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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潛在 那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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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潛在 那你還喜歡我嗎?

一番話下來, 聽得黎拂雪腦瓜子嗡嗡的。

鬼域沒有月光,匯向忘川河的水散發暗紅色的微光,照得少年面龐明明滅滅, 他垂眸看著河水起起浮浮,仿若看著人世苦海,反倒有了幾分?神座上?,寶相莊嚴大?道無情的疏離感。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殷歸鶴說完了, 一雙杏眼圓溜溜的,小犬兒一樣眼巴巴望她:“我?都說完了。”

聲音小小的,黎拂雪看他這幅怯生生又黏糊糊的樣, 忍俊不禁,所有沈重?氛圍都消散開去:“真的假的啊?哈哈哈哈, 神高高在上?,我?們殷子尋幾時是那?種明月高懸之人?”

被他緊扣的手輕輕一晃,黎拂雪止住打?趣, 透過?他的眼, 能清晰看見?自己的影子,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一雙眼可以裝下世界萬千, 裝下一切,但在戀人的眼中, 卻只?能裝下一個自己。

這次的他明明沒有作出解釋,黎拂雪卻看懂了其中意思, 不管他是不是神,他永遠不可能是高懸的冷月,殷歸鶴就是落入凡塵, 獨屬於她的月亮。

她忽然覺得臉頰好燙,手指也?不聽使?喚地想?抽出來,幹嘛,好肉麻,死對頭有朝一日這般繾綣纏綿,羞死人啦。

然而青梅竹馬,殷歸鶴又怎會不知她心中所想??不待她躲開,冷梅香先一步攔住女孩兒,少年依戀地倚靠黎拂雪肩膀,還圈住了她的胳膊,千萬情絲縈懷抱,纏纏繞繞,再割舍不去。

“黏人。”黎拂雪小聲嘟囔,也?沒有推開他,殷歸鶴哼笑?:“我?一直這樣,只?要你稍微表現?得喜歡我?一點,我?都會情不自禁多靠近你一點……”

“胡說,你明明又開始對著幹,又開始忽冷忽熱!”黎拂雪一票否決。

殷歸鶴抱著她的手一緊,他沒有說話,似是在斟酌言辭,黎拂雪一覷他模樣,這漂亮的少年依然盯著河水,神情有幾分?落寞。

“我?沒有忽冷忽熱。”他悻悻說道,“我?只?是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黎拂雪等待他的坦白,殷歸鶴卻揭開他的過?往,那?凡間鄉野,簡陋茅草屋裏住著的孤獨孩童,是如何在父母的武斷強權、精神控制、以愛相逼中,慢慢長大?的。

……

故事很長,又很短,長到需要殷歸鶴花一輩子去走出腐朽的過?往,短到三言兩語便能輕易帶過?,偏偏少年的態度又是那?樣淡漠,是看開了?還是無能為力麻木了?

黎拂雪也?呆楞楞看著河面,她從未料到過?,撿來的凡間少年,那?個被血洗全家的少年,並非被家人保下,而是作為父母的工具和棄子,在束縛了他童年,斷送他夢想?的泥濘中,惶然躲過?了死亡的命運。

明明不愛這個孩子,卻又要用愛這個詞榨幹他的所有價值,黎拂雪心中氣血翻湧,心直口快道:“這算什麽家人?給你虛假的愛,最後又殘忍地剝去,丟下你一個人,告知你一切都是假的,還不如從最開始,就不要給你被愛被選擇的希望。”

“到最後只?能是苦了你,這多麽不公平!以後你看人啊,一定要擦亮眼睛!”黎拂雪話鋒一轉,大?義凜然,“就比如說我?,我?對你就……”

她忽然不說了,因為殷歸鶴一直沒有反應,只?是淡淡地凝望她,亦如他平靜地對待自己的過?去般,對待她和他的過?往。

黎拂雪赧然地閉上?嘴,她又好到哪裏去呢?

曾經一場烏龍,她以為他是在欲擒故縱,那?時的他們尚且在懵懵懂懂中度過?,卻不湊巧地錯過?,等到殷歸鶴願意打?破又一次失去的恐懼,主動向她靠近了,可她又報覆性地推開,接受,又推開。

是她給了他被偏愛被選擇的希望,卻也?是她給了他不安全感的實質,可她反而怪他擰巴沈悶,怪他忽冷忽熱。

她這樣若即若離,又怪他患得患失,和常翁帶南國公主體會自由,又怪罪公主限制他的自由,有何區別?

黎拂雪不知所措,一時間不敢看他明亮的眼睛:“額,本大?小姐自然不會跟你父母一樣——那?能一樣嗎,對吧?”

殷歸鶴很快地接話:“我?知道。”

他用零秒原諒她,越發顯得黎拂雪先前小氣,那?種別扭感如今都轉移到她身上?了,渾身刺撓,又是覺得對不住殷歸鶴,又是覺得放不下大?小姐面子的,叱咤仙界的黎小蜈蚣,在面對愛這個字眼時,卻像個笨拙的孩子。

殷歸鶴笑?了,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來時,如同皚皚雪景中滿樹紅梅綻放,在朝氣蓬勃的陽光下不住搖曳,生命力葳蕤,能洞穿一切不堪與痼疾。

黎拂雪更不好意思了:“你笑?什麽?本大?小姐做過?什麽,不需要你來嘲笑?提醒。”

他搖搖頭,只?噙著一抹淺笑?,聲音很輕又很溫柔,像是涓涓引導迷途之人的河流:“那?你還喜歡我?嗎?你以後也?會喜歡我?嗎?”

黎拂雪瞬間通紅一張臉,拽住衣角:“你是笨蛋嗎?我?說過?好多遍了!喜歡,以後也?會喜歡的。”

“那?你願意與我?結為道侶嗎?”

炸毛的女孩兒立刻被少年拉進懷中,又親又抱,黎拂雪含含糊糊不肯給個準話,殷歸鶴便愈發不肯放過?她,兩個人拉拉扯扯,遠遠望去,就像水邊相互依偎的鴛鴦,到最後,兩個影子交疊成黑漆漆一團,爭吵嗔怪聲漸小,其中的脈脈溫情自不用說。

郝一鳴終於流下幸福的淚水:“小夫妻終於在一起了。”

慕長歌也?拿出帕子揩淚:“咱們功不可沒,等回到仙門,一定要想?方設法吃到他們的喜酒。”

“那?我?倆呢?”郝一鳴頂著淚汪汪的眼睛,滿懷希冀,“我?倆什麽時候合籍?”

慕長歌嘴角一抽:“想?得到美,你以為操持婚禮是一句話的事兒?”

她拽著郝一鳴離開,聲音消散在漫無邊際的黑森林裏:“所有新人,都會在冷仙尊那?裏過?目,作為唯一的尊者,合籍這種大?事,若是沒法從他那裏通過,再如何情比金堅,也?是白搭。黎殷夫妻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倆的事兒,倒是不急……”

*

耶律硯望著不知什麽時候跟過來的窮奇,有些頭大?。

“殷歸鶴呢殷歸鶴呢?”耶律硯有些暴躁,“這麽大?個窮奇跟到鬼域來了,他人去哪了?”

慕郝二?人面面相覷,裝作不知道,那?窮奇確實是個麻煩家夥,可眼下看去,不過?才半人高,跟只?長毛小牛犢一樣,何足為懼?哪有他說的那?般誇張?

窮奇汪汪叫了兩聲,奶聲奶氣的,慕長歌剛想?說一聲可愛,這小神獸就撲到耶律硯腦袋上?,啊嗚咬下去,痛得耶律硯直抓它後頸皮,一人一獸打?得不可開交,逗得慕郝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在凡間磋磨了許久,好不容易拿回暴怒和貪婪碎片,又解救了被困鬼域的同門,所有人都很珍惜這段其樂融融的時光。

“也?不知為何窮奇與殿下如此不對付。”郝一鳴順嘴一提,慕長歌立馬捧哏:“也?不看看窮奇先前是誰在養。”

好巧不巧,外頭傳來窸窣人語聲,眾人齊刷刷看去,正是才溫存一番的黎殷夫妻,當下打?趣的聲音更大?了,郝一鳴還特別多事地“哦~”了一聲,惹得黎拂雪險些沒拔劍砍人。

其中的打?鬧玩笑?不盡道也?,言歸正傳,鬼域常翁的碎片已然到手,那?便只?剩下凡間耶律硯的傲慢和嫉妒碎片了。

“還請殿下配合。”殷歸鶴神情冷淡,對耶律硯可沒什麽好臉色。

俗話說得好,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哪怕這個情敵是女的。

耶律硯勾起狹長的眸子,笑?瞇瞇道:“小仙長也?知道,這碎片是因為七宗罪,才入了我?等身體,要引出,也?定然離不開七宗罪,但我?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又何來歸位一說?”

她不知從何弄來一把折扇,在手中一開一合:“小仙長,你總不能殺了我?吧?”

舉手投足間,皆是倨傲,明明是個女子,卻風流蘊藉,長得更是雌雄莫辨,天生的勾人心魄,黎拂雪情不自禁看著耶律硯手中折扇,看她如何用折扇挑過?柔軟發梢,又是如何……

“小仙子,看我?做什麽?”耶律硯清雋的眉眼在她跟前陡然放大?,折扇一挑她下巴,調笑?聲如玉碎,“硯知道,小仙子打?心眼裏想?幫硯一把,抵禦外侮,驅除東夷,覆興南國,硯真是無以為報,唯有——”

“耶律硯!”殷歸鶴一字一頓,恨不得將?這個名字撕成碎片。

耶律硯倉皇躲開殷歸鶴煞氣凜冽的一招,折扇“唰”一下打?開,不停敲打?自個胸膛:“小仙長,這般激動做什麽?硯只?是感激你們會幫我?拯救百姓蒼生,又沒有旁的意思,真小氣。”

殷歸鶴哪裏肯聽她嘰嘰咕咕,牢牢擋在黎拂雪身前,像是只?護食的小獸,窮奇也?嗚嚕嗚嚕叫喚,屈起身子虎視眈眈,眼見?著劍拔弩張又要打?起來,常翁咳咳發話了。

“是硯兒不懂事,仙長切莫介懷,但這凡間千瘡百孔,我?也?不過?是一把老骨頭時日無多,公主遺願尚未完成,可我?倥傯此生,臨終也?無法為這輩子贖罪,仙長,仙子。”

常翁拆下兩行熱淚,身形一晃,竟是要跪下:“求你們救救這凡間吧,常某做了一輩子錯事,也?褻瀆了神明,必將?百受神罰不得好死,唯有硯兒和這南國放不下,求你們——”

“切莫行此大?禮,先前是我?等誤會你,再三刀戈相向,本就有愧於你,更何況覆興凡間,也?是神之所願,眾之所趨,我?等在所難免,還請常翁放心。”

殷歸鶴連忙扶起老人,正氣清清,常翁老淚渾濁,在混沌世間,竟然覺得,眼前的少年,才是真正的神明。

黎拂雪沒有發表看法,對於覆興凡間,她無可無不可,畢竟凡人如何,與她仙人無關,碎片才是頭等大?事。

她抿唇,旁觀慕長歌和郝一鳴,他們比起殷歸鶴,也?同樣冷靜得多。殷歸鶴倒是一如既往地庇護弱小凡人,始終和他們格格不入。

黎拂雪盯著外頭烏雲滾滾的蒼穹,凡間的天,想?必更遭吧,弱小的凡人又該如何自處?仙門,又是否會如同對待妖界那?般,伸以援手?

假神明違反天道,終將?灰飛煙滅,而真神明尚且不知所蹤,袖手四?界開外,偏偏留下一個尚未完全覺醒的殷歸鶴。又聯想?到師尊冷玉竹對待殷歸鶴的態度,對待鏡心的態度,還有蓬萊山……

黎拂雪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怎麽好端端撿個碎片的差事,就變得如此覆雜,好麻煩!

“黎阿雪,阿雪?”殷歸鶴像是在叫她,黎拂雪陡然回神,卻先對上?耶律硯的狐貍眼:“小仙子,你別理你那?個便宜相公,硯想?與你同去,你看可好?”

“我??”黎拂雪錯愕,懵懂間,只?聽得殷歸鶴手中長槍點地,金屬音刺耳,不好,小媳婦兒他又要生氣了!

黎拂雪剛想?拒絕,耶律硯卻比她更快,抓住她的手二?話不說就往鬼域出口跑,殷歸鶴臉色黑得能滴墨,提槍追去。

耶律硯帶她跑得好快,抓她的手也?好緊,可黎拂雪一時半會忘了掙紮,只?因這耶律硯太過?好看,笑?容打?眼的恣意,又帶著幾分?驚心動魄的野性與玩味:“小仙子,我?也?不想?跟你相公一塊兒,女孩子就要和女孩子在一起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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