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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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任眠眠是被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一道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正地落在她眼皮上，金燦燦的，帶著午後才會有的那種暖意。她瞇著眼，把那道光擋住，意識慢慢回籠。懷裏的人還睡著，臉埋在她肩窩裏，呼吸很輕很慢，熱氣一下一下地噴在她鎖骨上。她低頭看他的臉，睫毛垂著，鼻翼微微翕動，嘴唇張開一點，露出一點點舌尖。臉頰上有了一層薄薄的紅潤，不是那種蒼白的、病態的粉，是真正的、睡足了之後從身體裏透出來的血色。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啞著嗓子說“老婆，還想”，想起他痙攣時身體彈起來又落下去，想起他說“濕了”時那平靜的語氣。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輕輕把自己的胳膊從他身下抽出來，他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手在床上摸了兩下，摸到她的枕頭，攥住了，又睡過去。她看著他攥著枕頭的模樣，想起後半夜的事。
那是淩晨三點多，她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鐘。這幾年養成的習慣，每隔兩個小時醒一次，給他翻身，看看他有沒有壓紅，有沒有漏尿。昨晚折騰到快兩點才睡，她以為自己會睡過頭，可身體比腦子誠實，到點就醒了。床頭櫃上的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剛好照見他的臉。他睡得很沈，呼吸又長又慢，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她輕輕掀開被子，把他從側躺翻成平躺。他動不了，全靠她帶，整個人軟塌塌的，像一攤被太陽曬化了的糖。她把手伸到他身下摸了摸，幹的。又摸了摸尿不濕，鼓了一點，但還沒滿。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排一次。
導尿管是早就備好的，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她拿出來，動作很輕地給他插上。他全程沒醒，只是在她碰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皺了皺眉，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嗯”，很短，像是什麽東西在夢裏被碰了一下。她停下來，等他緩過來。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又沈下去了。她繼續，導尿管通進去，淡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淅淅瀝瀝的，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睡著，她聽著那聲音，忽然想起第一次給他導尿的時候，那是三年前，他剛從ICU轉出來，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護士教她怎麽操作，她的手在抖，他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她弄了很久才弄好，額頭上全是汗。現在她閉著眼睛都能做了。液體流完了，她把導尿管拔出來，收拾好，又給他翻了個身，讓他側躺著。他哼了一聲，很短，然後又不吭聲了。她把被子蓋好，在他後背塞了個靠墊，在他雙腿之間夾了個抱枕。他睡得很沈，什麽都不知道。
五點的時候她又醒了一次，摸了摸尿不濕，幹的。又摸了摸他的後背，沒出汗。她給他翻了身，從左側躺翻成右側躺，他哼了幾聲，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裏掙紮什麽。她拍著他的背，輕聲哄著：“沒事，翻個身，繼續睡。”他的眉頭慢慢松開，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又睡過去了。她看著他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你不在，我睡不好。”現在她在，他睡得像只冬眠的熊。她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自己又閉上眼睛。
六點多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她看了一眼鐘，又看了看他。他還睡著，姿勢都沒變，側躺著，臉朝著她的方向，手搭在她枕頭上，攥著她昨晚換下來的那件睡衣。她把那件睡衣抽出來，換了自己的手放進去，他的手指立刻攥住了，攥得很緊，像是在夢裏確認了什麽。她由他攥著，自己也閉上了眼睛。這一覺就睡到了現在。
她低頭看著他，他還睡著，呼吸還是那麽輕，那麽慢，那麽沈。他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翼微微翕動，嘴唇張開一點，舌尖若隱若現。她把手指輕輕放在他嘴唇上，他動了動，含住了，吮了一下，像是夢見什麽好吃的東西。她笑出了聲，他這才動了，睫毛顫了顫，眉頭皺了皺，慢慢睜開眼睛。那眼神迷迷瞪瞪的，看著前方，焦距沒對好。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老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和含混。他看著她，那眼神慢慢清明了，亮起來，嘴角也彎起來。“幾點了？”他問。她看了一眼鐘。“快十點了。”他楞了一下。“十點？”她點點頭。他想了想，忽然笑了。“睡了這麽久。”她也笑了。“嗯，這麽久。”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你什麽時候醒的？”她想了想。“三點。五點。六點。”他又楞了一下。“醒了那麽多次？”她點點頭。“給你翻身，排尿。”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那你睡好了嗎？”她想了想。“還行。”他不信，看著她的眼睛。“騙人。”她笑了。“有一點困。”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那你再睡會兒。”她搖搖頭。“不睡了。該起了。”他看著她，那眼神軟下來。“那你陪我躺一會兒。”她笑了。“好。”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往懷裏攏了攏。他靠在她肩上，臉貼著她的脖子，呼吸噴在她皮膚上，癢癢的。窗外陽光正好，那道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的光線已經移到了床尾，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腳上，把他的腳趾照得白得發亮。她看著那幾只腳趾，想起昨晚它們蜷起來的樣子，想起他腳跟磕著床墊的聲音。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眠眠。”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上傳來。“嗯？”“今天還去公司嗎？”她想了想。“你想去嗎？”他想了想。“不想。”她笑了。“那就不去。”他把臉往她肩窩裏埋了埋。“那幹什麽？”她想了想。“什麽都不幹。就在家待著。”他笑了，那笑容從她肩上傳來，震得她皮膚癢癢的。“好。”他說。她把他往懷裏攏了攏，下巴抵在他頭頂。窗外陽光正好，屋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她閉上眼睛，他也閉上眼睛。什麽都不幹，就在家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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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是被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一道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正地落在她眼皮上，金燦燦的，帶著午後才會有的那種暖意。她瞇著眼，把那道光擋住，意識慢慢回籠。懷裏的人還睡著，臉埋在她肩窩裏，呼吸很輕很慢，熱氣一下一下地噴在她鎖骨上。她低頭看他的臉，睫毛垂著，鼻翼微微翕動，嘴唇張開一點，露出一點點舌尖。臉頰上有了一層薄薄的紅潤，不是那種蒼白的、病態的粉，是真正的、睡足了之後從身體裏透出來的血色。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啞著嗓子說“老婆，還想”，想起他痙攣時身體彈起來又落下去，想起他說“濕了”時那平靜的語氣。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輕輕把自己的胳膊從他身下抽出來，他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手在床上摸了兩下，摸到她的枕頭，攥住了，又睡過去。她看著他攥著枕頭的模樣，想起後半夜的事。
那是淩晨三點多，她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鐘。這幾年養成的習慣，每隔兩個小時醒一次，給他翻身，看看他有沒有壓紅，有沒有漏尿。昨晚折騰到快兩點才睡，她以為自己會睡過頭，可身體比腦子誠實，到點就醒了。床頭櫃上的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剛好照見他的臉。他睡得很沈，呼吸又長又慢，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她輕輕掀開被子，把他從側躺翻成平躺。他動不了，全靠她帶，整個人軟塌塌的，像一攤被太陽曬化了的糖。她把手伸到他身下摸了摸，幹的。又摸了摸尿不濕，鼓了一點，但還沒滿。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排一次。
導尿管是早就備好的，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她拿出來，動作很輕地給他插上。他全程沒醒，只是在她碰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皺了皺眉，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嗯”，很短，像是什麽東西在夢裏被碰了一下。她停下來，等他緩過來。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又沈下去了。她繼續，導尿管通進去，淡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淅淅瀝瀝的，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睡著，她聽著那聲音，忽然想起第一次給他導尿的時候，那是三年前，他剛從ICU轉出來，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護士教她怎麽操作，她的手在抖，他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她弄了很久才弄好，額頭上全是汗。現在她閉著眼睛都能做了。液體流完了，她把導尿管拔出來，收拾好，又給他翻了個身，讓他側躺著。他哼了一聲，很短，然後又不吭聲了。她把被子蓋好，在他後背塞了個靠墊，在他雙腿之間夾了個抱枕。他睡得很沈，什麽都不知道。
五點的時候她又醒了一次，摸了摸尿不濕，幹的。又摸了摸他的後背，沒出汗。她給他翻了身，從左側躺翻成右側躺，他哼了幾聲，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裏掙紮什麽。她拍著他的背，輕聲哄著：“沒事，翻個身，繼續睡。”他的眉頭慢慢松開，臉在枕頭上蹭了蹭，又睡過去了。她看著他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你不在，我睡不好。”現在她在，他睡得像只冬眠的熊。她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自己又閉上眼睛。
六點多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她看了一眼鐘，又看了看他。他還睡著，姿勢都沒變，側躺著，臉朝著她的方向，手搭在她枕頭上，攥著她昨晚換下來的那件睡衣。她把那件睡衣抽出來，換了自己的手放進去，他的手指立刻攥住了，攥得很緊，像是在夢裏確認了什麽。她由他攥著，自己也閉上了眼睛。這一覺就睡到了現在。
她低頭看著他，他還睡著，呼吸還是那麽輕，那麽慢，那麽沈。他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翼微微翕動，嘴唇張開一點，舌尖若隱若現。她把手指輕輕放在他嘴唇上，他動了動，含住了，吮了一下，像是夢見什麽好吃的東西。她笑出了聲，他這才動了，睫毛顫了顫，眉頭皺了皺，慢慢睜開眼睛。那眼神迷迷瞪瞪的，看著前方，焦距沒對好。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老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和含混。他看著她，那眼神慢慢清明了，亮起來，嘴角也彎起來。“幾點了？”他問。她看了一眼鐘。“快十點了。”他楞了一下。“十點？”她點點頭。他想了想，忽然笑了。“睡了這麽久。”她也笑了。“嗯，這麽久。”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你什麽時候醒的？”她想了想。“三點。五點。六點。”他又楞了一下。“醒了那麽多次？”她點點頭。“給你翻身，排尿。”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那你睡好了嗎？”她想了想。“還行。”他不信，看著她的眼睛。“騙人。”她笑了。“有一點困。”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那你再睡會兒。”她搖搖頭。“不睡了。該起了。”他看著她，那眼神軟下來。“那你陪我躺一會兒。”她笑了。“好。”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往懷裏攏了攏。他靠在她肩上，臉貼著她的脖子，呼吸噴在她皮膚上，癢癢的。窗外陽光正好，那道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的光線已經移到了床尾，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腳上，把他的腳趾照得白得發亮。她看著那幾只腳趾，想起昨晚它們蜷起來的樣子，想起他腳跟磕著床墊的聲音。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眠眠。”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上傳來。“嗯？”“今天還去公司嗎？”她想了想。“你想去嗎？”他想了想。“不想。”她笑了。“那就不去。”他把臉往她肩窩裏埋了埋。“那幹什麽？”她想了想。“什麽都不幹。就在家待著。”他笑了，那笑容從她肩上傳來，震得她皮膚癢癢的。“好。”他說。她把他往懷裏攏了攏，下巴抵在他頭頂。窗外陽光正好，屋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她閉上眼睛，他也閉上眼睛。什麽都不幹，就在家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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