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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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顧衍深到底還是睡著了。窩在她懷裏，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從綿長變得更深，從深變得沈，最後整個人軟下來，像一團被太陽曬化了的棉花糖。任眠眠低頭看他的臉，睫毛不顫了，嘴角還彎著，不知道夢見什麽好事。她試著把衣角從他手裏抽出來，剛動一下，他的手指就緊了緊，眉頭也皺起來，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但那意思很明白——別走。她把手收回來，不再動了。
她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懷裏摟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地拍。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暮色沈沈的那種，叫幾聲就歇了，像是怕吵醒誰。她的眼皮也開始沈了，可沒睡，就這麽半睜半閉地看著他，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些有的沒的。
想著他剛才耍酒瘋的樣子，撅著嘴說“弟弟渴了”，那表情無辜得像只偷了腥還被抓現行的貓。想著他坐在野餐墊上，被阿琛和阿傑夾在中間，兩條腿伸得筆直，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想著昨晚他埋在她肩上哭，說“想動一下，擡一下腿，可都不行”，那眼淚是涼的，淌進她頸窩裏，一顆一顆的，像是要把攢了三年的委屈都倒出來。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拍著。
懷裏的人動了動，把臉往她胸口又埋了埋，鼻尖蹭到她的鎖骨，涼涼的，呼吸噴在皮膚上，癢。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沒親，就那麽貼著。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很穩，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到她掌心裏，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方式。她閉著眼睛，跟著那個節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大概是阿九發消息來說車已經送走了。她沒看，懶得動，也舍不得動。懷裏這個人好不容易睡得這麽沈，她一動，他又要醒。這幾天他太累了，年底公司的事一堆，衍夢那邊也壓過來，他嘴上不說，可她看得出來。開會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回家的時候後背硬得像石板，晚上躺床上翻不了身，只能側著，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裏還在想那些數字、條款、合同。她看著他那張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時候他還沒出事，站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裏，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沖她笑。那笑容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笑是張揚的，鋒利的，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現在的笑是收著的，藏在嘴角，藏在眼角，藏在那些細小的、不易察覺的紋路裏。只有在她面前，那笑才會全部打開，像是冬天裏捂了一路的掌心，攤開給她看，還是熱的。
她的眼眶有點熱，沒哭，就是熱。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沒醒。她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又把他往懷裏攏了攏。
他這一覺睡了很久。任眠眠中間醒了幾次，一次是因為手麻了，輕輕把手抽出來甩了兩下，又放回去。一次是因為腿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無意識的，輕輕顫了幾下就停了。她拍了拍他的背，他含糊地哼了一聲，又睡過去了。還有一次是因為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投在顴骨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她看著那片影子，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移走，那片光從他臉上滑下去，落在枕頭上，變成一個模糊的光斑。
他醒過來的時候，她正看著他。眼睛對眼睛，鼻尖對鼻尖，呼吸纏在一起。
“醒了？”她問。他眨眨眼，那眼神還是迷瞪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茫然和遲鈍。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裏，身邊的人是誰。然後那眼神慢慢清明了，亮起來，嘴角也彎起來。“嗯。”聲音還是啞的，帶著氣泡音，懶洋洋的。
“睡好了？”他想了想。“睡好了。”他把臉往她掌心裏蹭了蹭，像只貓。她笑了，手指插進他頭發裏，輕輕抓了抓。他瞇起眼睛，喉間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幾點了？”他問。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快十點了。”他楞了一下。“晚上十點？”她點點頭。他想了想，忽然笑了。“睡了這麽久。”她也笑了。“嗯，這麽久。”他把她的手從頭發裏拉出來，握在手心裏，貼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白天慢了不少，是真正休息好了的那種慢。
“眠眠。”他的聲音輕輕的。“嗯？”“今天真好。”她等著他說下去。他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味什麽。“阿傑那個輪椅，開得跟碰碰車似的。”她笑出了聲。“你還好意思笑，那是你的輪椅。”他的眉眼彎起來。“我的輪椅沒被他開壞吧？”她想了想。“應該沒有。明天試試。”他點點頭，把她的手拉過來，在掌心裏親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蜷，他的嘴唇是軟的，暖的，貼在她掌心最薄的地方，能感覺到脈搏在跳。
“阿琛說，我十二歲打人那件事。”他忽然開口。“嗯？”她把臉湊近一點。“他說我一個人堵了三個高年級的。”她點點頭。“是真的嗎？”他想了想。“是三個。但有一個是自己絆倒的。”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自己絆倒的？”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他追我的時候踩到自己的鞋帶，摔了個狗啃泥。”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趴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看著她笑，自己也笑。
笑完了，她把臉從他肩上擡起來，看著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整個人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只手。那只手還握著她的，指節分明，指尖微涼，在夜燈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著那只手，想起他白天開會時手搭在桌面上一直在抖，想起他攥著阿傑的酒杯就著人家手喝酒的樣子，想起他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的樣子。
“顧衍深。”她的聲音很輕。“嗯？”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累了就跟我說。別忍著。”他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不開心也跟我說。難受也跟我說。什麽都跟我說。”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漫開，漫到眼睛裏，漫到整張臉上。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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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深到底還是睡著了。窩在她懷裏，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從綿長變得更深，從深變得沈，最後整個人軟下來，像一團被太陽曬化了的棉花糖。任眠眠低頭看他的臉，睫毛不顫了，嘴角還彎著，不知道夢見什麽好事。她試著把衣角從他手裏抽出來，剛動一下，他的手指就緊了緊，眉頭也皺起來，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但那意思很明白——別走。她把手收回來，不再動了。
她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懷裏摟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地拍。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暮色沈沈的那種，叫幾聲就歇了，像是怕吵醒誰。她的眼皮也開始沈了，可沒睡，就這麽半睜半閉地看著他，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些有的沒的。
想著他剛才耍酒瘋的樣子，撅著嘴說“弟弟渴了”，那表情無辜得像只偷了腥還被抓現行的貓。想著他坐在野餐墊上，被阿琛和阿傑夾在中間，兩條腿伸得筆直，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想著昨晚他埋在她肩上哭，說“想動一下，擡一下腿，可都不行”，那眼淚是涼的，淌進她頸窩裏，一顆一顆的，像是要把攢了三年的委屈都倒出來。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拍著。
懷裏的人動了動，把臉往她胸口又埋了埋，鼻尖蹭到她的鎖骨，涼涼的，呼吸噴在皮膚上，癢。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沒親，就那麽貼著。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很穩，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到她掌心裏，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方式。她閉著眼睛，跟著那個節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大概是阿九發消息來說車已經送走了。她沒看，懶得動，也舍不得動。懷裏這個人好不容易睡得這麽沈，她一動，他又要醒。這幾天他太累了，年底公司的事一堆，衍夢那邊也壓過來，他嘴上不說，可她看得出來。開會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回家的時候後背硬得像石板，晚上躺床上翻不了身，只能側著，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裏還在想那些數字、條款、合同。她看著他那張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時候他還沒出事，站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裏，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沖她笑。那笑容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笑是張揚的，鋒利的，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現在的笑是收著的，藏在嘴角，藏在眼角，藏在那些細小的、不易察覺的紋路裏。只有在她面前，那笑才會全部打開，像是冬天裏捂了一路的掌心，攤開給她看，還是熱的。
她的眼眶有點熱，沒哭，就是熱。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沒醒。她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又把他往懷裏攏了攏。
他這一覺睡了很久。任眠眠中間醒了幾次，一次是因為手麻了，輕輕把手抽出來甩了兩下，又放回去。一次是因為腿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無意識的，輕輕顫了幾下就停了。她拍了拍他的背，他含糊地哼了一聲，又睡過去了。還有一次是因為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投在顴骨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她看著那片影子，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移走，那片光從他臉上滑下去，落在枕頭上，變成一個模糊的光斑。
他醒過來的時候，她正看著他。眼睛對眼睛，鼻尖對鼻尖，呼吸纏在一起。
“醒了？”她問。他眨眨眼，那眼神還是迷瞪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茫然和遲鈍。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裏，身邊的人是誰。然後那眼神慢慢清明了，亮起來，嘴角也彎起來。“嗯。”聲音還是啞的，帶著氣泡音，懶洋洋的。
“睡好了？”他想了想。“睡好了。”他把臉往她掌心裏蹭了蹭，像只貓。她笑了，手指插進他頭發裏，輕輕抓了抓。他瞇起眼睛，喉間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幾點了？”他問。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快十點了。”他楞了一下。“晚上十點？”她點點頭。他想了想，忽然笑了。“睡了這麽久。”她也笑了。“嗯，這麽久。”他把她的手從頭發裏拉出來，握在手心裏，貼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白天慢了不少，是真正休息好了的那種慢。
“眠眠。”他的聲音輕輕的。“嗯？”“今天真好。”她等著他說下去。他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味什麽。“阿傑那個輪椅，開得跟碰碰車似的。”她笑出了聲。“你還好意思笑，那是你的輪椅。”他的眉眼彎起來。“我的輪椅沒被他開壞吧？”她想了想。“應該沒有。明天試試。”他點點頭，把她的手拉過來，在掌心裏親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蜷，他的嘴唇是軟的，暖的，貼在她掌心最薄的地方，能感覺到脈搏在跳。
“阿琛說，我十二歲打人那件事。”他忽然開口。“嗯？”她把臉湊近一點。“他說我一個人堵了三個高年級的。”她點點頭。“是真的嗎？”他想了想。“是三個。但有一個是自己絆倒的。”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自己絆倒的？”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他追我的時候踩到自己的鞋帶，摔了個狗啃泥。”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趴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看著她笑，自己也笑。
笑完了，她把臉從他肩上擡起來，看著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整個人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只手。那只手還握著她的，指節分明，指尖微涼，在夜燈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著那只手，想起他白天開會時手搭在桌面上一直在抖，想起他攥著阿傑的酒杯就著人家手喝酒的樣子，想起他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的樣子。
“顧衍深。”她的聲音很輕。“嗯？”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累了就跟我說。別忍著。”他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不開心也跟我說。難受也跟我說。什麽都跟我說。”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漫開，漫到眼睛裏，漫到整張臉上。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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