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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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她的一舉一動皆被看在眼中,一會摸頭,又一會捏拳,半會功夫,手上有幾百個動作,局促到連江歲都看不下去,也不打算再逗她,江歲直接說出目的。

“其實吧,我確實有事找你。”

聽到她有最終目的,程靈松下一氣,剛剛還局促的模樣,隨刻不見蹤影,抹幹眼淚,一哼聲。

“哼,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對我這麽好,果然有求,你說吧,如果能幹,我幫你,但要我命的話,恕我無能為力。”

江歲左顧右盼,看她同意與自己心平氣和交流,見四下無人,胳膊一拽,不等人反應,一把帶到一間無人居住的房間內,這神秘模樣倒將程靈嚇一大跳。

室內昏暗,兩人面上通通蒙上一層灰,江歲借著光線,繼續故作神秘:“也沒什麽,就是——”

她刻意語氣停頓,好顯自己接下來的問題有多麽鄭重,聽的人卻如一根刺懸在喉間,難受要命。

“你給我講講府上的事唄!”最後一秒,她開朗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

程靈驚出聲,不小心“啊”的出口,合著求自己的事,就是讓自己講講府上發生的事情,和她方才救自己相比,這也太不是事兒了,或者說,根本不算個事。

迫於無奈,程靈還是問她想聽些什麽。

“我想想,嗯……不如講大公子怎麽樣。”

大公子有何好講,風光霽月的存在罷了,程靈獨自內心讚賞著,這樣的人,身上連能講出來讓人討論的事都沒有,還有什麽能拿出來說的?

“講講你怎麽喜歡他的?哦不對,應該說你當時為什麽會跪求照顧大公子?”

她怎麽知道自己曾經做過這種事,程靈當頭一楞,開始裝糊塗。

“這這這有什麽好說的,大公子人好,我想去照顧而已。”

被人直直盯著,面上開始不自然的滾燙,即便對面先前是和自己身份一般的人,但現在也是高於自己的存在,程靈面上忤逆不得,再說,她藏不住事,頂著那求知的炙熱目光,開始道出事實。

“其實,是因為公子救過我。”她雙目含羞低垂,雙手耷拉,陷入回憶。

那年,程靈作為剛入府的小丫頭,身體瘦小不說,更是不幸染上惡疾,咳嗽聲整天不斷,聽得人心惶惶,心煩意亂。

那時的她不過六歲,剛入路府,府上大些年紀的姑娘聽見這樣的咳嗽,難免認為是能傳染的不治之癥。

於是傳來傳去,最後鬧到湯嬤嬤面前,湯嬤嬤一樣煩,下令將人扔出府。

“我能好,能好的,湯嬤嬤不要扔掉我,求求了求求了!”

程靈跪地,瘦弱的身材甚至只占滿三塊地磚,盡管身體瘦小到如此令人可憐,湯嬤嬤的心還是狠的,沒用的人不配待在府上,這條準則連她也適用。

“小丫頭,你也怪不上我,誰讓你在這個時候生病了,你也知道,孩子得重病不必大人,難治的很,府上不願給你掏錢治病,你啊,就出門聽天由命吧。”

求情的話語沒讓湯嬤嬤有一絲心動,撂下這句更是準備拂袖而去。

她本是家中父母賣掉的女兒,這次又給扔出去,要麽選擇獨自死去,要麽選擇回家求父親治病,只是結局也不過是治好再被賣掉。

哪一條路走得都苦不堪言,想到這裏,程靈蜷曲的身體抱得更緊,積蓄已久的眼眶大水流得猛烈。

“府上連個下人治病錢也付不起?說出去讓人聽了,豈不是看不起我們路家?”

這道聲音恍若天上神仙的存在,急速點燃她那枯萎腐爛的內心,在場眾人紛紛行禮。

路雲禾本在房看書,看倦罷了,閑來無事出房閑逛,居然碰巧遇上這場面,聽見談話內容後,親自跑來出手制止,扶起她,告訴她不要怕,他會做主。

“家仆做事講得是死心塌地,如今她有難,你便趕,府上其他人見了,日後還怎麽幹活。”

湯嬤嬤見主子來,不敢說一個不字,也就隨大公子的意,將她的病給換了兩個大夫,終於治好。

這一番陳述,勾起她不堪的回憶。

“後來,我就一直對大公子心存感激,如今公子無人照料,所以我才說我要去,怎麽都無悔!”

她陡然擡起腦袋,雙眼泛著連江歲見著,都難以對視的忠誠,結果江歲的註意力根本不在這上面。

“你剛剛說什麽,他當時是閑來無事出門閑逛,然後走到你面前扶你?說錯了吧你。”她捉住了問題重點。

“對啊,公子原先沒有腿疾,當年救了我後,不知什麽時候,雙腿才那樣,連著人也開始不精神,聽說先夫人在時,是公子笑得最燦爛的時候,公子能有如今這模樣,他們都說是公子思母心切,不過也有人說,是公子殺了夫人。”

等會,之前聽其他人說愛跑出去玩,她還當是單純愛出門,貌似那個時候,已經告訴她過,路雲禾最開始沒有腿疾的毛病,合著她漏聽一個大消息啊!

還有,路雲禾殺了先夫人?他的親娘?怎麽可能,而且如今的夫人居然不是他的母親,而是屬於後媽,天啊,感覺了解到的信息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她轉眸撇見還在失神的程靈,旋即嘴角浮上一層薄笑,打趣:“你喜歡大公子啊,嘶~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根本不喜歡他。”

程靈著急打斷:“怎麽可能!”

當然有可能。

“那你見到他會滿心滿眼的喜悅加心跳加速嗎?你會想和他貼近一些,再貼近一些,然後想親……”

嘩啦一響,程靈一激動,向後退到門扇上,面龐緋紅,嚴詞拒絕。

“大膽!公子可是菩薩一樣的存在,你怎麽能這樣想我,我也是有尊嚴的。”

江歲沒有急著回答,這麽一看,大致明了。

“著什麽急,我就說吧,你根本不是喜歡他。”

程靈表示聽不懂,既不承認自己喜歡,也不承認自己不喜歡,口中吱吱呀呀半天,嘴中跟吞棗似的,說不出話,放在江歲眼中,模樣怪有意思。

“那我就直說吧,其實你是崇拜大公子,根本不是喜歡,那是仰慕和欽佩,就是你說過的菩薩,你敬你愛,唯獨不會想靠近,所以你別多想,免得見到我當敵人似的。”

茅塞頓開,程靈還是第一次見獨特的詞——“仰慕”,一開始她也奇怪怎麽自己會肖想大公子,尤其是見到大公子,渾身都開心,本以為是自己心氣高,喜歡大公子,今日聽大娘子解釋一番,好像也確實不為錯,原來她不是喜歡公子,是仰慕欽佩啊,十幾年時間,沒人告訴她還有仰慕一詞,搞得她還以為自己是喜歡人家。

見她楞在原地,江歲也從她身上得到不少消息,想跨步而出,剛好結束這場對話。

哪知,程靈不給機會,雙手捧放在胸前,大眼睛嘎巴嘎巴眨著湊近,嚇得她雙腳後退靠上柱子,緊接著,對面小姑娘開始說出令她答應不了的話。

“大娘子,你果真有威力,不如你收了我吧,你救過我,大公子也救過,我無能為報,只要照顧好你們,我就心滿意足。”

她想拒絕,畢竟她是真不習慣被人伺候的日子,所以當她下意識拒絕後,程靈更是毫不死心,糾纏不斷。

與其說是糾纏,江歲是害怕她的熱情,分明前幾天看她還是仇人般的存在,現在的熱情她也受不住,於是一個閃身,倉惶逃走。

害怕身後人追上,她加快步伐,連著路上被石頭絆過幾腳都不放心上,剛好回到雲風院,瞧見路雲禾正在院中曬太陽。

清晰的光線打在他身上,江歲莫名想到枯折的花朵,一株即將殘敗的花朵正在接受來自陽光的最後輕撫,而他的神態也的確如花般無力且垂危。

江歲雙手擊打腦袋,感嘆自己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時,雙腳早就不自覺走到他身旁。

感受到來人,路雲禾最先問起:“你倒是對那個姑娘用心,情況如何。”

“當然,我選擇去看她,就是因為能感覺到她不是個壞人,不負所望,她沒事。”

他早聽過一些耳聞,早些年救過的一個姑娘,對自己這位娘子心存不滿,還以為她也會懷以惡意報覆回去,現在看來,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神思正游蕩,面前陰影籠罩而下,將光線擋的嚴絲合縫,江歲不是沒有眼力見,只是看他一直似乎是神游,這才走到他面前,隨後蹲下。

“原來她不是你的生母啊,你怎麽沒和我說過?還有你的腿,竟然也是後來才病的,我纏你好些時間,你怎麽都不與我說說。”

少女令人反應不暇的靠近,路雲禾心頭大跳,也不是被嚇,只是……這女子的確太過不同,沒有府中小姐的嫻靜,亦沒有鄉野丫頭的不羈。

這樣近的距離看過去,剛好能瞧見她挺翹的眼睫,根根分明,帶動睫底下那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他從未註意過。

“說給江姑娘聽,然後呢?”

江歲沈默,以目前情況看,他們才剛相識,沒有說這些的必要,路雲禾也知道這樣的反問,她說不出話。

不過在江歲面前,根本不算事。

“當然好讓我了解你啊夫君!”

意料外的回覆讓路雲禾疑惑蹙眼,沒想過她會如此回覆自己。

“我們不是夫妻嗎,夫妻自然同心,我說過曾愛慕與你,你怎麽連話都不願說,太傷人心了,算了,你不說就不說,那以後你可要告訴我。”

路雲禾又感到臉龐一陣溫熱,都說女子是溫柔含蓄,幼時他還信幾分,現在看,可見這話不真實。

思來想去,江歲還想給他做點思想工作,畢竟母親離世,被造謠是自己所殺,算是一件心病,放在現代都是要看心理醫生的,怪不得要自己這麽一個現代人來解決,道理之處就在其中。

【恭喜宿主,目標人物恢覆一個點,兩個點……是五個點!還差九十五個點,請再接再厲啊宿主】

喲謔,原來吃這套。她挑眉,剛把手鄭重放在他肩頭,院門口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受到她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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