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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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院裏萬葉枯敗,偶有幾片殘葉獨留枝間在垂死掙紮,最後抵不過自然變化規律,在最後即將大雪的日子掉落。

雲筱站在院中,仔細聆聽耳邊寒風,湯嬤嬤腳步輕松,得來消息。

“夫人,打聽到了,昨日二公子去了大公子那,才會發瘋似的趕去周府,奴婢認為二公子性情不對,他怎麽會反駁夫人?定是那鬼丫頭,從中說過什麽話,要不明日帶她一道出門,方便夫人敲點敲點。”

雲筱閉上眼,深沈呼吸,許久道:“帶她?配嗎?還挺有心機,可惜明日我們得離開,不能教訓她,且先派人仔細盯住,等回來再說。”

湯嬤嬤領命。

路府祖宅距離這裏——京城,有一天一夜路程,對於久居深宅的夫人而言,這段距離便遠了,饒是千萬般難受,必須去祭拜,所以府上,上上下下都不願跟隨,來回推脫中最後帶走一半奴仆方便打掃,服侍。

祭拜時間足有十日,往年是路雲禾獨自留府,現在是路雲仰也在,瘸著一條腿,縱使昨日母親還打罵過,他也十分孝敬的出門目送,今年多了江歲一個新人,她也隨行而出送離。

“都不在,你可要更加認真照顧公子,不能辜負才是。”雲筱撫摸她手背,柔情脈脈。

江歲又何嘗不是面目笑僵,應付夫人的話,但內心早就想好走後計劃,無奈只能點頭,虛情假意目送離開。

等人走遠,轉身回府,路雲仰馬馬虎虎的,跟著江歲去了雲風院,他對這個嫂嫂越來越喜歡,覺得自己一開始小心眼,現在去哪都跟上。

“嫂嫂,就我們三人,這十天沒人管我們,咱們幹什麽?”

他見嫂嫂眼中不含好意,靠近道:“最近這腿恢覆的怎麽樣?有沒有不太舒服的地方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路雲仰搖頭否定,不但談吐更有氣勢,還說自己最近吃飯都能下三碗,說不定還能喝一整壺茶水,江歲止住他接下來的誇耀。

“哎!直說吧,嫂嫂想和你大哥出門一趟,不過夫人派人守門,那可不行,嫂嫂看你……”

這下他明白嫂嫂想幹什麽,感覺有些為難,不過看在兄長確實未曾出過門,之前好不容易的出門,還被劫匪攪亂,嫂嫂有意,他怎能不配合。

路府門前敞擴,來往路人不多,偶爾幾輛馬車駛過,看門的是夫人的心腹,路雲仰杵著木杖,他看似漫不經心,瞧瞧溜達到大門附近,看門護院也一眼望到自家公子,兩人目光不知怎麽,在空中遙遙相視,路雲仰擡頭挺胸,全當做沒看見,自己在門口轉悠,看門護院沒放在心上,畢竟二公子幹什麽都不奇怪。

撲通一下,門口男人再回身,二公子人仰馬翻,倒在地上,那根木杖被他甩到十萬八千裏遠。

“啊——我的腿!我的手!我的胳膊還有屁股!還不快來扶本公子回房,你們人呢,為什麽這個地這麽滑。”

這一嗓子,不說看門,連不是看門,只是路過的人都趕緊跑上去,生怕怠慢二公子,路雲仰被人抱起,還不滿足,似乎想把所有埋怨都撒出來,好讓在場人都慣著自己。

“你們沒扶我的,也別閑著,我摔疼了!要喝湯還要吃東西,還要人按摩,疼死了!”

一攪騰,大門徹底無人看守,雖然演技很差,但無事,江歲藏在暗角,帶上程靈,三人一道披上鬥篷出門。

大街人群竄動,油餅飄香,好不熱鬧。

程靈突然壓住驚聲,恐懼道:“不好,娘子,眼線太多了,剛剛我不小心回頭,看見還是有人在我們後面,我認識那人,是汪大哥,也是夫人的人。”

借助轉彎,江歲匆忙一瞥,果然一個瘦小男人跟在她們身後,只是這個人不會躲藏,跟的十分大膽,沒想到雲筱走後,竟把大門把持的還是這麽嚴格,她正準備想辦法,程靈擅自做主,一把掀下自己,和娘子的鬥篷。

“娘子,先去那邊人多的地方,這個我來解決。”

身後男人步步緊逼,看她們往人堆裏紮,繼續跟上,只是人群沖散,恍了兩眼再去看鬥篷,那暗色鬥篷在油餅攤前晃蕩,又去胭脂攤走一圈,男人本詫異另一人去哪,視線拉近,程靈直接朝自己面前走來。

“汪大哥,你也出門采買?”

汪大哥沒敢回答,只是說想出門轉轉,程靈知道他意圖,好在跟來的是汪大哥,幼時生病那會,汪大哥還給自己端過藥,還為此受過罰,為人膽小好面子,順帶,她斷定這不是個完全無情的男人。

“娘子人好,說我背上傷口疼,讓我出門買點,她喜歡還有我喜歡的東西,我不敢奢求,就買個油餅,汪大哥也來一個吧。”

她手遞過去,對面男人伸手阻擋,看她談起前幾日被夫人罰的場面,也關懷幾句,又回到大娘子身上,程靈一五一十回答,娘子見大公子在屋子裏太無聊,所以出門逛逛,繼續把話引到幼時,汪大哥幫助自己的事上,順帶含淚誇上幾句,人被自己誇美了,兩人邊說著,邊往回走,等他反應過來時,再想找人便難了。

另一處街道上,淺綠鬥下,一女子推著做工精致的木制輪椅,椅上男子亦是頭戴帷帽,他容貌好,藏在白紗下,若隱若現更為神秘。

“我說在前頭,要是能治好,我可是你大恩人,今後是要想方設法報答我的。”江歲探頭對他道。

要是能好,他路雲禾豈止會報答,但名醫看遍,哪裏能治?想著,身後人停下,對著路邊乞丐問道:“小兄弟,這裏最好的,不對不對,最不好的醫館在哪?”

乞丐楞住,沒見過這種問法,好心道:“最不好的?有,我覺得最不好的是這個路盡頭,左拐再右拐的那一家,態度不好,整天拽著臉,收錢還貴,跟神經病一樣,根本沒什麽人去,你說這算壞嗎?”

江歲得到答案,給了點賞錢,按乞丐路線帶人沖去,既然好名聲的名醫看過都沒用,就看看沒那麽好名聲的,說不定還有驚喜。

走到盡頭再左拐後右拐,乞丐說的一點也沒錯,不用多走一步路,面前陡然出現一家看似蕭條的醫館,門前冷落,路中行人踏出的灰塵,怕能積滿醫館門口,不像是有活人之處。

“真金白銀醫館,”江歲喃喃念出,沒想到這裏,還有起這麽不正經名字的店鋪,繼續回想乞丐的話道“態度不好拽著臉,不過屋裏沒人啊。”

她轉頭想再去瞧瞧別家,這時,視線左移,不巧看見不遠處,一人正蹲在石階上,身後是一家肉餅店,手中端餅,嘴中咀嚼,雖玉樹臨風的容顏,可整個人不太正經,還十分輕蔑的看著自己,以及路雲禾。

嘶~怎麽感覺就是他呢,江歲帶人一道站在原地。

對面人站起身,吊兒郎當,腳步一顛一頓,慢慢走近,道:“看病?”

江歲點頭,不用多說,一眼明了是誰治病,對方吃完最後一口,瀟灑招呼兩人進屋,兩人才卸下面上遮飾。

“他——”沒等江歲說完,對方打住話語,粗略將在輪椅上的路雲禾掃視一通,又搭上脈,搖頭晃腦好一陣,整個過程,都讓江歲懷疑這個人醫術的真實性,甚至懷疑自己問錯地方。

“看腿吧?或者是調理身體?”

江歲點頭,男人屈膝蹲下身,在路雲禾雙腿前又摸又按,掰騰好一會,三人無一人再說話,少頃,男人道:“鄙人姓柳,柳木,稱呼隨意,病可以治,但需喝藥還得好幾天針灸,順便得做個訓練,方才能好,不過我價格高,如果你們只需要我看,那麽剛剛那會就是五兩銀,如果想治一半就是二十兩銀,全治好是四十兩,有錢嗎?”

江歲聽到對方說能治病,當機立斷答應,絲毫沒把錢財放在眼中,路雲禾卻開始唱反調,冷冷道:“不治。”

三人又開始安靜,江歲不理解,為何關鍵時刻,治病的人還不同意了?

“你這是黑心錢,再且說,我怎麽你不會騙人,這麽一個店鋪連客人都沒有,我怎麽相信你,能治好我這個連名醫都瞧不好的腿,你若是跑掉,我們找誰,走吧,他不可靠。”

最後一句是對江歲說的。

路雲禾一眼瞧見他手掌,粗糙還有粗繭,剛剛幾個動作,他沒知覺,但從推拿掌勢看,似不像是大夫,而是……舞刀弄槍之人,讓這樣沒有保障的人瞧病,還只是粗略看一眼便知,要價這麽高,定是欺詐當地有錢人家。

柳木不急,知道他會說這話一樣,本不想做解釋,又心覺不甘。

“不是,你哪門子覺得我治不好?還以為你腿有多難治似的,坐在椅上一動不動,不就是中毒嗎,還是最低級的沈麻,有什麽可神氣的?”

最低級的毒?路雲禾眉間觸動,不敢相信。

父親請過不少有名大夫,大家說辭都一樣,這腿治不好,為什麽在此人口中,這個毒如此簡單,連他路雲禾都聽說過,沈麻,麻痹人神經的一種藥物,怎麽會是沈麻?

江歲不等路雲禾回應,擅作主張:“治,怎麽不治,他聽我的,必須治,只是先給一半,我們還不知道你手藝,等他能差不多站起來,我再補上另一半。”

從衣兜中取出一袋銀兩,嘩啦一響,分量不小,柳木看都不看一眼,答應要求,將銀兩收入囊中,開始為路雲禾針灸開藥方,江歲想到一個問題,伸手及時止住對方。

“藥方和針灸都能每日執行,只是日後的藥,需要你來熬,至於針灸……也需要換個地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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