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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影射 我那擰巴的“受氣小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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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影射 我那擰巴的“受氣小媳婦”

殷歸鶴纖長睫羽一抖, 淚珠兒就劈裏啪啦掉落,記不?清這是他第幾回哭了。

黎拂雪很冷靜,冷冰冰看著他喝醉, 看著他哭。

這種醉酒掉眼淚的人最精了,看似委屈巴巴跟你示弱,實則跟她打太極呢,借著酒勁,半天都?沒?說出自己錯哪兒!只?知道嗚嗚嗚求她要他, 原諒他,得了便?宜然?後趁勢吃掉她,一個晚上又被他混過去。

她雖然?沒?啥心?眼, 但這可是她竹馬啊!這是死?對頭殷歸鶴!

殷歸鶴鬧騰了一會兒,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又只?能小心?地將下巴支在她胸前,撒嬌一樣低低喚道:“阿雪,黎阿雪……”

黎拂雪耳根子有點熱, 但她還是狠心?推開他的臉, 亦如白天他所為:“求也?要排隊,別想裝可愛,更別想蒙混過關。”

她剛想撤回手, 殷歸鶴倒是機靈,牛皮糖一樣又巴巴地貼過來, 拽著她不?放:“可阿雪也?錯了啊,阿雪又是師尊, 又是耶律硯的,那我呢,那子尋怎麽辦?”

“我錯啦?”黎拂雪拔高?音量, “我讓你說清楚錯哪兒了,為什麽又藏著掖著閉口不?提?還有,你怎麽好意思?倒打一耙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身份,到?現在都?沒?和我坦白!”

但殷歸鶴眼中釀著醉醺醺霧氣,根本無法溝通:“可是你心?中有太多太多人了……”

“夠了!”黎拂雪真的聽膩了,她騰地站起,也?不?管殷歸鶴有沒?有喝醉,拖著他就往門外走:“還是這樣不?知悔改,醉鬼模樣,看著都?煩!我這個做未婚妻的,罰你一夜也?是該的。”

殷歸鶴呆楞楞被她拽著,一步一趔趄,在天旋地轉中只?能抱緊她這一根浮木,貪婪地尋求安全感,像是根本不?相?信她會狠心?罰他。

然?而下一秒,那最後一抹慰藉也?松開來,冷風呼啦啦吹過,木門“砰”的一聲重響,哪裏還有什麽溫香軟玉,只?有那森森鬼域,骯臟的泥淖,以及淒風冷雨。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足以穿破厚重雨幕,血淋淋刮在他身上:“自個兒清醒去吧,想清楚哪裏錯了,想清楚怎麽改,再來見我。”

就算喝了再多酒,殷歸鶴也?該回歸現實,認清被丟棄的事實。他木訥地站在檐下,艷紅道袍很快被暴雨打濕,洇成?斑駁深紅,襯得他的臉色越發慘白。

他不?明白,為什麽讓她堅定選擇自己一次就這麽難?為什麽說一句喜歡他就這麽難?為什麽迄今為止,只?有他是水上的浮萍,每當以為有所皈依,又會有勁風急雨將一切幻象撕裂,這要他如何安心?地將自己托付出去?

永遠都?是這樣,擁有,失去,擁有,失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點,一如凡間從前,也?是一樣大的暴雨,也?是一樣滿地泥濘。

殷歸鶴已然?分不?清,面上是雨水還是淚水,他靠著木柱,幾乎是滑跪在地,呆楞楞斜倚這冰冷的支柱,在雨景中惶惶然?流離,找不?到?答案,更找不?到?收留他的居所,直到?意識在蒼茫中潰散。

在寒冷和暈眩到?來的最後一刻,他還在心?中默默呼喚黎拂雪的名字,可那抹身影沒?有出現,也?不?再出現。

慕長歌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想到?白天黎殷二人那別扭模樣,鬼使神差下床,推開房門,卻看見一團深紅凝於黎拂雪屋前,險些沒?兩眼一黑跟著昏過去。

娘嘞,你看這事兒鬧得,殷師兄這是犯了什麽天條?

*

黎拂雪第二日打開門一看,暴雨早已停歇,檐下不?見少年身影,她也?聳肩,懶得去過問,沒?有傻不?楞登守在外頭一整夜最好。

剛好耶律硯尋來,說是常翁要告知陳年舊事,她便?跟著先去了,壓根沒?想過殷歸鶴身在何處。

等?到?她在地上不?知道畫了多少個圈,殷歸鶴他們才姍姍來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還有,為什麽各個都?要那樣看著她?黎拂雪古怪地掃了慕郝等?人,就是不?看殷歸鶴,誰也?沒?有開口,場面一時尷尬。

“你去,你去。”慕長歌肘擊郝一鳴,郝一鳴也?肘擊回去,頭都?搖成?撥浪鼓:“不?行不?行,你去你去。”

兩個人拉拉扯扯,兩點一線只?差把黎殷二人望斷,可這一對小夫妻是如何破鏡重圓的?兩個人,頗有幾分老?死?不?相?往來之意,死?活不?肯坐到?一塊兒。

倒是苦了一群老?媽子,眾人心?裏跟明鏡似的,暗中推助,這一對冤家,又如何逃得過宿命?鬧到?最後,黎拂雪和殷歸鶴擡頭不?見低頭見,竟是坐了個對面。

黎拂雪冷哼一聲,全程盯著常翁看,哪怕脖子酸了,也?鳥都不鳥殷歸鶴一下。

殷歸鶴也?倔強地低下腦袋,只?盯著地上的螞蟻,唯有臉上病態的薄紅出賣他的脆弱。

常翁輕咳緩解尷尬,此時的鬼域尚且安寧,萋萋荒草在邊上孤獨搖曳,在老?人悲苦的誦詩聲中,陳年舊夢紛紛浮現。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惜紅顏美少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誰都?只?能見我今日年邁辛酸,又怎知我少年榮華富貴?佳人在側,可笑我不?懂珍惜不?懂愛,負了她,碌碌無為一輩子卻是以死?告終。當時的我怎麽就學不?會及時二字呢?”

常翁是笑著說的,可到?底是自己的過去,再如何偽裝,喉中的哽咽也遮掩不住,嗚嗚咽咽,像是破舊的二胡,他似是有感而發,掃過殷歸鶴,又瞄了眼黎拂雪,難藏悲切:“想當初,我與二位可是一般年紀。”

黎拂雪心?中莫名,而接下來的故事,卻更讓她沈默。

原來早在多年前,常翁尚且為凡人時,也?曾是世家大族,風流少年,舉杯看遍皇城花。

少年他恣意風流,明明是他看花,卻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率先看上了他。

才及笄的南國公主對他一見鐘情,那是個擰巴又溫柔癡情的公主,明明是宮中不?受寵的小公主,明明是宮中膽小孤獨的小公主,卻為了他,主動大膽一次,跌跌撞撞出現在他的視野。

她很笨,不?知道怎麽討他歡心?;她很傻,不?知道怎麽表達愛意;她很癡,癡到?弄不?明白他的心?思?,哪怕是他一個眼神,都?足以讓小公主內耗難過許久,初嘗情愛的少年在最開始是心?疼的,是好奇的。

少年出於本能地用他的恣意將她托舉,讓自由的風吹遍二人發梢,他們也?曾走馬賞天下,也?曾依偎話桑麻,也?曾溫存床幔下,但——

他不?願做那賠了仕途的駙馬,更不?能忘卻一枕紅樓夢,他流連紅塵莽莽,又追求身外琳瑯,竟是在軟語癡纏下,拒絕了永結同心?喜結連理之好。

他可以陪公主,可以同公主歡好,但他不?願意為公主剪去飛羽,甚至因為厭煩公主三天兩頭的逼問與脅迫,從未細思?過公主為何哭泣,只?日夜登樓尋花問柳,是無數次的酒釅花濃,是無數次公主的苛責追問,是公主越來越擰巴,越來越悲苦的糾纏和下不?來臺。

這樣的愛讓人窒息,他更不?想珍惜。

杯盞狼藉,碎裂一地。

公主哭腫了雙眼:“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夠好?為何連名分都?不?肯給我?又為何要尋著外頭的鶯鶯燕燕,再三氣我。”

少年是怎樣回答的?他只?是說了句混賬話:“你就是這樣黏人,這樣無事可做!害我毫無私人空間!你是舒坦自由了幾年,可我呢,我的自由去哪了?都?是因為你!”

他終於將那個煩人又擰巴的公主氣跑,換來短暫的自由,卻不?曾想聽聞公主將和親的消息。

更多舛的是,契丹皇族在和親那一天發難,從此改朝換代,所有漢人仕族都?被剝奪官銜,少年他終於一無所有,而他的公主在深宮中再無天日可言,甚至沒?幾月就誕下男嬰,坊間謠言四起——如何也?不?可能是契丹的骨血。

那是他的孩兒啊,是他和公主的孩兒,少年他終於感到?後悔,在每一次的午夜夢回中,貪戀曾經的溫柔,又多少次淚濕孤枕。

他終於開始發狠,想著去努力,去考中功名利,去救他的公主,可現實殘酷又冰冷,他的公主竟是不?堪契丹侮辱,以身殉國,白練自縊,甚至連皇陵都?不?曾入。

是痛心?疾首,是夜不?能寐,他瘋了般跑去亂葬崗,卻被伺候公主一輩子的老?嬤嬤狠狠扇了一巴掌,聲聲斷腸。

“為什麽你不?娶她?若不?是你,公主又怎會連死?都?如此孤獨淒慘?你明明知道她素來孤苦無依,好不?容易愛一次人,就是豁出去所有,你為何到?現在才醒悟?為什麽不?珍惜為什麽要踐踏?我不?明白,你不?愛她,為什麽要招惹她?”

“我如何不?愛她?”他淚眼模糊聲嘶力竭,“我若不?愛她,那我曾經為何要帶她體會什麽是自由?”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沈默了,他說了什麽?愛她?是啊,曾經是兩情相?悅的,為何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是他教會她自由,是他令她渴求自由,才讓她那樣用力地抓住他這根世外稻草,他怎麽在最初就不?明白呢?那是孤獨又絕望的呼救,可他從未了解過讀懂過她的過往,更沒?有堅定地選擇過,反而責怪她束縛了自己的自由。

大雪一整晚,他幾乎一夜白頭。

可一切都?太遲太遲,少時不?努力,待到?國破垂垂,無限傷心?之際,又能讀進去幾個字?曾經風光艷羨,如今卻成?了半死?白頭翁,碌碌無為一輩子,一事無成?,甚至連自己的骨肉都?未曾見過,末了也?只?能在千百萬次的後悔莫及中,與世長辭。

肉身死?了,可靈魂沒?死?,他的執念萬萬千千,是孩兒,是舊愛,是公主和他的南國,所以他不?惜代價,欺騙凡人百姓,也?要將耶律氏扳倒下臺。

“莫待無花空折枝啊。是我不?懂得及時愛,是我不?懂得珍惜愛,是我不?懂得公主的擰巴和掙紮,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老?人以詩開頭,又以詩結尾,這一聲綿長悠遠,更添悲涼。

本就經歷惡戰,說了這麽多,又花了老?大時間祛除碎片,常翁已是身心?俱疲,耶律硯急忙扶著常翁離去,一個好端端的圓霎時豁出一個缺口,空空落落。

慕長歌和郝一鳴也?不?是滋味,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郝一鳴先道:“那我們先去為那些師弟師妹們松綁了。”

黎拂雪頷首:“那我也?去。”

慕長歌連忙哎哎阻攔,把她拉到?一邊:“你是不?是和殷師兄吵架啦?”

黎拂雪挑眉:“又能怎?”

於是,慕長歌一五一十將一切道出,還不?忘添油加醋,說殷歸鶴如何如何念她的名字,如何如何泣不?成?聲,說得黎拂雪都?難得有些愧疚了。

“阿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還是想說,你不?會愛人呢。”慕長歌同情地摸摸黎拂雪發頂,見目的達到?,趕緊功成?身退,丟下黎拂雪一個人五味雜陳。

黎拂雪開始思?考人生的重大課題。

學會愛,再到?及時愛和珍惜愛,妖王,阿雨,胡霖嬌,再到?常翁,每個人都?有著沈痛的愛恨糾葛,每個人都?是在失去後才真正懂得愛,那她可曾懂過?

不?自覺搜尋那抹紅影,卻不?知殷歸鶴何時走了,倒像是刻意躲避,好去尋找一個可以藏身的龜殼,還是那樣敏感擰巴,都?是一樣的敏感擰巴,黎拂雪拍了拍臉頰,心?中的難過怎麽也?揮之不?去。

公主那樣脆弱又患得患失,是因為她不?受寵的童年,那殷歸鶴呢?黎拂雪心?中一抽,為什麽殷歸鶴總是在她跟前落淚,為什麽總是戒備機鋒,為什麽總是欲說還休?

愛人,愛人,面對一個這樣憋悶的愛人,她為什麽沒?有想過主動又溫柔地了解?而是逼迫他剖開自我?如果過往同樣不?堪,那殷歸鶴得多疼啊,她還那樣欺負他。

黎拂雪拍拍臉頰振作精神,抖掉身上的灰,一撣鏡心?:“走,用你那鶴羽蓮花劍穗,定位一下我那擰巴的未婚妻。本大小姐倒要實驗一下怎麽愛人!”

鏡心?歡快地一搖尾巴,帶著她一路向河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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