知從何而來的?迷霧籠罩仙界，這些迷霧黎拂雪再熟悉不過，是曾經?黑森林阿雨的?武器，怎麽會出現在殷歸鶴手裏？
更荒唐的?是，那些迷霧都像是開?了靈智，形如怪獸，快如迅雷直撲歲星，哪怕是黎舍憶匆匆趕來，同冷玉竹聯手，兩個化神期仙人都只?是杯水車薪，迷霧被拆做無數節，總有幾波侵入了歲星。
“玉竹，你收的?是什麽孽障？”黎舍憶破口大罵，頃刻間?，歲星遠遠超乎眾人預期，高?頻震動著砸向銀天?星軌，擦出熾熱火星，照亮整個仙門。
本來金光環繞的?歲星，在迷霧的?侵蝕下，竟是如同撕開?了遮羞布，掉落華麗的?外?皮，露出內裏血紅發黑的?真實模樣，就像一顆巨大的?即將腐爛的?肉球，黎拂雪險些沒有吐出來。
鏡心連忙護住她，輕拍她脊背，但少女很快推開?了她，眸光亮得?讓人心驚：“鏡心，我如果用血為引，能請神嗎？”
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她反而冷靜了，想到曾經?書中窺見的?秘術。
鏡心有些為難：“可以是可以，但請神容易送神難，若不付出代價……”
不待劍靈說完，黎拂雪果斷割腕取血，她要想辦法救殷歸鶴：“死馬當活馬醫，若是萬神之?祖也是亂上添亂，那我再想辦法！”
與此同時，歲星順著星軌，鏗鏗飛旋而下，擦出的?火光點亮所有人的?眼睛，又遠不止眼睛，它點亮了仙界以下的?各界，整個天?下都從黑暗中驚醒，一同觀望這絕艷的?景象。
“歲星出世了，歲星出世了！”
“快，快點讓陛下開?祭壇，祈求神明偏愛，保佑我南國風調雨順。”
“大王，黎仙子殷仙長他們成功了，那是歲星！”
“不對?，為什麽歲星會離開?仙界？它降世了！它選擇了我們凡界，陛下，是吉兆啊！”
蒙在鼓裏的?生靈們普天?同慶，又怎知這背後的?陰謀？歲星明明是如出一轍的?偽善，卻得?到世人的?擁護，明明應該依照軌道運行，那銀天?星軌卻擅作主張地臨時變道，將所謂的?福澤都灌溉給獨獨一個凡界。
曾經?端平一碗水的?局面一經?打破，就會造成必不可少的?動亂，人心的?失衡最終會扭曲為真正的?七宗罪，而無辜的?凡界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不會有人在乎凡人們是否無辜，因為所有生靈都無權置喙神明，他們沒有達到過足夠高?的?位置，便如同井底之?蛙，只?會鼠目寸光地同其他一樣短淺之?人，爭奪虛構的?美好未來。
而站在高?地的?人，正冷眼旁觀他們互相撕破臉面，妖凡鬼的?戰爭一觸即發。
仙界如同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歲星本相猙獰，為什麽歲星會失控？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神明根本不愛世人，他才是罪惡的?源頭?，創造出鞏固地位的?歲星，靠散播的謠言獲得世人的信仰，終會在力量最為強大之?際，讓眾生自相殘殺，從此神明獨霸天?下。可偏偏你們所引以為豪的?仙門，自始至終都只?是神明的?走狗！”
黎舍憶面色僵硬，氣得?胡須都在抖：“滿嘴荒唐！明明是你用了那妖孽幻術，身為正道魁首，卻變成了仙門的白眼狼，還有臉質疑神明，動搖民心！”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那些迷霧都是你放的?，誰知道是不是你惡意為之?？”
殷歸鶴沈聲解釋：“神明本惡，歲星代表神力，來自蓬萊神山的?迷霧自然可以催發歲星的?惡。”
黎舍憶勾出勢在必得?的?笑：“那迷霧來自蓬萊神山，可是蘊藏了巨大神力，歲星和它同本同源，水滿則溢，一時偏航，怎麽是神明不仁，我仙門不義了？”
群相響應，沒有人願意信殷歸鶴，縱使他們窺見了歲星的?醜惡，也對?少年?扣下了莫須有的?罪名。
殷歸鶴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像被蒙蔽了雙眼？
“本來念在你尋回星軌碎片有功，為師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你今日鬧成這般局面，也不怪我不顧師徒情面。”
冷玉竹手一揮，冰雪化出七七四十九條蝕骨鏈，泛著陣陣寒光，窸窸窣窣卷住殷歸鶴：“不顧世間?禮法，越俎代庖離經?叛道，擅自收徒，其乃一罪。”
殷歸鶴沒有反抗，任由長滿冰刺的?鏈條刺穿皮肉，鮮血在地上凝結成冰。
為了黎拂雪，他認。
“嘖，虧他以前還敢跟我杠，說什麽別玷汙他師徒二人名聲，好啊，被仙尊今日重?罰，我看他以後還怎麽囂張？”
幾個弟子幸災樂禍，殷歸鶴不為所動，低眸看著地面，唯有指甲深陷掌心。
“好歹怪到我身上來啊，殷歸鶴你這個笨蛋，蝕骨鏈會要了你半條命的?！”水墻被拍打出陣陣波紋，可一切都於事無補，黎拂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溢出一絲絲血線，背負所有刑罰和罵名。
“善闖蓬萊神山，殘害同門，其乃二罪。”
黎舍憶：“請證人，省得?又栽贓我們仙門冤枉你。”
天?雷劈啪一陣狂落，打在少年?皮肉上，立刻綻開?碎肉和血花，他堅挺的?脊背很快塌陷下去，雙膝跪地，可饒是如此，他也沒有喊過一句疼，只?有一雙眼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望著被壓制的?慕長歌和郝一鳴二人，囁嚅道：“我何時害過你們？”
黎拂雪也腦中一片空白，證人怎麽可能是朋友們？
郝一鳴愧疚地連忙否認：“我們沒有陷害你，但也沒想作證你離開?仙門……”
慕長歌一個肘擊，恨鐵不成鋼地剜了眼郝一鳴，這不越解釋越像那麽一回事嗎？這回真完蛋了。
“這是你散落在四角的?鶴羽，殷歸鶴，你還想如何狡辯？”黎舍憶放出層層威壓，所有人都抖如雨中鵪鶉，四肢百骸也跟著發疼，他們對?殷歸鶴的?怨恨更深一層。
殷歸鶴眸中隱有淚光，又混著鮮血劃過臉龐，一時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了，他咬死了沒有殘害同門，哪怕慕郝想出聲辯護，也得?不到位高?權重?之?人的?開?脫和緩刑，只?有滾滾天?雷無情劈落，打裂了少年?脖頸前的?銀項圈。
飛起的?碎片劃破了少年?的?臉龐，他失神地看著徹底碎裂的?銀項圈，心中好似也有什麽破裂，曾經?仙門為他祈福的?保命鎖，現如今由他們親自粉碎，多麽諷刺和可笑。
耳畔的?聲音也變得?模糊，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邊，同門的?嘀咕和指責聲也如隔水中。
“盜走迷霧，栽贓仙門背叛神明，其乃重?罪，不必耽擱了，行刑吧。”黎舍憶等得?不耐煩了，和冷玉竹一個眼神交換，剎那間?，雷電交加，術法在冷玉竹手中凝結，黎舍憶一同結印，誅滅的?繁體小字在盤中飛旋。
鏡心急得?都要哭出來：“雪姊姊，殷小師父會死的?！”
“有我在他不會死的?——”黎拂雪當然都看在眼裏，她端著那一碗血，手指翻飛，沒有時間?給她害怕和落淚，“鏡心，快，將鶴羽蓮花劍穗交出來，我們請神！”
“這罪我不認！什麽栽贓仙門什麽背叛神明，我殷歸鶴從未強加汙名！歲星出世，都露出醜惡百態了，天?下即將水深火熱，凡界即將淪陷，你們如何能大言不慚說我有罪？”
這一聲傳達出驚人的?爆破力，血沫從殷歸鶴嘴角湧出，可上上下下備受高?歌頌德的?仙門，竟無一人認同他說的?，就像水滴入油鍋，場內沸騰，謾罵不絕於耳：“還在這裏狡辯！凡人出身，自然最為維護凡人，我們憑什麽信你？”
“神明庇佑他們千年?，我們仙門也為天?下做得?夠多了，還想要我們多慷慨大義？什麽陰謀，明明是天?意，是神選擇了降臨凡間?，是他們的?榮幸，我們為什麽要救他們？”
“果然，凡人就是凡人……”
仙凡有別再度化為鋒利的?箭矢，狠狠紮入殷歸鶴心臟，原來因為他是凡人，所以無人相信他的?說辭嗎？憑什麽仙凡有別就能成為他們自私冷漠的?借口？
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殷歸鶴多想有人能堅定選擇自己，他迷茫地環顧四周，就像多年?前泥濘中掙紮的?孩童。
可記憶中的?那抹身影根本不在這裏，甚至從未出現過，再不會有人拉他一把，她當真背叛自己了……
不會的?，不會的?，凝聽殿，黎拂雪一直困在凝聽殿，他真傻，只?要他主動去見一面，只?要主動……
殷歸鶴踉踉蹌蹌爬起來，哪怕蝕骨鏈圈圈縮緊，將他肋骨根根斷裂，他也踉踉蹌蹌的?，半是爬半是走，門檻將他絆倒，紅河瞬間?蜿蜒，分不清是他艷紅的?道袍，還是流出的?血了。
黎拂雪再也憋不住眼淚，她拼命拍打鏡心：“快點啊，你怎麽還沒有融入血陣？”
少年?每一句呼喚都像是割在了她心上：“阿雪……”
“我在異度空間?，殷子尋，你別進?來了，師尊會罰更重?的?，子尋——”
冷玉竹祭出手中陣法，冰藍色冷冽地剖開?少年?脊背，露出森森白骨，痛得?少年?失去所有力氣，血淚交加徹底癱倒在地，依然手腳並用著，固執地要去凝聽殿尋找不可能的?答案。
“別自欺欺人了，凝聽殿沒有結界，你早就借天?雷破開?了仙門所有結界，是她自己不想見你，還要自取其辱到何時？”
殷歸鶴訥訥轉動眼珠，最後一絲希望也跟著破滅，曾經?黎拂雪說過的?話心魔般在潛意識中回蕩：人自私一點也沒關系。
是了，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冷玉竹，那自然是維護她的?立場，仙凡有別，慕長歌也好，郝一鳴也罷，所有仙人都是如此，至於鏡心，也是她自願交出去的?吧。
他哪來的?底氣去相信她的?？就因為婚契？就因為口口聲聲的?喜歡自己？可他怎麽能忘了，她從來都是有口無心，從來都立場不一。
殷歸鶴又是哭又是笑的?，一頭?青絲在風中淩亂，唯有一雙眼猩紅可怖，仿若走火入魔。
劇烈的?疼痛在背部劃開?，冰冷的?嗓音敲打得?他頭?暈目眩：“正道魁首殷歸鶴，你生來是凡人，而今你愧對?仙門，背叛正道，我剝除你仙骨，廢你仙途，從今以後，你我師徒二人恩斷義絕，與仙門再無瓜葛，自此兩清。”
殷歸鶴流下兩行血淚，生命燃燒化作執念，元魂都跟著潰散——
他問心無愧，可他不想兩清！他舍不得?黎拂雪！鶴羽吊穗在手中稀碎，已經?變成血糊糊一團，又從何而來的?良緣羈絆？殷歸鶴哭喊著那破碎的?名字，撕心裂肺的?疼終於從喉中破開?：“黎拂雪——”
黎拂雪哭得?聲哽氣噎，又是打鏡心又是拍水墻的?，那一根根白色的?骨頭?從血肉中分離，哪裏是什麽仙骨，明明是神格，這一切都是冷玉竹的?陰謀！他得?多疼啊！
她好恨，恨自己一直被冷玉竹蒙蔽了雙眼，她更恨不能及時地出現在殷歸鶴面前，眼睜睜看著他殞滅。
“殷歸鶴，殷歸鶴，殷歸鶴——”
那一聲聲淒厲的?呼喚似乎打動了遙遠的?神明，鏡心消融在陣法中，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金光，在少女的?滾燙淚水下，化作最為堅韌的?鶴羽長劍，一道肅殺決絕的?弧線驚現，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鶴唳聲聲，水墻轟然潰散，所有人都連連後退，驚懼地看向金光盡頭?。
冷玉竹手中的?神格灰飛煙滅，他錯愕地看著少女手持鶴羽神劍，身後的?丹頂巨鶴展開?雙翼護她周全，金光圍繞她左右，罡風蔽體，所有人都不敢近她身。
黎拂雪哭著撲向酷刑深處，沒有了，沒有了，殷歸鶴消失了，她還是來遲了。
她跪坐在地，顫抖著雙手在一灘血跡中摸索，只?找到那一團糊得?如同血塊的?鶴羽吊穗，一條滴著血水的?發帶，還有幾枚銀項圈碎片。
黎拂雪將這些血淋淋的?東西視若珍寶地護到懷中，靈魂都好似被撕裂作兩半，七七四十九條蝕骨鏈，天?雷，剝神格，好似都降臨在她身上，是無盡的?痛和無絕的?悔，化作斷斷續續的?哭聲，再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名字。
神格滅，這海海人世，再無殷歸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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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結界稀碎, 天?雷的?動靜動員了整個仙門，眾人七七八八圍聚在一團，對?著中心的?紅衣少年?指指點點。
殷歸鶴像是感?知不到他們的?惡意, 只?不安地用視線逡巡一切能看見的?地方。
沒有，沒有，這裏也沒有，她在哪裏？
所有的?聲音他都不想聽，他只?想聽見那一聲清脆的?“子尋”, 身外?是嘈雜喧囂一片，可他的?世界卻是那樣的?孤寂淒清，支撐了一路的?希望在掃過凝聽殿後, 逐漸分崩離析。
天?青色是多麽高?風亮節的?顏色，如同被雨洗過的?天?空, 冷玉竹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紛紛安靜下來，黑壓壓大祭臺前，唯有師徒二人的?身形在天?雷下打得?雪亮。
“天?機要地, 殷歸鶴, 你身為正道魁首，未經?允許私自亂紀，你可知罪？”
殷歸鶴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亂紀？維護偽善的?神明, 卻還斥責我有悖正道，師尊, 你還想騙仙門和這天?下到何時？”
那長槍點地而起，大有逐虎飛龍之?勢, 所有天?雷竟然匯聚在槍尖，綻放出綺麗的?光彩，在冷玉竹的?痛斥聲中, 只?聽得?轟隆隆一陣巨響，少年?竟是引雷直逼歲星！
“孽障！”
“砰”的?一下，一道殷紅的?血痕擦出幾丈遠，黎拂雪哭得?水墻都泛開?層層波紋：“殷歸鶴，你別管仙門如何了，你快跑啊，非要守你那個破道做什麽？”
地上那一團鮮紅好半天?才踉踉蹌蹌從地上起來，銀項圈都被血染得?斑斑駁駁，雪色發帶盡散，那少年?頂著一頭?青絲，還能笑著作答：“與其對?付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守住你的?秘密。”
少年?話音剛落，霎時間?，天?地飛沙走石，不知從何而來的?迷霧籠罩仙界，這些迷霧黎拂雪再熟悉不過，是曾經?黑森林阿雨的?武器，怎麽會出現在殷歸鶴手裏？
更荒唐的?是，那些迷霧都像是開?了靈智，形如怪獸，快如迅雷直撲歲星，哪怕是黎舍憶匆匆趕來，同冷玉竹聯手，兩個化神期仙人都只?是杯水車薪，迷霧被拆做無數節，總有幾波侵入了歲星。
“玉竹，你收的?是什麽孽障？”黎舍憶破口大罵，頃刻間?，歲星遠遠超乎眾人預期，高?頻震動著砸向銀天?星軌，擦出熾熱火星，照亮整個仙門。
本來金光環繞的?歲星，在迷霧的?侵蝕下，竟是如同撕開?了遮羞布，掉落華麗的?外?皮，露出內裏血紅發黑的?真實模樣，就像一顆巨大的?即將腐爛的?肉球，黎拂雪險些沒有吐出來。
鏡心連忙護住她，輕拍她脊背，但少女很快推開?了她，眸光亮得?讓人心驚：“鏡心，我如果用血為引，能請神嗎？”
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她反而冷靜了，想到曾經?書中窺見的?秘術。
鏡心有些為難：“可以是可以，但請神容易送神難，若不付出代價……”
不待劍靈說完，黎拂雪果斷割腕取血，她要想辦法救殷歸鶴：“死馬當活馬醫，若是萬神之?祖也是亂上添亂，那我再想辦法！”
與此同時，歲星順著星軌，鏗鏗飛旋而下，擦出的?火光點亮所有人的?眼睛，又遠不止眼睛，它點亮了仙界以下的?各界，整個天?下都從黑暗中驚醒，一同觀望這絕艷的?景象。
“歲星出世了，歲星出世了！”
“快，快點讓陛下開?祭壇，祈求神明偏愛，保佑我南國風調雨順。”
“大王，黎仙子殷仙長他們成功了，那是歲星！”
“不對?，為什麽歲星會離開?仙界？它降世了！它選擇了我們凡界，陛下，是吉兆啊！”
蒙在鼓裏的?生靈們普天?同慶，又怎知這背後的?陰謀？歲星明明是如出一轍的?偽善，卻得?到世人的?擁護，明明應該依照軌道運行，那銀天?星軌卻擅作主張地臨時變道，將所謂的?福澤都灌溉給獨獨一個凡界。
曾經?端平一碗水的?局面一經?打破，就會造成必不可少的?動亂，人心的?失衡最終會扭曲為真正的?七宗罪，而無辜的?凡界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不會有人在乎凡人們是否無辜，因為所有生靈都無權置喙神明，他們沒有達到過足夠高?的?位置，便如同井底之?蛙，只?會鼠目寸光地同其他一樣短淺之?人，爭奪虛構的?美好未來。
而站在高?地的?人，正冷眼旁觀他們互相撕破臉面，妖凡鬼的?戰爭一觸即發。
仙界如同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歲星本相猙獰，為什麽歲星會失控？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神明根本不愛世人，他才是罪惡的?源頭?，創造出鞏固地位的?歲星，靠散播的謠言獲得世人的信仰，終會在力量最為強大之?際，讓眾生自相殘殺，從此神明獨霸天?下。可偏偏你們所引以為豪的?仙門，自始至終都只?是神明的?走狗！”
黎舍憶面色僵硬，氣得?胡須都在抖：“滿嘴荒唐！明明是你用了那妖孽幻術，身為正道魁首，卻變成了仙門的白眼狼，還有臉質疑神明，動搖民心！”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那些迷霧都是你放的?，誰知道是不是你惡意為之?？”
殷歸鶴沈聲解釋：“神明本惡，歲星代表神力，來自蓬萊神山的?迷霧自然可以催發歲星的?惡。”
黎舍憶勾出勢在必得?的?笑：“那迷霧來自蓬萊神山，可是蘊藏了巨大神力，歲星和它同本同源，水滿則溢，一時偏航，怎麽是神明不仁，我仙門不義了？”
群相響應，沒有人願意信殷歸鶴，縱使他們窺見了歲星的?醜惡，也對?少年?扣下了莫須有的?罪名。
殷歸鶴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像被蒙蔽了雙眼？
“本來念在你尋回星軌碎片有功，為師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你今日鬧成這般局面，也不怪我不顧師徒情面。”
冷玉竹手一揮，冰雪化出七七四十九條蝕骨鏈，泛著陣陣寒光，窸窸窣窣卷住殷歸鶴：“不顧世間?禮法，越俎代庖離經?叛道，擅自收徒，其乃一罪。”
殷歸鶴沒有反抗，任由長滿冰刺的?鏈條刺穿皮肉，鮮血在地上凝結成冰。
為了黎拂雪，他認。
“嘖，虧他以前還敢跟我杠，說什麽別玷汙他師徒二人名聲，好啊，被仙尊今日重?罰，我看他以後還怎麽囂張？”
幾個弟子幸災樂禍，殷歸鶴不為所動，低眸看著地面，唯有指甲深陷掌心。
“好歹怪到我身上來啊，殷歸鶴你這個笨蛋，蝕骨鏈會要了你半條命的?！”水墻被拍打出陣陣波紋，可一切都於事無補，黎拂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溢出一絲絲血線，背負所有刑罰和罵名。
“善闖蓬萊神山，殘害同門，其乃二罪。”
黎舍憶：“請證人，省得?又栽贓我們仙門冤枉你。”
天?雷劈啪一陣狂落，打在少年?皮肉上，立刻綻開?碎肉和血花，他堅挺的?脊背很快塌陷下去，雙膝跪地，可饒是如此，他也沒有喊過一句疼，只?有一雙眼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望著被壓制的?慕長歌和郝一鳴二人，囁嚅道：“我何時害過你們？”
黎拂雪也腦中一片空白，證人怎麽可能是朋友們？
郝一鳴愧疚地連忙否認：“我們沒有陷害你，但也沒想作證你離開?仙門……”
慕長歌一個肘擊，恨鐵不成鋼地剜了眼郝一鳴，這不越解釋越像那麽一回事嗎？這回真完蛋了。
“這是你散落在四角的?鶴羽，殷歸鶴，你還想如何狡辯？”黎舍憶放出層層威壓，所有人都抖如雨中鵪鶉，四肢百骸也跟著發疼，他們對?殷歸鶴的?怨恨更深一層。
殷歸鶴眸中隱有淚光，又混著鮮血劃過臉龐，一時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了，他咬死了沒有殘害同門，哪怕慕郝想出聲辯護，也得?不到位高?權重?之?人的?開?脫和緩刑，只?有滾滾天?雷無情劈落，打裂了少年?脖頸前的?銀項圈。
飛起的?碎片劃破了少年?的?臉龐，他失神地看著徹底碎裂的?銀項圈，心中好似也有什麽破裂，曾經?仙門為他祈福的?保命鎖，現如今由他們親自粉碎，多麽諷刺和可笑。
耳畔的?聲音也變得?模糊，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邊，同門的?嘀咕和指責聲也如隔水中。
“盜走迷霧，栽贓仙門背叛神明，其乃重?罪，不必耽擱了，行刑吧。”黎舍憶等得?不耐煩了，和冷玉竹一個眼神交換，剎那間?，雷電交加，術法在冷玉竹手中凝結，黎舍憶一同結印，誅滅的?繁體小字在盤中飛旋。
鏡心急得?都要哭出來：“雪姊姊，殷小師父會死的?！”
“有我在他不會死的?——”黎拂雪當然都看在眼裏，她端著那一碗血，手指翻飛，沒有時間?給她害怕和落淚，“鏡心，快，將鶴羽蓮花劍穗交出來，我們請神！”
“這罪我不認！什麽栽贓仙門什麽背叛神明，我殷歸鶴從未強加汙名！歲星出世，都露出醜惡百態了，天?下即將水深火熱，凡界即將淪陷，你們如何能大言不慚說我有罪？”
這一聲傳達出驚人的?爆破力，血沫從殷歸鶴嘴角湧出，可上上下下備受高?歌頌德的?仙門，竟無一人認同他說的?，就像水滴入油鍋，場內沸騰，謾罵不絕於耳：“還在這裏狡辯！凡人出身，自然最為維護凡人，我們憑什麽信你？”
“神明庇佑他們千年?，我們仙門也為天?下做得?夠多了，還想要我們多慷慨大義？什麽陰謀，明明是天?意，是神選擇了降臨凡間?，是他們的?榮幸，我們為什麽要救他們？”
“果然，凡人就是凡人……”
仙凡有別再度化為鋒利的?箭矢，狠狠紮入殷歸鶴心臟，原來因為他是凡人，所以無人相信他的?說辭嗎？憑什麽仙凡有別就能成為他們自私冷漠的?借口？
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殷歸鶴多想有人能堅定選擇自己，他迷茫地環顧四周，就像多年?前泥濘中掙紮的?孩童。
可記憶中的?那抹身影根本不在這裏，甚至從未出現過，再不會有人拉他一把，她當真背叛自己了……
不會的?，不會的?，凝聽殿，黎拂雪一直困在凝聽殿，他真傻，只?要他主動去見一面，只?要主動……
殷歸鶴踉踉蹌蹌爬起來，哪怕蝕骨鏈圈圈縮緊，將他肋骨根根斷裂，他也踉踉蹌蹌的?，半是爬半是走，門檻將他絆倒，紅河瞬間?蜿蜒，分不清是他艷紅的?道袍，還是流出的?血了。
黎拂雪再也憋不住眼淚，她拼命拍打鏡心：“快點啊，你怎麽還沒有融入血陣？”
少年?每一句呼喚都像是割在了她心上：“阿雪……”
“我在異度空間?，殷子尋，你別進?來了，師尊會罰更重?的?，子尋——”
冷玉竹祭出手中陣法，冰藍色冷冽地剖開?少年?脊背，露出森森白骨，痛得?少年?失去所有力氣，血淚交加徹底癱倒在地，依然手腳並用著，固執地要去凝聽殿尋找不可能的?答案。
“別自欺欺人了，凝聽殿沒有結界，你早就借天?雷破開?了仙門所有結界，是她自己不想見你，還要自取其辱到何時？”
殷歸鶴訥訥轉動眼珠，最後一絲希望也跟著破滅，曾經?黎拂雪說過的?話心魔般在潛意識中回蕩：人自私一點也沒關系。
是了，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冷玉竹，那自然是維護她的?立場，仙凡有別，慕長歌也好，郝一鳴也罷，所有仙人都是如此，至於鏡心，也是她自願交出去的?吧。
他哪來的?底氣去相信她的?？就因為婚契？就因為口口聲聲的?喜歡自己？可他怎麽能忘了，她從來都是有口無心，從來都立場不一。
殷歸鶴又是哭又是笑的?，一頭?青絲在風中淩亂，唯有一雙眼猩紅可怖，仿若走火入魔。
劇烈的?疼痛在背部劃開?，冰冷的?嗓音敲打得?他頭?暈目眩：“正道魁首殷歸鶴，你生來是凡人，而今你愧對?仙門，背叛正道，我剝除你仙骨，廢你仙途，從今以後，你我師徒二人恩斷義絕，與仙門再無瓜葛，自此兩清。”
殷歸鶴流下兩行血淚，生命燃燒化作執念，元魂都跟著潰散——
他問心無愧，可他不想兩清！他舍不得?黎拂雪！鶴羽吊穗在手中稀碎，已經?變成血糊糊一團，又從何而來的?良緣羈絆？殷歸鶴哭喊著那破碎的?名字，撕心裂肺的?疼終於從喉中破開?：“黎拂雪——”
黎拂雪哭得?聲哽氣噎，又是打鏡心又是拍水墻的?，那一根根白色的?骨頭?從血肉中分離，哪裏是什麽仙骨，明明是神格，這一切都是冷玉竹的?陰謀！他得?多疼啊！
她好恨，恨自己一直被冷玉竹蒙蔽了雙眼，她更恨不能及時地出現在殷歸鶴面前，眼睜睜看著他殞滅。
“殷歸鶴，殷歸鶴，殷歸鶴——”
那一聲聲淒厲的?呼喚似乎打動了遙遠的?神明，鏡心消融在陣法中，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金光，在少女的?滾燙淚水下，化作最為堅韌的?鶴羽長劍，一道肅殺決絕的?弧線驚現，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鶴唳聲聲，水墻轟然潰散，所有人都連連後退，驚懼地看向金光盡頭?。
冷玉竹手中的?神格灰飛煙滅，他錯愕地看著少女手持鶴羽神劍，身後的?丹頂巨鶴展開?雙翼護她周全，金光圍繞她左右，罡風蔽體，所有人都不敢近她身。
黎拂雪哭著撲向酷刑深處，沒有了，沒有了，殷歸鶴消失了，她還是來遲了。
她跪坐在地，顫抖著雙手在一灘血跡中摸索，只?找到那一團糊得?如同血塊的?鶴羽吊穗，一條滴著血水的?發帶，還有幾枚銀項圈碎片。
黎拂雪將這些血淋淋的?東西視若珍寶地護到懷中，靈魂都好似被撕裂作兩半，七七四十九條蝕骨鏈，天?雷，剝神格，好似都降臨在她身上，是無盡的?痛和無絕的?悔，化作斷斷續續的?哭聲，再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名字。
神格滅，這海海人世，再無殷歸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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