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的政策 新奇的玩意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新的政策 新奇的玩意
她的這些?心聲, 清楚地傳到?了殿裏康熙的耳朵邊。
康熙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抖，眼中閃過思?索。
朝會結束之際，康熙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裏面, 手指輕敲著龍椅扶手。
溫玖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讓康熙無比在意。
幾天之後，康熙再次召集群臣, 做出了決定。
“海禁的政策, 當時肯定有原因, 但是世?易時移, 不能只一味固守。”
“呂宋蘇商會，誠心歸順我朝，願意遵紀守法, 朕心甚慰, 著令福建督撫，在廈門劃出特定區域, 設立貿易點，準蘇商會他們擔保的商船, 按照新定章程，入港貿易, 嚴加偵查, 依法抽稅。”
“這個是試行政策，方便觀察發展, 要是能做出效果?，再談以後的推廣，要是生出事端，立馬關閉！”
此令一出，朝野震動。
雖然只是一個試點, 但這標志著嚴格執行多年的海禁政策，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溫玖在自己?的住所裏面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幾乎要跳起?來。
她知道這最關鍵的一步現在邁出去，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而隨著康熙的旨意下?達，那位呂宋的蘇先生果?然守信。
第一批珍貴的南洋香料和種子，還有各種記載各種海外植物，工藝的書籍。
都通過張嶼派人都送到?了溫玖的手裏。
看著那些?禮物，溫玖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溫玖知道，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研究的寶貴資源。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些?來自呂宋的香料盒子，剛打開就?聞到?了濃郁獨特的香氣。
和中原常用的那些?檀香和沈香不太一樣。
這種香料的氣味更加濃烈，還帶著一絲絲的甜意，像是把熱帶陽光和海風都融合在一起?。
“公主，您看這個！”
藍煙在裝滿種子的布袋底部，翻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嚴實的本子。
本子雖然紙張粗糙，上面用漢字和一種扭曲的符號記錄下?主人的所見所得。
溫玖接過來仔細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這竟然是一本南洋土著的草藥手劄！
裏面不只記錄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植物，還詳細記錄下?了它們的藥用特性。
裏面有幾種，剛好和她正在研究的消炎鎮痛的植物一樣！
“太好了！”
溫玖忍不住低呼。
“這真是雪中送炭！”
溫玖馬上投入了對這些?新原料的研究中。
嘗試用不同的方法，提取這些?香木和草藥的有效成分?。
小廚房旁邊的工坊裏，再次飄出了混合著覆雜的香氣。
康熙在廈門設立貿易點的決策，支持的人歡欣鼓舞，摩拳擦掌，準備在這新辟的蛋糕準備分?一塊。
而反對派，特別是能夠利用權勢，能依靠壟斷和走私獲得不少的人，如坐針氈。
海禁的松動，觸碰到?了他們的利益。
其中，便有榮妃和宜妃。
榮妃在鐘粹宮裏氣得摔碎了一套最喜歡的瓷器。
“好一個德妃，好一個溫玖，竟然是走了這種迂回的路子！”
她滿面寒霜。
“開關實在是想?得美，本宮絕對不會讓你們如願！”
說著，榮妃馬上修書給自己?的家族。
授意他們必須在貿易點的試行過程裏面多多關照，找出紕漏然後誇大其詞。
試圖來讓康熙放棄開海關的想?法。
宜妃更是直接跑到?乾清宮，試圖撒嬌蒙混。
“皇上~這海關一開放，這傳進來的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混些?不幹凈的？”
“就?算要試點，也得仔細挑選人手才是，讓溫玖那丫頭胡亂鼓搗，萬一弄出什麽岔子……”“還是謹慎小心得好啊~”
康熙看著宜妃的神情意味深長，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溫聲安撫，只淡淡道。
“朕自有分?寸，玖兒潛心研究，是為了宮中添彩，朕看並沒有什麽不妥。”
宜妃碰了個軟釘子悻悻而歸。
張嶼因為獻策和遞上了密折的功勞，被康熙正式任命兼任貿易點的稽查官。
負責幫助水師和地方官員監督貿易秩序，核對貨物和稅銀準確。
這意味著他要頻繁往返在京城和廈門兩地。
好在，在去上任之前，張嶼還是需要回京一趟。
在這期間，張嶼猶豫了許久。
終於在臨行之前，特意找了一個機會。
偶遇了溫玖。
德妃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看著在喝茶，但是一直關註著另一邊。
“微臣參見公主。”
張嶼行禮，聲音比平時多了一點沈穩。
“張大人不必多禮。”
溫玖看著他已經拆掉了繃帶，但動作還是有些微不自然的左肩，輕輕抿唇。
“大人的傷，現在可大好了？”
“勞公主記掛，已經沒什麽事了。”
張嶼擡頭，眼中帶著笑意。
“公主送的藥油效果?很好，微臣實在感激不盡。”
張嶼頓了頓，壓低聲音。
“臣準備去廈門任職，公主要是有需要的海外之物，或者有什麽吩咐，可以經過陳商人傳遞消息，臣定當盡力?。”
這話?已經有點逾越，但張嶼也顧不得那麽多。
他知道宮裏面波譎雲詭，只想?在溫玖需要的時候，能盡一份力?。
張嶼離開京城的那天，天邊還沒有亮起?。
宮墻裏大部分?人還在睡夢裏，只有少部分?人在等著天亮時和他們換班的人。
溫玖站在自己?住所的窗戶前，看著那隊人馬舉著的燈籠在宮道上慢慢走遠。
最後消失在了灰蒙蒙的晨霧裏，最後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她手裏拿著個小瓷瓶，是最近剛制作的安神露。
本來想?讓張嶼帶去廈門的，覺得他能用上。
可是一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她也沒能邁出房門一步。
“公主現在天涼，小站久了寒氣入體?。”
藍煙輕聲提醒，為她披上外衣。
溫玖回過神，她把小瓷瓶收到?袖子裏。
轉身的時候，臉上那些?和張嶼有關的情緒都消失了。
“我們去工坊。”
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小廚房旁邊的工坊裏，昨天失敗的實驗痕跡還沒有收拾。
空氣裏面混雜著焦糊氣，和某種奇怪的草木氣味。
溫玖挽起?袖子，打算親自清理器皿。
可琉璃瓶壁附著深褐色的殘留物，不管她怎麽洗都留有痕跡。
“公主，這些?粗活讓奴婢來……”
藍煙在旁邊看不過去想?接手。
“不用了。”
溫玖擦著琉璃瓶頭都沒擡，用力?搓洗著瓶身。
像是要把某種莫名的煩躁也一起?擦掉。
“你和小楊子去把昨天呂宋來的那些?香木，按我說的法子再處理一遍，記住研磨得很細才可以，水浸的時間半分?不能少。”
溫玖現在需要進入具體?有繁瑣的事情裏面，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接下?來的日子，溫玖如同以往一樣，沈迷於研究。
那些?來自南洋的香木和草藥，剛開始聞著覺得香氣獨特。
但真要從裏面提取出有作用的精華，實在是很困難。
第一道難關是研磨。
香木特別堅硬，普通石臼實在很難磨碎。
小楊子使出渾身力?氣，也只能砸下?些?粗糲的木屑。
“公主，這樣不行啊，手都磨出血泡了。”
小楊子攤開紅腫的手掌，一臉哀愁。
溫玖皺眉盯著那些?木屑，不停地思?考著什麽。
“去造辦處，找一些?最細的砂紙過來，再找一些?比較硬的鵝卵石。”
溫玖心下?一嘆，只能多想?著方法了。
想?到?此，溫玖耐心吩咐。
“我們不砸，我們慢慢磨。”
方法改變之後，進展還是很慢。
細砂紙消耗得很快，鵝卵石也需要不斷更換。
得到?的第一批細粉，在蒸餾的時候又因為受熱不均，全部都糊了。
工坊裏面一整天，都有著一股嗆人的煙味。
德妃來看過兩次，見溫玖眼下?的青黑和滿屋狼藉，沒說什麽。
只是私下?，吩咐禦膳房每天燉了補湯送過來。
失敗堆積如山，記錄實驗的冊子寫滿了一本又一本。
廢棄的殘液更是裝了幾大缸。
夜深人靜，溫玖一個人對著跳躍的燭火，生出幾分?迷茫。
她現在所依仗的，不過是腦子裏面一些?超越時代的碎片知識。
以及一股不肯認輸的勁頭。
在這深宮裏面，溫玖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真的能走通。
可就?是再迷茫，實驗依舊沒有停。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溫玖翻閱那本南洋草藥手劄，註意到?一個不起?眼的記錄。
當地土人處理某種堅硬樹脂的時候，會先用一種特制的植物汁液浸泡。
她盯著那扭曲的符號和簡陋的圖示看了很久，已經有了主意。
“藍煙，去找些?新鮮蘆薈來，然後搗出汁液。”
蘆薈汁液和香木粉末混合，靜置一個晚上之後。
再進行蒸餾竟然意外地順利。
得到?的精油雖然量少，但是看著清澈透亮，聞著香氣裏面也沒有奇怪的氣味。
溫玖不敢放松，把每一步驟、每一種可能的影響因素都詳細記錄。
她意識到?萃取的成功，不只關系到?原料和火候，更關系到?這些?看著微不足道的事先處理。
與此同時，第一批由張嶼監督檢查完稅入庫的南洋貨物清單和稅銀賬目。
以八百裏加急的方式，遞送入京。
朝堂之上。
當戶部尚書朗聲念出那筆遠超預期的稅款數目的時候，殿裏面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真金白銀，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具說服力?。
一些?原本態度暧昧的官員，內心都開始動搖了。
退朝之後，康熙在乾清宮認真翻看那份清單。
裏面除了常見的香料和木材，清單末尾還列著幾樣新奇的東西。
“玻璃鏡2個，自鳴鐘1個，鳥銃三個……”
“鳥銃？”
康熙的眼睛在這兩個字上，隨後看向垂手侍立的梁九功。
“回皇上，據張大人附言，那個蘇商會主動呈繳，說是西洋那邊士兵所用的火器，威力?比我朝現用的銃要大很多，所以獻給皇上看看。”
康熙沈思?不語，沒想?到?海外不只有奇珍異寶，還有精良的火器。
看來，這開海現在已經不只是充盈國?庫那麽簡單了。
消息傳到?後宮。
溫玖正在嘗試把新萃取的精油，和制作的舒筋活絡油一起?融合。
聽到?藍煙打聽來的朝堂消息，她握著琉璃棒攪拌的手停了下?來。
“鳥銃……他倒是膽大。”
溫玖小聲地自言自語。
把火器呈送康熙面前，是機遇也是危險。
張嶼的這個行為，無異於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會讓人註意到?的位置。
溫玖低頭看著瓷碗裏面開始融合的澄澈液體?，心下?莫名有一種危機感。
她必須更快一點，做出更實在的東西才行。
另一邊，廈門的情形，遠比京城所有人想?象的覆雜很多。
貿易點雖然已經建立，章程也已頒布，但是執行起?來還是很困難。
地方那些?官員陽奉陰違，查驗貨物點時候故意拖沓敷衍。
核算稅銀的時候故意算錯，甚至還暗地裏向商人索要規矩錢。
還有一些?和榮妃家族有關系的本地豪商，更是公然放狠話?不配合。
更多的人，則是默默地觀看著。
看這貿易點能撐到?什麽時候。
張嶼知道要是不能快速立威，建立秩序這貿易點肯定就?是名存實亡。
他不再坐鎮衙署，而是每天親臨碼頭，盯著每一道檢查的程序，核對每一筆稅款。
張嶼雖然年紀小，但是一臉冰冷執法嚴格。
接連處置了好幾個頂風作案的官員，又雷厲風行地拿下?兩個試圖以次充好蒙混過關的商人。
把他們的貨物都沒收，然後趕出貿易點，還張貼了畫像寫上了永不準入。
在這種鐵腕之下?，所有人都開始遵守秩序。
但暗地裏的那些?人，卻?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
兩天之後，一個深夜，釘進梁柱的飛鏢，引起?了眾人註意。
上面帶著一張紙條。
只有四個字，“小心火燭”。
張嶼感覺到?了危險，他在暗地裏偷偷地加強了戒備。
特別是對堆放了大量易燃貨物的倉庫區域增派了可信的人手，日夜輪守。
可惜，不知是不是打草驚蛇，並未出現任何?的意外。
但張嶼並未放松片刻，照例親自檢測商船貨物。
這天，一艘來自暹羅的商船入港。
上面載滿了珍貴的暹羅柚木和犀角，按照流程檢查、計稅、卸貨，一切順利。
貨物入庫的時候，張嶼按例進行最後抽查。
他隨手拿起?一只品相?上佳的犀角，入手很有分?量，成色也不錯。
張嶼神色有些?滿意，下?意識用手指細細摩挲犀角底部。
頓時眉頭一皺，這觸感很奇怪，不像是天然紋理。
“拿刀來。”
張嶼沈聲命令。
隨從遞上小刀，張嶼用刀尖在犀角底部小心翼翼地刮擦。
一層很薄的和犀角色澤特別相?似的表層被刮開，露出了底下?灰白色質地和犀角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灌了鉛的！”
旁邊的戶部主事頓時驚訝出聲，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煞白。
一支灌鉛增重的犀角，它的價值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按完整犀角的價格核收了稅款。
要是這個事情沒有被查出來順利入庫，以後追究起?來。
不只是失察的罪名，還有貪汙的嫌疑。
張嶼的臉冷了下?來，命人把船上所有犀角全部剖開檢查。
結果?讓所有人震驚，整整一箱二?十支犀角，竟然有十五支都被動了手腳。
“好一招李代桃僵，偷梁換柱的計策。”
張嶼冷笑，眼睛掃過那嚇得癱軟在地的暹羅商人。
“說，什麽人指使你這麽幹的？”
那商人磕頭如搗蒜，臉上涕淚橫流。
只說是受了城裏面永安行東家的指使和威脅，許諾事成之後分?他三成利。
“永安行……”
張嶼念著這個名字，陷入沈思?。
那是廈門本地最大的海商之一。
背後的東家和榮妃母族關系密切，是反對貿易點聲音最大的幾個人裏面中的一個。
他們不敢明著搗亂，就?使出這種陰損手段。
意圖制造事情，汙蔑損壞貿易點的名聲，更要把他張嶼給拖下?水。
張嶼沒有遲疑，馬上下?令查封永安行在貿易點的所有貨棧。
抓拿它的主事人，同時他把這件事連同查獲的灌鉛犀角還有商人供詞。
再以八百裏加急密報的方式，送入京。
消息傳回京的時候，朝堂再次震動。
那些?反對開關的官員抓住了把柄，紛紛上奏。
痛陳開海的弊端，直說那些?商賈奸猾，外人不可信。
貿易點容易生貪腐，有壞國?體?。
康熙看著書桌上並排擺放的兩份奏報。
一份是張嶼查獲舞弊的密折，另一份是反對派要求關閉貿易點的聯名上書。
忍不住冷笑一聲。
“梁九功。”
“奴才在。”
“傳朕口諭，廈門貿易點協理稽查官張嶼，明察秋毫盡忠職守，賞張嶼穿黃馬褂，以示嘉獎，永安行欺君罔上，罪不容赦，立即查抄，永安行主事者押送進京，交刑部嚴審。”
這道旨意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反對者的臉上。
它明確表達了皇帝維護貿易點，以及支持張嶼的決心。
從德妃嘴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溫玖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對著新一批融合了木香和草藥精華的寧神活絡香露，溫玖小心地把澄澈的液體?倒進小巧的琉璃瓶裏面。
“他……沒事就?好。”
溫玖輕聲說，眼睛看向琉璃瓶折射出的七彩光上，久久沒有移開。
窗外的雪緩緩落下?，冬至到?了。
南方的海港和北方的宮城，因為這紛至沓來的風波，被無形地緊緊聯系在一起?。 康熙賞穿黃馬褂的旨意傳到?廈門。
張嶼在碼頭上跪接聖旨，那身象征無上榮寵的黃馬褂在陽光下?過於耀眼。
刺痛了無數雙暗地裏窺探的眼睛。
表面上的風波平息了。
永安行被查抄，主事者押送進京。
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
貿易點裏面的官員和商人們規矩了很多，檢查納稅的流程順暢不少。
連蘇商會後面抵達的商船，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那位蘇先生，還特意托人向張嶼表達了謝意。
可張嶼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榮妃家族在福建盤根錯節數十年，絕對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傷筋動骨。
雖然暫時收斂了，但肯定還有別的手段，只等著這個風頭過去又再次出手。
只是張嶼沒有想?到?，新的麻煩來得這麽快。
先是貿易點雇傭的幾名經驗豐富的翻譯接連告病，或說家裏有急事，紛紛要辭職。
接著，從南洋來的商船帶來的貨物種類，開始變得單一。
多是一些?常見的香料和木材。
之前那些?比較有價值的珍珠、珊瑚、犀角，還有引起?康熙註意的西洋新奇東西。
數量少了很多。
張嶼察覺到?了異常，他找來和蘇商會相?熟，背景相?對幹凈的陳商人詢問。
陳商人剛開始支支吾吾，在張嶼直勾勾地盯著逼視下?。
才苦著一張臉說出實情。
“張大人明鑒……不是蘇商會不想?帶好貨來，是……是這來的路上不太平啊！”
“不太平？”
張嶼皺眉，滿臉的不解。
“海匪不是已經清剿了嗎？”
“不是海匪，是……是規矩變了。”
陳商人壓低聲音，似是生怕被人聽到?。
“現在從呂宋和暹羅那邊過來的航線上，有些?……有些?咱們大清的船，掛著不知哪家的旗號，專挑載著好貨的商船索要過路費，要得還不少。”
“要是不交過路費，輕就?貨物少了，重就?船毀人丟海裏去，蘇商會也是沒辦法，只好先運一些?普通的貨物探路，那些?值錢的寶貝，不敢輕易再帶過來了。”
張嶼頓時就?明白了，這哪裏是什麽海盜。
分?明是有人假借海盜的名義，做出壟斷、打壓的事情。
目的就?是為了掐斷貿易點優質貨物的來源。
讓貿易點慢慢失去吸引力?，最後因為沒有稅收關閉。
這一手，比那虛假縱火和貨物摻假更加厲害，也更難抓到?把柄。
幾乎同時，紫禁城裏面的溫玖也遇到?了瓶頸。
香木精油金瘡藥的成功，並沒有讓她停下?腳步。
溫玖知道，要想?真正站穩腳跟，必須不斷推陳出新。
拿出更具說服力?的東西，為此，溫玖把目光看向了那幾包來自呂宋的珍稀種子。
這些?種子都不一樣，有的小得跟沙子一樣，有的帶著堅硬的莢殼。
溫玖嘗試在後院開辟了一小塊花圃，小心翼翼地按照手劄上的提示進行播種。
但北地的冬天和南洋的酷熱實在不一樣。
大部分?種子要麽沒有一點動靜，要麽勉強發芽之後就?快速枯萎。
“公主，這土是不是不行？”
小楊子看著稀稀拉拉長勢不好的幾根幼苗，滿臉發愁。
溫玖蹲在田埂邊上，手指捏起?一撮泥土。
眉頭緊皺，她知道問題不只在土壤的問題上面。
植物生長需要的光照、溫度、水分?還有土壤的酸堿度。
但這些?概念過於模糊，她沒有能夠準確測量的手段和調控的辦法。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內務府送來這個月份例物料的時候，負責的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表示。
“請公主見諒，最近宮裏的用度緊張，您要的這幾樣海外香料和上號酒精，一時籌措不及，還需要再等待一段時間。”
溫玖看著那份被人削減以次充好的物料清單，心裏已經明白了。
這是宮裏頭有人，在用自己?的方法給她使絆子。
因著沒有穩定的原料供應，溫玖的研究寸步難行。
前朝和後宮，南方和北方，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張嶼試圖破解航路上的困局。
他派出麾下?精明強幹的侍衛，扮成商人，隨船出海。
試圖摸清那些?索要過路費船只的來歷。
只是對方特別狡猾，行蹤不定。
而且好像總能提前得到?消息，好幾次都無功而返。
他意識到?，自己?周邊有二?心之人，那些?人，背後有人在庇護著。
而溫玖，在經歷了幾次播種失敗之後。
終於放棄了在自然環境下?，培育南洋植物的想?法。
溫玖把所剩無幾的種子小心收藏起?來。
繼續把精力?，集中在改良現在已經有了的配方和探索新的物品上。
她發現香木的精油不只香氣持久，還具有某種驅蟲效果?。
溫玖嘗試把它和艾草、薄荷等本土驅蚊草藥一起?融合，制作驅蚊香囊和藥露。
隨後又把金瘡藥膏的配方進一步優化?，加入少量具有生肌效果?的海外草藥粉末。
制出效果?更好的生肌玉露膏。
這些?改進雖然算不得驚天動地的突破，但足夠實用。
德妃把她新制作的驅蚊香囊分?送到?各宮，那些?蚊蟲擾人的問題果?然緩解不少。
連太後都遣人來詢問。
而生肌玉露膏在侍衛營裏面經過試用，對促進傷口愈合效果?很好。
沒多久，便開始有了些?名聲。
甚至還有些?宗室勳貴之家，拐彎抹角地派人來購買。
這一點一滴的積累，雖然不能馬上改變大局。
卻?為溫玖本人，贏得了一點喘息的空間和日漸增長的信用。
南方，張嶼在屢次追蹤無果?之後，改變了方法。
他不再試圖，直接揪出那些?索要過路費的黑手。
而是轉而加強和蘇商會等守法海商的聯系，承諾由貿易點派出水師戰船。
對繳納足額關稅、貨物清白的商船，進行階段性的保駕護航。
同時，借著康熙賦予的職權。
張嶼對出入港口的船只，進行更嚴格的盤查。
重點排查那些?形跡可疑，卻?又拿不出合法索要過路費憑證的船只。
這一招，在一定程度上震懾了那群人的心思?。
保障了部分?守法商人的安全。
貿易點的貨物種類和數量總算沒有繼續下?滑，勉強維持住了局面。
但張嶼知道，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根子上的問題不除，航路還是難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的這些?心聲, 清楚地傳到?了殿裏康熙的耳朵邊。
康熙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抖，眼中閃過思?索。
朝會結束之際，康熙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裏面, 手指輕敲著龍椅扶手。
溫玖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讓康熙無比在意。
幾天之後，康熙再次召集群臣, 做出了決定。
“海禁的政策, 當時肯定有原因, 但是世?易時移, 不能只一味固守。”
“呂宋蘇商會，誠心歸順我朝，願意遵紀守法, 朕心甚慰, 著令福建督撫，在廈門劃出特定區域, 設立貿易點，準蘇商會他們擔保的商船, 按照新定章程，入港貿易, 嚴加偵查, 依法抽稅。”
“這個是試行政策，方便觀察發展, 要是能做出效果?，再談以後的推廣，要是生出事端，立馬關閉！”
此令一出，朝野震動。
雖然只是一個試點, 但這標志著嚴格執行多年的海禁政策，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溫玖在自己?的住所裏面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幾乎要跳起?來。
她知道這最關鍵的一步現在邁出去，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而隨著康熙的旨意下?達，那位呂宋的蘇先生果?然守信。
第一批珍貴的南洋香料和種子，還有各種記載各種海外植物，工藝的書籍。
都通過張嶼派人都送到?了溫玖的手裏。
看著那些?禮物，溫玖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溫玖知道，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研究的寶貴資源。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些?來自呂宋的香料盒子，剛打開就?聞到?了濃郁獨特的香氣。
和中原常用的那些?檀香和沈香不太一樣。
這種香料的氣味更加濃烈，還帶著一絲絲的甜意，像是把熱帶陽光和海風都融合在一起?。
“公主，您看這個！”
藍煙在裝滿種子的布袋底部，翻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嚴實的本子。
本子雖然紙張粗糙，上面用漢字和一種扭曲的符號記錄下?主人的所見所得。
溫玖接過來仔細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這竟然是一本南洋土著的草藥手劄！
裏面不只記錄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植物，還詳細記錄下?了它們的藥用特性。
裏面有幾種，剛好和她正在研究的消炎鎮痛的植物一樣！
“太好了！”
溫玖忍不住低呼。
“這真是雪中送炭！”
溫玖馬上投入了對這些?新原料的研究中。
嘗試用不同的方法，提取這些?香木和草藥的有效成分?。
小廚房旁邊的工坊裏，再次飄出了混合著覆雜的香氣。
康熙在廈門設立貿易點的決策，支持的人歡欣鼓舞，摩拳擦掌，準備在這新辟的蛋糕準備分?一塊。
而反對派，特別是能夠利用權勢，能依靠壟斷和走私獲得不少的人，如坐針氈。
海禁的松動，觸碰到?了他們的利益。
其中，便有榮妃和宜妃。
榮妃在鐘粹宮裏氣得摔碎了一套最喜歡的瓷器。
“好一個德妃，好一個溫玖，竟然是走了這種迂回的路子！”
她滿面寒霜。
“開關實在是想?得美，本宮絕對不會讓你們如願！”
說著，榮妃馬上修書給自己?的家族。
授意他們必須在貿易點的試行過程裏面多多關照，找出紕漏然後誇大其詞。
試圖來讓康熙放棄開海關的想?法。
宜妃更是直接跑到?乾清宮，試圖撒嬌蒙混。
“皇上~這海關一開放，這傳進來的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混些?不幹凈的？”
“就?算要試點，也得仔細挑選人手才是，讓溫玖那丫頭胡亂鼓搗，萬一弄出什麽岔子……”“還是謹慎小心得好啊~”
康熙看著宜妃的神情意味深長，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溫聲安撫，只淡淡道。
“朕自有分?寸，玖兒潛心研究，是為了宮中添彩，朕看並沒有什麽不妥。”
宜妃碰了個軟釘子悻悻而歸。
張嶼因為獻策和遞上了密折的功勞，被康熙正式任命兼任貿易點的稽查官。
負責幫助水師和地方官員監督貿易秩序，核對貨物和稅銀準確。
這意味著他要頻繁往返在京城和廈門兩地。
好在，在去上任之前，張嶼還是需要回京一趟。
在這期間，張嶼猶豫了許久。
終於在臨行之前，特意找了一個機會。
偶遇了溫玖。
德妃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看著在喝茶，但是一直關註著另一邊。
“微臣參見公主。”
張嶼行禮，聲音比平時多了一點沈穩。
“張大人不必多禮。”
溫玖看著他已經拆掉了繃帶，但動作還是有些微不自然的左肩，輕輕抿唇。
“大人的傷，現在可大好了？”
“勞公主記掛，已經沒什麽事了。”
張嶼擡頭，眼中帶著笑意。
“公主送的藥油效果?很好，微臣實在感激不盡。”
張嶼頓了頓，壓低聲音。
“臣準備去廈門任職，公主要是有需要的海外之物，或者有什麽吩咐，可以經過陳商人傳遞消息，臣定當盡力?。”
這話?已經有點逾越，但張嶼也顧不得那麽多。
他知道宮裏面波譎雲詭，只想?在溫玖需要的時候，能盡一份力?。
張嶼離開京城的那天，天邊還沒有亮起?。
宮墻裏大部分?人還在睡夢裏，只有少部分?人在等著天亮時和他們換班的人。
溫玖站在自己?住所的窗戶前，看著那隊人馬舉著的燈籠在宮道上慢慢走遠。
最後消失在了灰蒙蒙的晨霧裏，最後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她手裏拿著個小瓷瓶，是最近剛制作的安神露。
本來想?讓張嶼帶去廈門的，覺得他能用上。
可是一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她也沒能邁出房門一步。
“公主現在天涼，小站久了寒氣入體?。”
藍煙輕聲提醒，為她披上外衣。
溫玖回過神，她把小瓷瓶收到?袖子裏。
轉身的時候，臉上那些?和張嶼有關的情緒都消失了。
“我們去工坊。”
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小廚房旁邊的工坊裏，昨天失敗的實驗痕跡還沒有收拾。
空氣裏面混雜著焦糊氣，和某種奇怪的草木氣味。
溫玖挽起?袖子，打算親自清理器皿。
可琉璃瓶壁附著深褐色的殘留物，不管她怎麽洗都留有痕跡。
“公主，這些?粗活讓奴婢來……”
藍煙在旁邊看不過去想?接手。
“不用了。”
溫玖擦著琉璃瓶頭都沒擡，用力?搓洗著瓶身。
像是要把某種莫名的煩躁也一起?擦掉。
“你和小楊子去把昨天呂宋來的那些?香木，按我說的法子再處理一遍，記住研磨得很細才可以，水浸的時間半分?不能少。”
溫玖現在需要進入具體?有繁瑣的事情裏面，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接下?來的日子，溫玖如同以往一樣，沈迷於研究。
那些?來自南洋的香木和草藥，剛開始聞著覺得香氣獨特。
但真要從裏面提取出有作用的精華，實在是很困難。
第一道難關是研磨。
香木特別堅硬，普通石臼實在很難磨碎。
小楊子使出渾身力?氣，也只能砸下?些?粗糲的木屑。
“公主，這樣不行啊，手都磨出血泡了。”
小楊子攤開紅腫的手掌，一臉哀愁。
溫玖皺眉盯著那些?木屑，不停地思?考著什麽。
“去造辦處，找一些?最細的砂紙過來，再找一些?比較硬的鵝卵石。”
溫玖心下?一嘆，只能多想?著方法了。
想?到?此，溫玖耐心吩咐。
“我們不砸，我們慢慢磨。”
方法改變之後，進展還是很慢。
細砂紙消耗得很快，鵝卵石也需要不斷更換。
得到?的第一批細粉，在蒸餾的時候又因為受熱不均，全部都糊了。
工坊裏面一整天，都有著一股嗆人的煙味。
德妃來看過兩次，見溫玖眼下?的青黑和滿屋狼藉，沒說什麽。
只是私下?，吩咐禦膳房每天燉了補湯送過來。
失敗堆積如山，記錄實驗的冊子寫滿了一本又一本。
廢棄的殘液更是裝了幾大缸。
夜深人靜，溫玖一個人對著跳躍的燭火，生出幾分?迷茫。
她現在所依仗的，不過是腦子裏面一些?超越時代的碎片知識。
以及一股不肯認輸的勁頭。
在這深宮裏面，溫玖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真的能走通。
可就?是再迷茫，實驗依舊沒有停。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溫玖翻閱那本南洋草藥手劄，註意到?一個不起?眼的記錄。
當地土人處理某種堅硬樹脂的時候，會先用一種特制的植物汁液浸泡。
她盯著那扭曲的符號和簡陋的圖示看了很久，已經有了主意。
“藍煙，去找些?新鮮蘆薈來，然後搗出汁液。”
蘆薈汁液和香木粉末混合，靜置一個晚上之後。
再進行蒸餾竟然意外地順利。
得到?的精油雖然量少，但是看著清澈透亮，聞著香氣裏面也沒有奇怪的氣味。
溫玖不敢放松，把每一步驟、每一種可能的影響因素都詳細記錄。
她意識到?萃取的成功，不只關系到?原料和火候，更關系到?這些?看著微不足道的事先處理。
與此同時，第一批由張嶼監督檢查完稅入庫的南洋貨物清單和稅銀賬目。
以八百裏加急的方式，遞送入京。
朝堂之上。
當戶部尚書朗聲念出那筆遠超預期的稅款數目的時候，殿裏面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真金白銀，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具說服力?。
一些?原本態度暧昧的官員，內心都開始動搖了。
退朝之後，康熙在乾清宮認真翻看那份清單。
裏面除了常見的香料和木材，清單末尾還列著幾樣新奇的東西。
“玻璃鏡2個，自鳴鐘1個，鳥銃三個……”
“鳥銃？”
康熙的眼睛在這兩個字上，隨後看向垂手侍立的梁九功。
“回皇上，據張大人附言，那個蘇商會主動呈繳，說是西洋那邊士兵所用的火器，威力?比我朝現用的銃要大很多，所以獻給皇上看看。”
康熙沈思?不語，沒想?到?海外不只有奇珍異寶，還有精良的火器。
看來，這開海現在已經不只是充盈國?庫那麽簡單了。
消息傳到?後宮。
溫玖正在嘗試把新萃取的精油，和制作的舒筋活絡油一起?融合。
聽到?藍煙打聽來的朝堂消息，她握著琉璃棒攪拌的手停了下?來。
“鳥銃……他倒是膽大。”
溫玖小聲地自言自語。
把火器呈送康熙面前，是機遇也是危險。
張嶼的這個行為，無異於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會讓人註意到?的位置。
溫玖低頭看著瓷碗裏面開始融合的澄澈液體?，心下?莫名有一種危機感。
她必須更快一點，做出更實在的東西才行。
另一邊，廈門的情形，遠比京城所有人想?象的覆雜很多。
貿易點雖然已經建立，章程也已頒布，但是執行起?來還是很困難。
地方那些?官員陽奉陰違，查驗貨物點時候故意拖沓敷衍。
核算稅銀的時候故意算錯，甚至還暗地裏向商人索要規矩錢。
還有一些?和榮妃家族有關系的本地豪商，更是公然放狠話?不配合。
更多的人，則是默默地觀看著。
看這貿易點能撐到?什麽時候。
張嶼知道要是不能快速立威，建立秩序這貿易點肯定就?是名存實亡。
他不再坐鎮衙署，而是每天親臨碼頭，盯著每一道檢查的程序，核對每一筆稅款。
張嶼雖然年紀小，但是一臉冰冷執法嚴格。
接連處置了好幾個頂風作案的官員，又雷厲風行地拿下?兩個試圖以次充好蒙混過關的商人。
把他們的貨物都沒收，然後趕出貿易點，還張貼了畫像寫上了永不準入。
在這種鐵腕之下?，所有人都開始遵守秩序。
但暗地裏的那些?人，卻?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
兩天之後，一個深夜，釘進梁柱的飛鏢，引起?了眾人註意。
上面帶著一張紙條。
只有四個字，“小心火燭”。
張嶼感覺到?了危險，他在暗地裏偷偷地加強了戒備。
特別是對堆放了大量易燃貨物的倉庫區域增派了可信的人手，日夜輪守。
可惜，不知是不是打草驚蛇，並未出現任何?的意外。
但張嶼並未放松片刻，照例親自檢測商船貨物。
這天，一艘來自暹羅的商船入港。
上面載滿了珍貴的暹羅柚木和犀角，按照流程檢查、計稅、卸貨，一切順利。
貨物入庫的時候，張嶼按例進行最後抽查。
他隨手拿起?一只品相?上佳的犀角，入手很有分?量，成色也不錯。
張嶼神色有些?滿意，下?意識用手指細細摩挲犀角底部。
頓時眉頭一皺，這觸感很奇怪，不像是天然紋理。
“拿刀來。”
張嶼沈聲命令。
隨從遞上小刀，張嶼用刀尖在犀角底部小心翼翼地刮擦。
一層很薄的和犀角色澤特別相?似的表層被刮開，露出了底下?灰白色質地和犀角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灌了鉛的！”
旁邊的戶部主事頓時驚訝出聲，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煞白。
一支灌鉛增重的犀角，它的價值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按完整犀角的價格核收了稅款。
要是這個事情沒有被查出來順利入庫，以後追究起?來。
不只是失察的罪名，還有貪汙的嫌疑。
張嶼的臉冷了下?來，命人把船上所有犀角全部剖開檢查。
結果?讓所有人震驚，整整一箱二?十支犀角，竟然有十五支都被動了手腳。
“好一招李代桃僵，偷梁換柱的計策。”
張嶼冷笑，眼睛掃過那嚇得癱軟在地的暹羅商人。
“說，什麽人指使你這麽幹的？”
那商人磕頭如搗蒜，臉上涕淚橫流。
只說是受了城裏面永安行東家的指使和威脅，許諾事成之後分?他三成利。
“永安行……”
張嶼念著這個名字，陷入沈思?。
那是廈門本地最大的海商之一。
背後的東家和榮妃母族關系密切，是反對貿易點聲音最大的幾個人裏面中的一個。
他們不敢明著搗亂，就?使出這種陰損手段。
意圖制造事情，汙蔑損壞貿易點的名聲，更要把他張嶼給拖下?水。
張嶼沒有遲疑，馬上下?令查封永安行在貿易點的所有貨棧。
抓拿它的主事人，同時他把這件事連同查獲的灌鉛犀角還有商人供詞。
再以八百裏加急密報的方式，送入京。
消息傳回京的時候，朝堂再次震動。
那些?反對開關的官員抓住了把柄，紛紛上奏。
痛陳開海的弊端，直說那些?商賈奸猾，外人不可信。
貿易點容易生貪腐，有壞國?體?。
康熙看著書桌上並排擺放的兩份奏報。
一份是張嶼查獲舞弊的密折，另一份是反對派要求關閉貿易點的聯名上書。
忍不住冷笑一聲。
“梁九功。”
“奴才在。”
“傳朕口諭，廈門貿易點協理稽查官張嶼，明察秋毫盡忠職守，賞張嶼穿黃馬褂，以示嘉獎，永安行欺君罔上，罪不容赦，立即查抄，永安行主事者押送進京，交刑部嚴審。”
這道旨意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反對者的臉上。
它明確表達了皇帝維護貿易點，以及支持張嶼的決心。
從德妃嘴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溫玖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對著新一批融合了木香和草藥精華的寧神活絡香露，溫玖小心地把澄澈的液體?倒進小巧的琉璃瓶裏面。
“他……沒事就?好。”
溫玖輕聲說，眼睛看向琉璃瓶折射出的七彩光上，久久沒有移開。
窗外的雪緩緩落下?，冬至到?了。
南方的海港和北方的宮城，因為這紛至沓來的風波，被無形地緊緊聯系在一起?。 康熙賞穿黃馬褂的旨意傳到?廈門。
張嶼在碼頭上跪接聖旨，那身象征無上榮寵的黃馬褂在陽光下?過於耀眼。
刺痛了無數雙暗地裏窺探的眼睛。
表面上的風波平息了。
永安行被查抄，主事者押送進京。
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
貿易點裏面的官員和商人們規矩了很多，檢查納稅的流程順暢不少。
連蘇商會後面抵達的商船，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那位蘇先生，還特意托人向張嶼表達了謝意。
可張嶼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榮妃家族在福建盤根錯節數十年，絕對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傷筋動骨。
雖然暫時收斂了，但肯定還有別的手段，只等著這個風頭過去又再次出手。
只是張嶼沒有想?到?，新的麻煩來得這麽快。
先是貿易點雇傭的幾名經驗豐富的翻譯接連告病，或說家裏有急事，紛紛要辭職。
接著，從南洋來的商船帶來的貨物種類，開始變得單一。
多是一些?常見的香料和木材。
之前那些?比較有價值的珍珠、珊瑚、犀角，還有引起?康熙註意的西洋新奇東西。
數量少了很多。
張嶼察覺到?了異常，他找來和蘇商會相?熟，背景相?對幹凈的陳商人詢問。
陳商人剛開始支支吾吾，在張嶼直勾勾地盯著逼視下?。
才苦著一張臉說出實情。
“張大人明鑒……不是蘇商會不想?帶好貨來，是……是這來的路上不太平啊！”
“不太平？”
張嶼皺眉，滿臉的不解。
“海匪不是已經清剿了嗎？”
“不是海匪，是……是規矩變了。”
陳商人壓低聲音，似是生怕被人聽到?。
“現在從呂宋和暹羅那邊過來的航線上，有些?……有些?咱們大清的船，掛著不知哪家的旗號，專挑載著好貨的商船索要過路費，要得還不少。”
“要是不交過路費，輕就?貨物少了，重就?船毀人丟海裏去，蘇商會也是沒辦法，只好先運一些?普通的貨物探路，那些?值錢的寶貝，不敢輕易再帶過來了。”
張嶼頓時就?明白了，這哪裏是什麽海盜。
分?明是有人假借海盜的名義，做出壟斷、打壓的事情。
目的就?是為了掐斷貿易點優質貨物的來源。
讓貿易點慢慢失去吸引力?，最後因為沒有稅收關閉。
這一手，比那虛假縱火和貨物摻假更加厲害，也更難抓到?把柄。
幾乎同時，紫禁城裏面的溫玖也遇到?了瓶頸。
香木精油金瘡藥的成功，並沒有讓她停下?腳步。
溫玖知道，要想?真正站穩腳跟，必須不斷推陳出新。
拿出更具說服力?的東西，為此，溫玖把目光看向了那幾包來自呂宋的珍稀種子。
這些?種子都不一樣，有的小得跟沙子一樣，有的帶著堅硬的莢殼。
溫玖嘗試在後院開辟了一小塊花圃，小心翼翼地按照手劄上的提示進行播種。
但北地的冬天和南洋的酷熱實在不一樣。
大部分?種子要麽沒有一點動靜，要麽勉強發芽之後就?快速枯萎。
“公主，這土是不是不行？”
小楊子看著稀稀拉拉長勢不好的幾根幼苗，滿臉發愁。
溫玖蹲在田埂邊上，手指捏起?一撮泥土。
眉頭緊皺，她知道問題不只在土壤的問題上面。
植物生長需要的光照、溫度、水分?還有土壤的酸堿度。
但這些?概念過於模糊，她沒有能夠準確測量的手段和調控的辦法。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內務府送來這個月份例物料的時候，負責的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表示。
“請公主見諒，最近宮裏的用度緊張，您要的這幾樣海外香料和上號酒精，一時籌措不及，還需要再等待一段時間。”
溫玖看著那份被人削減以次充好的物料清單，心裏已經明白了。
這是宮裏頭有人，在用自己?的方法給她使絆子。
因著沒有穩定的原料供應，溫玖的研究寸步難行。
前朝和後宮，南方和北方，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張嶼試圖破解航路上的困局。
他派出麾下?精明強幹的侍衛，扮成商人，隨船出海。
試圖摸清那些?索要過路費船只的來歷。
只是對方特別狡猾，行蹤不定。
而且好像總能提前得到?消息，好幾次都無功而返。
他意識到?，自己?周邊有二?心之人，那些?人，背後有人在庇護著。
而溫玖，在經歷了幾次播種失敗之後。
終於放棄了在自然環境下?，培育南洋植物的想?法。
溫玖把所剩無幾的種子小心收藏起?來。
繼續把精力?，集中在改良現在已經有了的配方和探索新的物品上。
她發現香木的精油不只香氣持久，還具有某種驅蟲效果?。
溫玖嘗試把它和艾草、薄荷等本土驅蚊草藥一起?融合，制作驅蚊香囊和藥露。
隨後又把金瘡藥膏的配方進一步優化?，加入少量具有生肌效果?的海外草藥粉末。
制出效果?更好的生肌玉露膏。
這些?改進雖然算不得驚天動地的突破，但足夠實用。
德妃把她新制作的驅蚊香囊分?送到?各宮，那些?蚊蟲擾人的問題果?然緩解不少。
連太後都遣人來詢問。
而生肌玉露膏在侍衛營裏面經過試用，對促進傷口愈合效果?很好。
沒多久，便開始有了些?名聲。
甚至還有些?宗室勳貴之家，拐彎抹角地派人來購買。
這一點一滴的積累，雖然不能馬上改變大局。
卻?為溫玖本人，贏得了一點喘息的空間和日漸增長的信用。
南方，張嶼在屢次追蹤無果?之後，改變了方法。
他不再試圖，直接揪出那些?索要過路費的黑手。
而是轉而加強和蘇商會等守法海商的聯系，承諾由貿易點派出水師戰船。
對繳納足額關稅、貨物清白的商船，進行階段性的保駕護航。
同時，借著康熙賦予的職權。
張嶼對出入港口的船只，進行更嚴格的盤查。
重點排查那些?形跡可疑，卻?又拿不出合法索要過路費憑證的船只。
這一招，在一定程度上震懾了那群人的心思?。
保障了部分?守法商人的安全。
貿易點的貨物種類和數量總算沒有繼續下?滑，勉強維持住了局面。
但張嶼知道，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根子上的問題不除，航路還是難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