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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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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

第十二章香山

周末的早晨,姜望在衣櫃前站了二十分鐘。

她拿出一件米色風衣,又放回去。拿出一件黑色大衣,又放回去。最後她穿上平時去醫院的那件灰色羽絨服,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太隨意了。她想著,但也沒有再換。

手機震動,於瑧的短信:"我在樓下。"

姜望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她應該回覆"馬上下來",應該拿起包出門,應該……表現得正常一點。

但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那盆依然沒有開花的桂花樹,突然感到一種……恐懼。

恐懼什麽?恐懼於瑧看見她這樣隨意的一面?恐懼她們之間無話可說?恐懼……這一切只是幻覺,隨時會消失?

她最終回覆:"等我五分鐘。"

她換了那件米色風衣,塗了一點唇膏,又擦掉。最後她什麽都沒塗,拿起包下樓。

於瑧站在樓門口,穿著和那天一樣的黑色大衣,頭發紮成馬尾,手裏拿著兩杯咖啡。她看見姜望,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平靜。

"給你的,"她說,遞過一杯,"美式,不加糖。"

姜望接過,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她想起昨晚的咖啡,那杯煮糊了的、很苦的咖啡。

"你還記得,"她說,聲音很輕,"我不加糖。"

"我記得很多事,"於瑧說,轉身走向地鐵站,"但不知道……還適不適合現在說。"

她們並肩走著,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姜望看著腳下的路面,看著那些裂縫裏長出的雜草,看著……自己的影子和於瑧的影子,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地鐵上,人很多。她們被擠在車廂中間,於瑧的手護在姜望身側,像是一個保護的姿態,又像是一個……克制的距離。

姜望聞到了她的氣息,那種雨後樹葉的清苦裏混著一點甜。和八年前一樣,和……她記憶中的一樣。

這種熟悉讓她心慌。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已經放下了,已經……不再被觸動。但身體記得,心臟記得,那些被封存的感受,在靠近的瞬間,全部蘇醒。

"下一站,"於瑧說,聲音很近,"換乘。"

她們下車,走在擁擠的站臺上。於瑧走在前面半步,姜望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發梢在空氣中輕輕晃動,突然想要……伸手觸碰。

但她沒有。她只是跟著,保持著那個半步的距離,像是一種……安全。

香山比姜望想象的遠。地鐵,公交,步行,兩個小時後才到達山腳。於瑧在路上講了她在修竹娛樂的工作,講她跟進的項目,講她如何……重新學習。

"很多東西都變了,"她說,"國內的行業規則,觀眾的口味,甚至……說話的方式。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外國人,像個……局外人。"

姜望聽著,沒有說話。她想起自己在醫院的那些日子,想起她如何從一個"外地人"變成"姜醫生",想起那種……融入的過程。

"需要時間,"她說,"但你會適應的。"

"會嗎?"於瑧看著她,眼神裏有某種……脆弱,"姜望,你覺得……我會適應嗎?"

姜望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自己的倒影。她想說"會",想說"你很聰明,很能幹",想說……很多鼓勵的話。

但她最終說:"我不知道。但我會……在這裏。"

於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淺淺的梨渦,在冬日的陽光下,像是一個……承諾。

她們開始爬山。香山不高,但臺階很陡。姜望平時有跑步的習慣,但於瑧明顯吃力,走一段就要停下來喘氣。

"你……"姜望想說"你體力變差了",但停住了。她不知道於瑧這八年經歷了什麽,不知道她的身體是否……受過傷。

"在加拿大,"於瑧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有段時間,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打工,上課,還債。後來……後來就習慣了。"

她繼續往上走,腳步很慢,但很穩。姜望跟在她身邊,沒有超過,也沒有催促。

"姜望,"於瑧突然說,"你有沒有……恨過我?"

姜望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看著前面的臺階,看著那些被無數腳步磨光的石面,看著……自己的影子。

"有,"她說,聲音很輕,"很多次。恨你不告而別,恨你讓我等,恨你……出現在我夢裏,卻不肯讓我看清你的臉。"

於瑧停下,轉身看著她。她們站在臺階中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像兩個……被困在時間裏的人。

"我也恨你,"於瑧說,聲音發抖,"恨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恨你為什麽不等我,恨你……為什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還活得那麽好。"

她說完,楞住了,像是被自己說的話嚇到。姜望也楞住了,看著她的眼淚湧出來,看著她的手指攥緊臺階旁的欄桿,指節發白。

"對不起,"於瑧說,"我不該……"

"不,"姜望打斷她,"你說得對。我活得很好,好到……忘記了怎麽愛。好到……把你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讓我努力的理由,而不是……一個人。"

她走上前,站在於瑧面前,近到能數清她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的顫抖。

"於瑧,"她說,"這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機器。精確,高效,沒有感情。我以為這樣就不會痛,不會失望,不會……再被丟下。但我錯了。我只是在……延遲痛苦。"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於瑧的臉。那只手很涼,在發抖,和八年前一樣,和……她們第一次觸碰時一樣。

"你回來了,"她說,"我很害怕。害怕再次依賴你,害怕再次……失去。但我也……很高興。高興到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高興到……只能冷漠。"

於瑧看著她,眼淚流下來,滑過她的手指,溫熱,真實。

"姜望,"她說,"我不需要你現在就愛我。不需要你原諒,不需要你……回到以前。我只需要你……允許我在你身邊。讓我重新認識你,讓你重新……認識我。"

姜望看著她,看著這個她愛了八年、等了八年、也怕了八年的人。她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把八年的空白全部填滿。

但她只是收回手,輕輕擦去於瑧的眼淚,說:"好。我們……重新認識。"

她們繼續爬山,腳步比之前更慢。於瑧講她在多倫多的生活,講那些中餐館的師傅,講圖書館的管理員,講……一只她餵過的流浪貓。

"它叫'望望',"她說,"白色的,很胖。我離開的時候,把它送給了鄰居。"

姜望楞了一下:"我的貓……也叫望望。"

她們對視,然後笑了。那種笑,很輕,很短暫,但真實。

"巧合,"於瑧說。

"不是,"姜望說,聲音很輕,"我……我想過你。"

於瑧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握緊姜望的手,繼續往上走。

山頂比想象中冷。她們坐在一塊巖石上,看著遠處的城市,那些高樓大廈,那些車水馬龍,在冬日的霧霾中……模糊不清。

"星星呢?"於瑧問。

"晚上才有,"姜望說,"而且……今天可能有霧霾。"

於瑧笑了:"所以,我們爬了兩個小時,可能看不到星星?"

"嗯。"

"值得嗎?"

姜望看著她,看著她的臉被風吹得發紅,看著她的頭發被吹亂,看著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值得,"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於瑧,值得。"

她們坐在巖石上,看著那片模糊的城市,看著……彼此。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兩個終於靠近的人。

"姜望,"於瑧說,"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姜望看著她,看著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發抖。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的江邊,在她們第一次談論未來的那個夜晚,於瑧也是這樣問她:"我可以……吻你嗎?"

那時候她說"我們會下地獄的",於瑧說"那就一起下"。

現在,她伸出手,握住於瑧的手。那只手很涼,在發抖,但……真實。

"可以,"她說,"於瑧,可以。"

她們坐在香山的山頂,在冬日的寒風中,手牽著手,看著那片……沒有星星的天空。

但她們都知道,星星在那裏,在某個雲層之上,在某個……她們還看不見的地方。只要還在尋找,還在等待,還在……相信,總有一天會看見。

下山的時候,於瑧的腳崴了。

不是很嚴重,但臺階很陡,她走得很慢。姜望扶著她,手臂環在她的腰側,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重量,她的……存在。

"我背你,"姜望說,"還有一半的路。"

"不用,"於瑧說,"我可以……"

"我背你。"

姜望蹲下,讓於瑧趴上來。她很輕,比八年前輕了很多,骨頭硌著肩膀,像是一只……受傷的鳥。

姜望想起那些畫在草稿紙上的鳥,想起於瑧說的"這些鳥,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想起自己如何學會飛翔,如何飛得很高,高到看不見下面的深淵。

但現在,她想落地了。想背著這只受傷的鳥,一步一步,走回人間。

於瑧趴在她的背上,呼吸拂過她的脖頸,溫熱,均勻。像很多年前一樣,像她們還相信永遠的時候一樣。

"姜望,"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我很久沒有被人背過了。"

姜望沒有回答。她只是繼續走,一步一步,感受著背上的重量,感受著某種被需要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八年來,她習慣了獨自承擔,習慣了不依賴任何人,習慣了沒有重量地飛翔。

但現在,她有了重量。有了負擔,有了責任。

她想起母親說的"不要欠別人太多",想起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不欠任何人的狀態。但現在,她欠了,而且願意欠下去。

"於瑧,"她說,聲音很輕,"你很輕。"

"嗯?"

"我說,你很輕,"姜望說,"要多吃點。"

於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暫,但真實。她收緊手臂,把臉埋在姜望的頸窩裏,像是一孩子。

姜望繼續走,一步一步,感受著背上的溫度,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這種跳動,和手術時不同。手術時的心跳,是緊張的,是專註的,是為了別人的生命。現在的心跳,是為了自己的生命。

為了證明她還活著,還能愛,還能被需要。

她們到達山腳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像是一顆顆人造的星星。

姜望放下於瑧,看著她的腳,看著那已經腫起來的腳踝。

"去醫院,"她說,"我幫你看看。"

"不用,"於瑧說,"冰敷一下就好。你你是牙科醫生。"

"我學過解剖,"姜望說,聲音裏有某種堅持,"你的腳,我看過。"

於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什麽時候?"

"高中,"姜望說,聲音很輕,"你跑步摔倒了,我扶你去醫務室。你穿著短褲,我看見了你的膝蓋,還有……"

她停住了,耳朵發紅。

於瑧看著她,眼睛亮起來,像是有星星在裏面閃爍:"姜望,你……"

"去醫院,"姜望打斷她,轉身走向公交站,"或者,去我那裏。我有冰袋,有繃帶,有……"

"有你,"於瑧說,跟上來, limping,"就夠了。"

她們坐在回城的公交車上,肩並肩,手牽著手。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闌珊,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姜望想起她們約定要看的星星,想起那個沒有實現的願望。她想起很多約定,很多願望,很多沒有實現的東西。

但此刻,她不想那些了。此刻,她只想握著這只手,感受這個溫度,讓這個真實的瞬間,延長一點,再延長一點。

"姜望,"於瑧說,聲音很輕,像是要睡著,"今天我很高興。"

"我也是。"

"即使沒有看到星星?"

"即使沒有看到星星。"

於瑧笑了,把臉靠在姜望的肩膀上,像是一個終於找到巢的鳥。

姜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閃過的燈火,看著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和八年前重疊,和她們還相信永遠的時候重疊。

她知道,永遠是一種脆弱的假設。知道她們之間還有很多空白,很多傷痕,很多……需要填補的東西。

但此刻,她願意相信。相信這個瞬間,相信這只手,相信她們還可以,一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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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姜望幫於瑧處理腳踝。

冰敷,包紮,動作很專業,像是在進行一臺小手術。於瑧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專註的表情,看著她的手指輕輕觸碰自己的皮膚。

這種觸碰,很輕,很專業,但讓她心慌。

"姜望,"她說,"你……你對所有人都這樣?"

"怎樣?"

"這樣溫柔。"

姜望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它們如何停在於瑧的腳踝上,如何想要停留更久。

"不是,"她說,聲音很輕,"只有你。"

於瑧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她想要說"我也只有你",想要說"這八年我沒有愛過別人",想要說很多話。

但她只是說:"謝謝。"

姜望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她們對視了很久,久到空氣變得粘稠,久到呼吸變得困難。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包紮,動作比之前更輕,更慢。

"於瑧,"她說,聲音很輕,"今晚……你可以住在這裏。沙發,或者……我的床,我睡沙發。"

於瑧看著她,看著她的耳朵發紅,看著她的手指發抖,看著她的勇敢。

"好,"她說,"我睡沙發。"

姜望楞了一下,像是……期待了別的答案。但她只是點點頭,說"我去拿被子",然後起身走向臥室。

於瑧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間小小的公寓,看著那些畫在墻上的鳥。

那些鳥,翅膀是展開的,眼神是堅定的,像是在飛翔。但她知道,姜望說過,它們只是飛得很高,高到看不見下面的深淵。

現在,她想和姜望一起,回到地面。一步一步,走回人間。

姜望拿著被子出來,鋪在沙發上。她的動作很快,很專註,像是在逃避什麽。

"浴室在那裏,"她說,"毛巾是幹凈的。我……我去睡了。"

"姜望,"於瑧叫住她,"晚安。"

姜望停下,沒有轉身:"晚安,於瑧。"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靠在門上,聽著自己的心跳。那種心跳,很快,很亂,像是要沖破什麽。

她想起八年前,她們擠在單人床上,於瑧的呼吸拂過她的脖頸。那時候她們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靠近,只是存在。

現在,她們也是。只是靠近,只是存在。但這種感覺,和八年前不同。更沈重,更珍貴。

她走到床邊,躺下,看著天花板。隔壁的沙發上,於瑧在翻身,被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種聲響,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是一種陪伴,像是一種承諾。

她閉上眼睛,想象於瑧的樣子,想象她的呼吸,她的溫度,她的存在。她想起香山的臺階,想起背上的重量,想起那句"你很輕,要多吃點"。

她想起自己的回應,那種想要照顧她的沖動。這種沖動,和八年前一樣,和她們還相信永遠的時候一樣。

但她也知道,永遠是一種脆弱的假設。知道明天醒來,她們可能又會變得陌生,又會保持距離。

但此刻,她允許自己相信。允許自己期待。

她在這種期待中,慢慢睡去。夢裏,她看見了星星,很多星星,像她們約定的那樣,在香山的山頂,在某個未來。

---

於瑧在沙發上,也沒有睡著。

她聽著姜望的呼吸,聽著那從門縫裏傳來的、均勻的聲響,突然感到一種安寧。

這種安寧,很熟悉,又很陌生。在多倫多的那些夜晚,她很少能這樣安寧。總是擔心,總是焦慮,總是……在恐懼中醒來。

但此刻,在這個小小的公寓裏,在這個……沒有她的過去的空間裏,她感到安寧。

她想起姜望說的"只有你",想起她耳朵發紅的樣子,想起她……笨拙的溫柔。這種溫柔,和八年前不同,更內斂,更……珍貴。

她知道,姜望變了,她也變了。她們都不再是十七歲的女孩,不再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但她們還在,還在嘗試,還在……靠近。

這就夠了。她想。這就夠了。

她在這種安寧中,慢慢睡去。夢裏,她看見了桂花樹,開滿了白色的花,香氣彌漫整個房間。姜望站在樹下,對她說:"你看,它開花了。"

她說:"我知道它會開。"

姜望笑了,那個淺淺的梨渦,在花香中,像是一個……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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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姜望在廚房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煮咖啡。她的動作很生疏,顯然很少做這些。於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努力。

"需要幫忙嗎?"

"不用,"姜望說,"你坐著,腳……"

"好多了,"於瑧說,走進來,"真的。"

她站在姜望身邊,看著鍋裏的煎蛋,邊緣有些焦了,像是一個……不完美的圓。

"姜望,"她說,"我可以……每天來這裏嗎?"

姜望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鍋裏的蛋,看著那逐漸變硬的邊緣,看著……自己的倒影。

"於瑧,"她說,聲音很輕,"我們需要……慢點。"

"我知道,"於瑧說,"我不是說……不是說住在這裏。我是說,可以……每天見你嗎?喝咖啡,吃飯,或者……只是坐著。"

姜望關掉火,轉身看著她。於瑧的眼睛很亮,有期待,也有……恐懼。恐懼被拒絕,恐懼……再次失去。

"可以,"姜望說,"但……給我時間。讓我……適應。"

於瑧笑了,那個淺淺的梨渦,在晨光中,像是一個……承諾。

"我有很多時間,"她說,"姜望,我有很多時間。"

她們坐在小餐桌的兩端,吃著焦邊的煎蛋,喝著煮得過苦的咖啡。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那盆滿天星上,那些已經蔫了的花瓣,在光線下……像是一種,溫柔的,衰敗。

姜望看著那些花瓣,想起它們剛來的時候,白色的,小小的,像星星。現在它們蔫了,但還在,還在……散發著某種氣息。

"於瑧,"她說,"周末……還可以去爬山嗎?"

於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可以。但下次……我要坐纜車。"

姜望也笑了。那種笑,很輕,很短暫,但真實。

她們坐在陽光裏,吃著不完美的早餐,像兩個……剛剛開始的人。過去還在那裏,八年的空白,無數的傷痕,但她們選擇……不去觸碰。

只是現在,只是這個瞬間,只是……彼此。

這就夠了。她們都知道。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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