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私 搶啥不好非搶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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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私 搶啥不好非搶人老婆
不知耶律硯用了什麽法子?, 明明是?一凡人，跑得比殷歸鶴還快，三兩下?就帶著黎拂雪跳到了鬼域洞口。
然唯一的出口前, 不知何時多了無數只鬼手，雖然殺傷力不大，但極其難纏，殷歸鶴等?人不得不耽擱在?半路，眼?睜睜看著少女背影率先消失在?洞口。
然而黎拂雪自始至終都沒有?甩開過?耶律硯的手, 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殷歸鶴。
少年落寞地垂下?眼?睫，握緊了雪尖槍。
在?一片沼澤中，鬼手像瘋狂生長的枝椏, 爬了他滿身，甩出的泥點子?盡數落在?他身上, 骯臟又?刺眼?。
郝一鳴正在?一旁哈哈大笑：“靈智未開的蠢貨，還想抓你爺爺我，咱仙門中人, 你們?哪堪敵手？”
慕長歌一戳他, 郝一鳴這才發現被纏成繭的殷歸鶴，瞬間冷汗直冒，殷師兄這又?是?咋的了？不鬧挺嗎？瞧瞧, 這臉給他打得。
幾個人好說歹說才勸得殷歸鶴振作，只見得紅衣少年手中長槍如虎嘯日, 洩憤般斬斷不知多少只鬼手，黏稠血跡汙了滿地, 兩個極端下?，直看得慕郝二人哆嗦著退避三舍，不知道在?心中罵了耶律硯多少遍。
搶啥不好非搶人老婆。。。
*
彼時的黎拂雪正在?感?嘆耶律硯這好皮相, 美色惑人下?，短暫地將殷美人拋諸腦後了。
等?她落地回?神，卻已經來到了不夜城。
此時的不夜城安靜得恍若一座死城，若不是?還有?血紅的燈籠隨風明滅，黎拂雪真的要?以為，凡界殞滅了。
她心中一沈，此時才想到“定海神針”殷歸鶴，趕緊扭頭，誰知一把折扇嘩然大開，攔在?了面前，耶律硯宛如一只笑面狐貍：“小仙子?，你別忘了，碎片在?我身上。”
只聽“啪”的一聲響，打得耶律硯往後一個趔趄，鮮紅的巴掌印逐漸浮現，黎拂雪氣恨不已：“恩將仇報，我當時就不該救你！殷歸鶴和你，孰輕孰重，當我不曉得？你還敢威脅我，真不怕我撂挑子?不幹了，把你也殺了？”
黎拂雪最討厭被戲耍的感?覺，哪怕耶律硯是?女的，也不行。
耶律硯眸色晦暗不明，她捂著臉頰緩緩直起腰身，那?眼?神陰惻惻的，看得人不寒而栗：“哈，倒是?堅定過?了頭的選擇呢，我都未曾擁有?過?。”
衣袍上的螭紋在?那?一刻如有?生命，緩緩流動紅黑邪氣，是?嫉妒碎片！黎拂雪渾身緊繃，身後是?血腥的人間煉獄，身前是?隨時都會失控的耶律硯，偏偏現在?就她一個人抵敵。
鏡心也感?知到了危險，嗡嗡振動，橫在?黎拂雪面前，雪亮劍光下?，耶律硯赤紅的雙眸逐漸清明，她神色覆雜地看了眼?黎拂雪，嘆了口氣。
“硯從小忍辱負重，在?那?狗皇帝的猜忌下?長大，但又?不得不渴求尋常人所擁有?的一切，所以硯對你是?無有?惡意的，從最開始就沒有?，反而……所以小仙子?你不必害怕。”
耶律硯頓了頓，不再看黎拂雪，主動走向不夜城：“當務之?急是?扳倒惡勢力，你真正在?乎的人，頂多被困上半個時辰，不會有?事。是?硯一時失態，怕是?遲早受碎片蠱惑，還請小仙子?見諒，切莫耽擱時機。”
黎拂雪一聽“耽擱”二字，哪裏有?功夫細思，急性子?使然下?，立刻做出抉擇，一並?跟了過?去。
一路上哀鴻遍野，百姓們?瑟縮在?廢墟後，小聲啜泣，有?一簇火苗還在?燃燒，火舌舔舐著一副雪白畫卷，在?縹緲餘燼裏，黎拂雪看清了那?是?假想神明的畫像。
耶律硯帶著她躲在?隱蔽處，聲音呢喃：“人的□□可以千瘡百孔，但他的靈魂不行。不然那?就是?一尊行屍走肉。”
黎拂雪：“所以你想說什麽？”
耶律硯折扇一點遠方的那?一簇火，眸光亮得驚人：“所以我就是?他們?南國百姓的希望，你只需要?幫我施展仙術，讓神像顯靈，讓他們?信服，此時天下?大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不信那?群奸佞能贏得了我。”
“這樣看我做什麽？你放心，我有?一支蟄伏的烽龍衛，雖然數量不大，但只要?贏得民心，這南國便能覆興，天下?便能太平。”
黎拂雪總覺得哪裏不對，心跳密如雨點，但那?螭紋扭曲得愈發激烈，她沒有?時間耽擱了，必須，盡快取得星軌碎片！
耶律硯披著火光，滿臉的悲慟，她走向苦難中央，第一個高呼：“神明不會坍塌，南國不會滅亡，契丹東夷都會不得好死！我乃南國公主之?子?，是?你們?的新皇——”
黎拂雪配合有?佳，烈火在耶律硯的高呼中，被大雪撲滅，神像也散發冰藍色的聖光，應證耶律硯所有澎湃的言辭，同樣照亮所有?凡人枯寂的心，她在?陰暗處能清晰看見每個人是怎樣流露驚懼，錯愕，再逐一變成癡狂和敬仰的。
“謠言是?真的，我南國皇脈還在?，南國就在?。是?神，是?神保佑南國！覆興南國，覆興南國！”
就像一滴水滾入油鍋，方才還死寂的不夜城，立刻喧囂悲鳴起來，一無所有的凡人們忽然重拾念想，大有?背水一戰的氣概，他們?忘卻死亡，高舉著暴力反抗的旗幟，像是?一片飛蝗，瘋了一樣沖皇城殺去。
耶律硯奪得一匹戰馬，手中高舉沾滿血跡的長劍，邪氣直沖雲霄：“殺——”
不論是?凡人，還是?烽龍衛，都像走投無路的困獸，殺出一路血跡，黎拂雪急急忙披上風行衣，正要?跟去，卻被扯入一個冰涼的懷抱，銀項圈磕在?她額頭，微疼。
“黎阿雪，不夜城怎麽會有?你的仙氣波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殷歸鶴眼?尾泛紅，大有?一番興師問?罪的氣勢。
黎拂雪頂著漫天廝殺，對上這正道魁首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虛。
她有?些抗拒殷歸鶴的懷抱，才被丟棄的少年眸中一暗，反將她抱得更緊，提著她飛向屋檐：“好好看清楚，你都做了些什麽！”
夜風呼嘯，空氣中都是?火星子?的味道，在?極目遠眺下?，是?從未提刀殺人的南國百姓，是?殺伐無數的東夷鐵騎，他們?交雜廝殺，開出遍地血花。然這一番交戰，誰輸誰贏，不用繼續看下?去，都知道那?殘酷的定數。
而那?位曾經在?黎拂雪懷抱中痛哭，又?信誓旦旦說要?覆興南國的耶律硯呢？她倒是?高頭大馬，全然不顧身後百姓狀況，像是?一具被邪氣操控的傀儡，沖入皇城，手起刀落，無數人慘死馬蹄之?下?。
黎拂雪背後已是?生了一層冷汗，耶律硯原來已經被邪氣入體，再無理智可言，現在?所有?生死都與耶律硯無關，包括她自己的性命，因為她的執念，只有?那?耶律皇帝的腦袋，只有?所謂的覆興願望，在?極度的愛恨下?，耶律硯成了七宗罪的階下?囚。
殷歸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是?你用仙法，幫耶律硯贏得民心的，對不對？”
黎拂雪硬著頭皮承認：“但我沒想到她會這般執拗，也沒想到事情會惡化——”
“我不信你沒有?猶豫過?！”
猶如當頭棒喝，黎拂雪臉色煞白，殷歸鶴是?她的竹馬，他太了解她了，幾乎是?一眼?勘破，可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嚴厲苛責，以至於她心中的難堪越放越大，情不自禁想要?為自己辯駁，失了理智地去反抗。
“可我們?是?仙，我們?的任務就是?拿到星軌碎片！如今耶律硯馬上大仇得報，碎片也能馬上歸位，這大大節省了我們?的時間，免去了所謂的婦人之?仁！”
這一聲像是?打斷了少年的脊梁骨，殷歸鶴身形一晃，唇畔溢出一抹笑弧：“仙？效率？”
“凡人太過?弱小，我也是?幫他們?聯合起來抗戰，總好過?在?凡間淪落失意，受契丹，亦或是?東夷欺辱一輩子?！我又?沒想過?害人！好了，別說了，我們?現在?就去皇城，耶律硯還需要?我……”
“夠了！你看看宮墻底下?，慘死了多少人？說什麽覆興南國，百姓都死光了，哪來的家？又?哪來的國？我們?作為仙，就是?這樣挽救凡人的嗎？直到不夜城成為空城了，才能換來和平，是?這樣嗎？到最後凡界就是?一座空殼，有?意義嗎？”
底下?的哭泣哀嚎聲響徹天際，才走到一起的戀人卻在?歇斯底裏地爭吵，又?以緘默告終，黎拂雪遙望宮墻，殷歸鶴說的沒錯，但她亦無錯。
那?些凡人在?控訴這悲慘的命運，在?詰問?天上的神明，可從沒有?人怨過?質疑過?棄他們?而去的耶律硯，所有?人都是?盲目愚蠢的信徒，又?何嘗想過?，他們?的思想言行都不由自主，都是?統治者的工具罷了。
一切都怪他們?太想活，可他們?不該寄希望於他人，而是?應該想著自救，然凡人弱小，又?談何自救？若是?沒有?她，沒有?仙，凡人終究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放手一搏。亦如很多年前，暴雨下?，那?個伸出援手的少女，和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的過?去，他的一切……
黎拂雪什麽都懂了，她看著殷歸鶴，同樣勘破道：“所以你也不過?是?想自救，你也無權說我自私，因為你幼時失去家人，所以你不願看到如今的南國百姓，同樣家破人亡。”
少女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雪山上化開的冰水，涼得徹骨，卻萬般透徹。
“可是?子?尋，沒有?國又?哪來的家？如果不犧牲他們?，我們?又?如何最快拿到碎片？又?如何保住其他四界？魚形針已碎，邪氣的力量不容小覷，短暫的利益和長遠的利益，該如何抉擇？殷子?尋，你乃正道魁首，該當比我更清楚這點。”
殷歸鶴很快冷靜，淚水逼得眼?眶通紅，是?，她說的確實沒錯，大局為重，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大局為重？可自己心中的刺怎麽也拔不去，他邁不過?幼時支離破碎的坎。
他恨自己曾經是?凡人，會對這些脆弱的生命感?同身受，他恨自己是?仙人，會身不由己又?認同少女的字字句句，他恨自己是?神明，卻無能為力，什麽也做不了。
為什麽他是?正道魁首？為什麽正道要?犧牲無辜弱小的蒼生？
黎拂雪也苦啊，以為她想蹚渾水嗎？一個人被迫做出決定，但木已成舟，不若順其自然，再尋破解之?道，就像從前母親慘死一樣，她聽從父親，又?無聲反抗回?去。
“走吧，凡人的命是?凡人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總得為自己而活。人自私一點沒關系，別再為他們?內耗了，也放過?自己。大局已定，只有?拿到碎片，才有?可能拯救你的凡人們?。”
她伸出手，夜風吹得殷歸鶴紅袍獵獵，那?一刻，黎拂雪忽然覺得，風若是?吹得再大點，這少年便能碎裂一地，隨風逝去，可她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人就該自私一點。
“怎麽啦？生氣啦？不想跟我牽手啦？”黎拂雪調皮一笑，當真要?縮回?手，殷歸鶴抿唇，果然像小狗搭來爪子?，將自己交付到她手中，還不忘用力一捏她的手指，頗有?幾分賭氣的意思。
所有?的不快好像都煙消雲散，黎拂雪搖搖二人緊扣的手，牽著他一路向皇城飛去，輕快得就像一只不受塵世拘束的小燕。
落在?她身後的殷歸鶴卻沈寂一張臉，火光點在?他黑漆漆眸中，像是?暈開的血，蕭瑟冰冷又?淒涼。
自私，自私，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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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黎拂雪自始至終都沒有?甩開過?耶律硯的手, 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殷歸鶴。
少年落寞地垂下?眼?睫，握緊了雪尖槍。
在?一片沼澤中，鬼手像瘋狂生長的枝椏, 爬了他滿身，甩出的泥點子?盡數落在?他身上, 骯臟又?刺眼?。
郝一鳴正在?一旁哈哈大笑：“靈智未開的蠢貨，還想抓你爺爺我，咱仙門中人, 你們?哪堪敵手？”
慕長歌一戳他, 郝一鳴這才發現被纏成繭的殷歸鶴，瞬間冷汗直冒，殷師兄這又?是?咋的了？不鬧挺嗎？瞧瞧, 這臉給他打得。
幾個人好說歹說才勸得殷歸鶴振作，只見得紅衣少年手中長槍如虎嘯日, 洩憤般斬斷不知多少只鬼手，黏稠血跡汙了滿地, 兩個極端下?，直看得慕郝二人哆嗦著退避三舍，不知道在?心中罵了耶律硯多少遍。
搶啥不好非搶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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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黎拂雪正在?感?嘆耶律硯這好皮相, 美色惑人下?，短暫地將殷美人拋諸腦後了。
等?她落地回?神，卻已經來到了不夜城。
此時的不夜城安靜得恍若一座死城，若不是?還有?血紅的燈籠隨風明滅，黎拂雪真的要?以為，凡界殞滅了。
她心中一沈，此時才想到“定海神針”殷歸鶴，趕緊扭頭，誰知一把折扇嘩然大開，攔在?了面前，耶律硯宛如一只笑面狐貍：“小仙子?，你別忘了，碎片在?我身上。”
只聽“啪”的一聲響，打得耶律硯往後一個趔趄，鮮紅的巴掌印逐漸浮現，黎拂雪氣恨不已：“恩將仇報，我當時就不該救你！殷歸鶴和你，孰輕孰重，當我不曉得？你還敢威脅我，真不怕我撂挑子?不幹了，把你也殺了？”
黎拂雪最討厭被戲耍的感?覺，哪怕耶律硯是?女的，也不行。
耶律硯眸色晦暗不明，她捂著臉頰緩緩直起腰身，那?眼?神陰惻惻的，看得人不寒而栗：“哈，倒是?堅定過?了頭的選擇呢，我都未曾擁有?過?。”
衣袍上的螭紋在?那?一刻如有?生命，緩緩流動紅黑邪氣，是?嫉妒碎片！黎拂雪渾身緊繃，身後是?血腥的人間煉獄，身前是?隨時都會失控的耶律硯，偏偏現在?就她一個人抵敵。
鏡心也感?知到了危險，嗡嗡振動，橫在?黎拂雪面前，雪亮劍光下?，耶律硯赤紅的雙眸逐漸清明，她神色覆雜地看了眼?黎拂雪，嘆了口氣。
“硯從小忍辱負重，在?那?狗皇帝的猜忌下?長大，但又?不得不渴求尋常人所擁有?的一切，所以硯對你是?無有?惡意的，從最開始就沒有?，反而……所以小仙子?你不必害怕。”
耶律硯頓了頓，不再看黎拂雪，主動走向不夜城：“當務之?急是?扳倒惡勢力，你真正在?乎的人，頂多被困上半個時辰，不會有?事。是?硯一時失態，怕是?遲早受碎片蠱惑，還請小仙子?見諒，切莫耽擱時機。”
黎拂雪一聽“耽擱”二字，哪裏有?功夫細思，急性子?使然下?，立刻做出抉擇，一並?跟了過?去。
一路上哀鴻遍野，百姓們?瑟縮在?廢墟後，小聲啜泣，有?一簇火苗還在?燃燒，火舌舔舐著一副雪白畫卷，在?縹緲餘燼裏，黎拂雪看清了那?是?假想神明的畫像。
耶律硯帶著她躲在?隱蔽處，聲音呢喃：“人的□□可以千瘡百孔，但他的靈魂不行。不然那?就是?一尊行屍走肉。”
黎拂雪：“所以你想說什麽？”
耶律硯折扇一點遠方的那?一簇火，眸光亮得驚人：“所以我就是?他們?南國百姓的希望，你只需要?幫我施展仙術，讓神像顯靈，讓他們?信服，此時天下?大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不信那?群奸佞能贏得了我。”
“這樣看我做什麽？你放心，我有?一支蟄伏的烽龍衛，雖然數量不大，但只要?贏得民心，這南國便能覆興，天下?便能太平。”
黎拂雪總覺得哪裏不對，心跳密如雨點，但那?螭紋扭曲得愈發激烈，她沒有?時間耽擱了，必須，盡快取得星軌碎片！
耶律硯披著火光，滿臉的悲慟，她走向苦難中央，第一個高呼：“神明不會坍塌，南國不會滅亡，契丹東夷都會不得好死！我乃南國公主之?子?，是?你們?的新皇——”
黎拂雪配合有?佳，烈火在耶律硯的高呼中，被大雪撲滅，神像也散發冰藍色的聖光，應證耶律硯所有澎湃的言辭，同樣照亮所有?凡人枯寂的心，她在?陰暗處能清晰看見每個人是怎樣流露驚懼，錯愕，再逐一變成癡狂和敬仰的。
“謠言是?真的，我南國皇脈還在?，南國就在?。是?神，是?神保佑南國！覆興南國，覆興南國！”
就像一滴水滾入油鍋，方才還死寂的不夜城，立刻喧囂悲鳴起來，一無所有的凡人們忽然重拾念想，大有?背水一戰的氣概，他們?忘卻死亡，高舉著暴力反抗的旗幟，像是?一片飛蝗，瘋了一樣沖皇城殺去。
耶律硯奪得一匹戰馬，手中高舉沾滿血跡的長劍，邪氣直沖雲霄：“殺——”
不論是?凡人，還是?烽龍衛，都像走投無路的困獸，殺出一路血跡，黎拂雪急急忙披上風行衣，正要?跟去，卻被扯入一個冰涼的懷抱，銀項圈磕在?她額頭，微疼。
“黎阿雪，不夜城怎麽會有?你的仙氣波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殷歸鶴眼?尾泛紅，大有?一番興師問?罪的氣勢。
黎拂雪頂著漫天廝殺，對上這正道魁首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虛。
她有?些抗拒殷歸鶴的懷抱，才被丟棄的少年眸中一暗，反將她抱得更緊，提著她飛向屋檐：“好好看清楚，你都做了些什麽！”
夜風呼嘯，空氣中都是?火星子?的味道，在?極目遠眺下?，是?從未提刀殺人的南國百姓，是?殺伐無數的東夷鐵騎，他們?交雜廝殺，開出遍地血花。然這一番交戰，誰輸誰贏，不用繼續看下?去，都知道那?殘酷的定數。
而那?位曾經在?黎拂雪懷抱中痛哭，又?信誓旦旦說要?覆興南國的耶律硯呢？她倒是?高頭大馬，全然不顧身後百姓狀況，像是?一具被邪氣操控的傀儡，沖入皇城，手起刀落，無數人慘死馬蹄之?下?。
黎拂雪背後已是?生了一層冷汗，耶律硯原來已經被邪氣入體，再無理智可言，現在?所有?生死都與耶律硯無關，包括她自己的性命，因為她的執念，只有?那?耶律皇帝的腦袋，只有?所謂的覆興願望，在?極度的愛恨下?，耶律硯成了七宗罪的階下?囚。
殷歸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是?你用仙法，幫耶律硯贏得民心的，對不對？”
黎拂雪硬著頭皮承認：“但我沒想到她會這般執拗，也沒想到事情會惡化——”
“我不信你沒有?猶豫過?！”
猶如當頭棒喝，黎拂雪臉色煞白，殷歸鶴是?她的竹馬，他太了解她了，幾乎是?一眼?勘破，可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嚴厲苛責，以至於她心中的難堪越放越大，情不自禁想要?為自己辯駁，失了理智地去反抗。
“可我們?是?仙，我們?的任務就是?拿到星軌碎片！如今耶律硯馬上大仇得報，碎片也能馬上歸位，這大大節省了我們?的時間，免去了所謂的婦人之?仁！”
這一聲像是?打斷了少年的脊梁骨，殷歸鶴身形一晃，唇畔溢出一抹笑弧：“仙？效率？”
“凡人太過?弱小，我也是?幫他們?聯合起來抗戰，總好過?在?凡間淪落失意，受契丹，亦或是?東夷欺辱一輩子?！我又?沒想過?害人！好了，別說了，我們?現在?就去皇城，耶律硯還需要?我……”
“夠了！你看看宮墻底下?，慘死了多少人？說什麽覆興南國，百姓都死光了，哪來的家？又?哪來的國？我們?作為仙，就是?這樣挽救凡人的嗎？直到不夜城成為空城了，才能換來和平，是?這樣嗎？到最後凡界就是?一座空殼，有?意義嗎？”
底下?的哭泣哀嚎聲響徹天際，才走到一起的戀人卻在?歇斯底裏地爭吵，又?以緘默告終，黎拂雪遙望宮墻，殷歸鶴說的沒錯，但她亦無錯。
那?些凡人在?控訴這悲慘的命運，在?詰問?天上的神明，可從沒有?人怨過?質疑過?棄他們?而去的耶律硯，所有?人都是?盲目愚蠢的信徒，又?何嘗想過?，他們?的思想言行都不由自主，都是?統治者的工具罷了。
一切都怪他們?太想活，可他們?不該寄希望於他人，而是?應該想著自救，然凡人弱小，又?談何自救？若是?沒有?她，沒有?仙，凡人終究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放手一搏。亦如很多年前，暴雨下?，那?個伸出援手的少女，和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的過?去，他的一切……
黎拂雪什麽都懂了，她看著殷歸鶴，同樣勘破道：“所以你也不過?是?想自救，你也無權說我自私，因為你幼時失去家人，所以你不願看到如今的南國百姓，同樣家破人亡。”
少女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雪山上化開的冰水，涼得徹骨，卻萬般透徹。
“可是?子?尋，沒有?國又?哪來的家？如果不犧牲他們?，我們?又?如何最快拿到碎片？又?如何保住其他四界？魚形針已碎，邪氣的力量不容小覷，短暫的利益和長遠的利益，該如何抉擇？殷子?尋，你乃正道魁首，該當比我更清楚這點。”
殷歸鶴很快冷靜，淚水逼得眼?眶通紅，是?，她說的確實沒錯，大局為重，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大局為重？可自己心中的刺怎麽也拔不去，他邁不過?幼時支離破碎的坎。
他恨自己曾經是?凡人，會對這些脆弱的生命感?同身受，他恨自己是?仙人，會身不由己又?認同少女的字字句句，他恨自己是?神明，卻無能為力，什麽也做不了。
為什麽他是?正道魁首？為什麽正道要?犧牲無辜弱小的蒼生？
黎拂雪也苦啊，以為她想蹚渾水嗎？一個人被迫做出決定，但木已成舟，不若順其自然，再尋破解之?道，就像從前母親慘死一樣，她聽從父親，又?無聲反抗回?去。
“走吧，凡人的命是?凡人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總得為自己而活。人自私一點沒關系，別再為他們?內耗了，也放過?自己。大局已定，只有?拿到碎片，才有?可能拯救你的凡人們?。”
她伸出手，夜風吹得殷歸鶴紅袍獵獵，那?一刻，黎拂雪忽然覺得，風若是?吹得再大點，這少年便能碎裂一地，隨風逝去，可她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人就該自私一點。
“怎麽啦？生氣啦？不想跟我牽手啦？”黎拂雪調皮一笑，當真要?縮回?手，殷歸鶴抿唇，果然像小狗搭來爪子?，將自己交付到她手中，還不忘用力一捏她的手指，頗有?幾分賭氣的意思。
所有?的不快好像都煙消雲散，黎拂雪搖搖二人緊扣的手，牽著他一路向皇城飛去，輕快得就像一只不受塵世拘束的小燕。
落在?她身後的殷歸鶴卻沈寂一張臉，火光點在?他黑漆漆眸中，像是?暈開的血，蕭瑟冰冷又?淒涼。
自私，自私，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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