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關燈
小
中
大
新年快樂
夏雨晴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醫院“守歲”。
小時候一過十二點外面都會放煙花或者鞭炮，她小時候撐不到十二點就睡著了，往往會在睡夢中被嚇醒。
現在全面禁放煙花爆竹，夏雨晴正在急診科排隊繳費，她擡頭看這個頭頂的電子屏的的數字跳到十二點，然而整個大廳沒有人歡呼也沒有慶祝，窗口的大夫不耐煩的從卡頓的打印機裏扯著長長的繳費單，窗口排隊的人們或焦急、或悲痛或麻木，夏雨晴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又餓又累又困。
繳完費又去取藥，再把藥拿給護士，夏雨晴在ICU門口靠墻蹲下來，二姨媽止不住的哭泣和抱怨，“我命怎麽這麽苦啊，我怎麽會養了這麽個東西啊，你說我就生了她一個，從小好吃好喝的我伺候著，她要什麽我沒給她，她怎麽就想不開呢，她怎麽就這麽恨我啊！”
你命苦，王瀟瀟攤上你這樣的媽真是說不上誰命苦，再說要不是計劃生育，你怕丟掉工作，早就生二胎了，夏雨晴冷冷的想，王瀟瀟日子並不好過，二姨媽把對二姨夫的不滿都發洩到她身上，小時候暑假王瀟瀟來找她玩，胳膊和大腿上就沒一塊好肉。
至於二姨夫，夏雨晴環顧四周，王春梅和小舅在一家在樓上守著外公，小姨媽和小姨夫一邊一個架著二姨媽，兩人機械的說著安慰的話，神情都是一樣的淡漠和疲憊。
夏雨晴被二姨媽的哭聲和咒罵吵得心煩，她想抽煙，摸了摸大衣口袋，只摸到一把硬硬的的糖果，她這才想起來，自從去嚴大夫那裏治療以後，她就已經戒煙戒酒了，兜裏是她買的戒煙糖果。
她從包裏摸出一把打火機，揣著大衣兜裝模作樣的快速逃離了這裏，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小姨和小姨夫以為她要去抽煙，都沒說什麽。
樓梯間沒人，夏雨晴靠在窗戶前的欄桿上，從兜裏掏出一塊糖拆開，扔嘴裏嚼著，哈密瓜味的。
劃開手機，新年祝福微信炮仗似的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大都是群發，少數幾個帶大名的仿佛還不知道她已經被辭退的消息，還叫她夏工，夏雨晴AI了一條簡短的祝福，一條一條的回了。
滑倒程閾的對話框，她沒有直接覆制，因為程閾的對話框只有一條“新年快樂”，是卡點發的，這條消息上面還有一句“你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夏雨晴回了一句“方便”，程閾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夏雨晴把嘴裏的硬糖咬碎，哈密瓜的味道充斥口腔，她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餵”，電話很快接通，程閾的語氣很輕快，像是有些驚喜。
“新年快樂”，夏雨琴只說了一句話，哈出的熱氣就在面前的玻璃窗面上起了一層白霧，“你剛剛要給我打電話嗎，有什麽事！”
“啊……我……我我……”程閾似乎被夏雨晴那句新年快樂沖昏了頭，又開始結巴，他有點著急，越著急越說不出來，他聽見電話那邊夏雨晴輕笑一聲，他攥緊衣角，有些懊惱自己怎麽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別著急，你要對我說什麽來著。”夏雨晴輕聲道，她似乎很有耐心。
對了，夏雨晴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很多年前，她也曾對自己說過這句話。
電話兩頭的兩人很久都沒有出聲，然而氛圍並不尷尬，夏雨晴靜靜等待著程閾，右手在已經凝結了一大片霧氣的玻璃上寫寫畫畫。
過了良久，程閾打破沈默，“我想對你說新年快樂”，他這句話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每個字的發音都過於標準，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參加學生時代的詩朗誦，明明是句祝福的話，卻好像帶上了些虔誠的意味。
“嗯嗯，我收到了，新年快樂。”夏雨晴說話時尾音上揚，她從玻璃窗上自己擦掉的空隙處看見了自己上揚的嘴角。
“程閾。”
“嗯？”
“我家裏有點事，這幾天我應該會比較忙，有事你給我發消息，空了我會回的，好嗎。”夏雨晴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人說過話，她從小到大都像一根麻繩，擰巴又堅硬，她習慣了對自己高標準，也從來沒有耐心忍受別人，可程閾就是有這樣的魔力，面對他時，連說話的的語氣都要斟酌再斟酌，唯恐因為自己的大意傷了他的心。
“好”，程閾回得很快，“那你要註意身體，穿……穿厚一點。”
“好呢，我會的。”
小舅的消息彈進來，“瀟瀟醒了”，夏雨晴眼皮一跳。
“我現在有點事，先掛了”夏雨晴掛掉電話，把玻璃窗上她寫的東西拍了張照，然後用袖子一抹，擦掉字跡和水汽，她把自己的嘴角迅速崩成一條直線，眼尾耷拉下去，這樣頂著一張頗為不耐煩的臉往重癥病房走去。
其實程閾自從接起電話之後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平常跟夏雨晴面對面聊天的時候也不這樣，但是隔著一塊小小的手機，他卻突然話也不會說了，他有些懊惱又有些驚喜，懊惱的是自己在夏雨晴面前出糗了，欣喜地是夏雨晴親自打電話給他說了新年祝福，更重要的是，她從夏雨晴的語調中咂摸出一點不一樣的感覺，那是不到短短兩個月以來她從未對別人表現過的樣子。
手機震動，還沒關閉的聊天框裏發過來一張照片，一張氤氳了水汽的玻璃上寫了四個大字“心想事成”，下面還墜了一個小橙子，夏雨晴的字和她的人一樣，筆鋒強勁、抑揚頓挫，下面墜的小橙子卻十分圓潤，有點傻乎乎的。
程閾把照片放大，還能看見一點玻璃窗上夏雨晴模糊的倒影，他十分珍惜的把這一張本就不是很清晰畫質又被聊天軟件無情壓縮的照放大再放大，看了又看，幾乎是拿出了做細胞實驗的架勢。
他一頭紮進柔軟的乳膠枕頭裏，他覺得自己似乎在夏雨晴心裏有了點不一樣的地位，對，就是這個不一樣，這一點“不一樣”令他簡直是像十幾歲的學生那樣驚喜而悸動，但很快，這份興奮勁又慢慢冷卻下來，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萬一她只是出於禮貌呢？他又拿出了寫論文大綱的架勢開始覆盤這兩個月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心裏某一處實在是太過於貧瘠了，以至於嘗到一點點甜頭他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夏雨晴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醫院“守歲”。
小時候一過十二點外面都會放煙花或者鞭炮，她小時候撐不到十二點就睡著了，往往會在睡夢中被嚇醒。
現在全面禁放煙花爆竹，夏雨晴正在急診科排隊繳費，她擡頭看這個頭頂的電子屏的的數字跳到十二點，然而整個大廳沒有人歡呼也沒有慶祝，窗口的大夫不耐煩的從卡頓的打印機裏扯著長長的繳費單，窗口排隊的人們或焦急、或悲痛或麻木，夏雨晴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又餓又累又困。
繳完費又去取藥，再把藥拿給護士，夏雨晴在ICU門口靠墻蹲下來，二姨媽止不住的哭泣和抱怨，“我命怎麽這麽苦啊，我怎麽會養了這麽個東西啊，你說我就生了她一個，從小好吃好喝的我伺候著，她要什麽我沒給她，她怎麽就想不開呢，她怎麽就這麽恨我啊！”
你命苦，王瀟瀟攤上你這樣的媽真是說不上誰命苦，再說要不是計劃生育，你怕丟掉工作，早就生二胎了，夏雨晴冷冷的想，王瀟瀟日子並不好過，二姨媽把對二姨夫的不滿都發洩到她身上，小時候暑假王瀟瀟來找她玩，胳膊和大腿上就沒一塊好肉。
至於二姨夫，夏雨晴環顧四周，王春梅和小舅在一家在樓上守著外公，小姨媽和小姨夫一邊一個架著二姨媽，兩人機械的說著安慰的話，神情都是一樣的淡漠和疲憊。
夏雨晴被二姨媽的哭聲和咒罵吵得心煩，她想抽煙，摸了摸大衣口袋，只摸到一把硬硬的的糖果，她這才想起來，自從去嚴大夫那裏治療以後，她就已經戒煙戒酒了，兜裏是她買的戒煙糖果。
她從包裏摸出一把打火機，揣著大衣兜裝模作樣的快速逃離了這裏，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小姨和小姨夫以為她要去抽煙，都沒說什麽。
樓梯間沒人，夏雨晴靠在窗戶前的欄桿上，從兜裏掏出一塊糖拆開，扔嘴裏嚼著，哈密瓜味的。
劃開手機，新年祝福微信炮仗似的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大都是群發，少數幾個帶大名的仿佛還不知道她已經被辭退的消息，還叫她夏工，夏雨晴AI了一條簡短的祝福，一條一條的回了。
滑倒程閾的對話框，她沒有直接覆制，因為程閾的對話框只有一條“新年快樂”，是卡點發的，這條消息上面還有一句“你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夏雨晴回了一句“方便”，程閾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夏雨晴把嘴裏的硬糖咬碎，哈密瓜的味道充斥口腔，她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餵”，電話很快接通，程閾的語氣很輕快，像是有些驚喜。
“新年快樂”，夏雨琴只說了一句話，哈出的熱氣就在面前的玻璃窗面上起了一層白霧，“你剛剛要給我打電話嗎，有什麽事！”
“啊……我……我我……”程閾似乎被夏雨晴那句新年快樂沖昏了頭，又開始結巴，他有點著急，越著急越說不出來，他聽見電話那邊夏雨晴輕笑一聲，他攥緊衣角，有些懊惱自己怎麽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別著急，你要對我說什麽來著。”夏雨晴輕聲道，她似乎很有耐心。
對了，夏雨晴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很多年前，她也曾對自己說過這句話。
電話兩頭的兩人很久都沒有出聲，然而氛圍並不尷尬，夏雨晴靜靜等待著程閾，右手在已經凝結了一大片霧氣的玻璃上寫寫畫畫。
過了良久，程閾打破沈默，“我想對你說新年快樂”，他這句話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每個字的發音都過於標準，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參加學生時代的詩朗誦，明明是句祝福的話，卻好像帶上了些虔誠的意味。
“嗯嗯，我收到了，新年快樂。”夏雨晴說話時尾音上揚，她從玻璃窗上自己擦掉的空隙處看見了自己上揚的嘴角。
“程閾。”
“嗯？”
“我家裏有點事，這幾天我應該會比較忙，有事你給我發消息，空了我會回的，好嗎。”夏雨晴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人說過話，她從小到大都像一根麻繩，擰巴又堅硬，她習慣了對自己高標準，也從來沒有耐心忍受別人，可程閾就是有這樣的魔力，面對他時，連說話的的語氣都要斟酌再斟酌，唯恐因為自己的大意傷了他的心。
“好”，程閾回得很快，“那你要註意身體，穿……穿厚一點。”
“好呢，我會的。”
小舅的消息彈進來，“瀟瀟醒了”，夏雨晴眼皮一跳。
“我現在有點事，先掛了”夏雨晴掛掉電話，把玻璃窗上她寫的東西拍了張照，然後用袖子一抹，擦掉字跡和水汽，她把自己的嘴角迅速崩成一條直線，眼尾耷拉下去，這樣頂著一張頗為不耐煩的臉往重癥病房走去。
其實程閾自從接起電話之後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平常跟夏雨晴面對面聊天的時候也不這樣，但是隔著一塊小小的手機，他卻突然話也不會說了，他有些懊惱又有些驚喜，懊惱的是自己在夏雨晴面前出糗了，欣喜地是夏雨晴親自打電話給他說了新年祝福，更重要的是，她從夏雨晴的語調中咂摸出一點不一樣的感覺，那是不到短短兩個月以來她從未對別人表現過的樣子。
手機震動，還沒關閉的聊天框裏發過來一張照片，一張氤氳了水汽的玻璃上寫了四個大字“心想事成”，下面還墜了一個小橙子，夏雨晴的字和她的人一樣，筆鋒強勁、抑揚頓挫，下面墜的小橙子卻十分圓潤，有點傻乎乎的。
程閾把照片放大，還能看見一點玻璃窗上夏雨晴模糊的倒影，他十分珍惜的把這一張本就不是很清晰畫質又被聊天軟件無情壓縮的照放大再放大，看了又看，幾乎是拿出了做細胞實驗的架勢。
他一頭紮進柔軟的乳膠枕頭裏，他覺得自己似乎在夏雨晴心裏有了點不一樣的地位，對，就是這個不一樣，這一點“不一樣”令他簡直是像十幾歲的學生那樣驚喜而悸動，但很快，這份興奮勁又慢慢冷卻下來，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萬一她只是出於禮貌呢？他又拿出了寫論文大綱的架勢開始覆盤這兩個月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心裏某一處實在是太過於貧瘠了，以至於嘗到一點點甜頭他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