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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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四點的會議，顧衍深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輪椅是他自己遙控著進來的，手指搭在扶手的操控桿上，不緊不慢，輪椅軋過地毯，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蒼白的、瘦削的手腕，暗金色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領口別著那枚衍夢的胸針。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眼睛掃過會議室裏已經坐滿的人，那目光很淡，可被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坐直了一些。
主位是空著的。不是椅子，是一個空位，專門為輪椅留出來的位置。桌子在這裏斷開一個缺口，輪椅推進去，剛好卡在中間，不高不低，正好對著滿桌的文件和那些正襟危坐的人。他推進去，停好，目光掃了一圈。“開始吧。”
業務部經理站起來，開始匯報。聲音有點緊，數據念得小心翼翼，時不時瞟一眼顧衍深的表情。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聽著。任眠眠坐在他旁邊，不是那種正式的會議椅，是一把普通的折疊椅，她搬進來的，放在他右手邊，緊挨著。桌上沒有文件，沒有筆記本，只有一杯水。
業務部經理念到第三頁的時候，顧衍深的手指動了一下。任眠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那份報表，眉頭微微皺著。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那杯水，遞到他嘴邊。他的目光還落在文件上，嘴卻張開了，喝了一口。她等他把那口水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會議室裏的人誰都沒擡頭看。不是不敢，是習慣了。他們顧總在他們面前是活閻王，可顧太太在的時候，閻王也得乖乖喝水。這種事，第一次見的時候確實讓人目瞪口呆，可現在，大家都麻木了。業務部經理繼續念，聲音穩了一點。
任眠眠把杯子放下，繼續聽。她旁聽的時候從來不插話，除非有人把數據算錯了，或者條款有問題，她才會開口。她坐在那裏，姿態很放松，背靠著椅背，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那些匯報的人臉上慢慢掃過。她看人的方式和顧衍深不一樣，顧衍深是冷，是壓迫，是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她是靜，是觀察，是那種不動聲色的、什麽都看在眼裏的通透。
財務總監匯報的時候，把一個季度的毛利率說高了兩個點。任眠眠的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財務總監繼續說，說到第二個季度的數據時，又把成本說低了。任眠眠看了一眼顧衍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她知道他聽見了。
財務總監說完，坐下來，擦擦額頭的汗。顧衍深沒說話，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然後任眠眠開口了。“王總監，第一季度的毛利率，你再算算。”她的聲音不重，可財務總監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低頭翻了翻手裏的文件，又翻了翻，額頭的汗又冒出來了。“顧太太，這個——”
“還有第二季度的成本，少了至少五個點。”她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回去重新核一下，下周再報。”財務總監點頭如搗蒜，坐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顧衍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只有她看得見。她也彎了一下嘴角，拿起水杯，遞到他嘴邊。他又喝了一口。
後面的匯報順了很多。不是數據變好看了，是每個人都把數據核了三遍才敢報。任眠眠坐在旁邊，偶爾喝一口自己的水，偶爾餵他一口。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問一句。她的手搭在膝蓋上，偶爾翻一下面前的文件——那本是周澤多準備的，她沒要求，但他每次都會放一份在她手邊。
最後一個部門匯報完，顧衍深點了點頭。“今天就到這兒。散會。”
那些人站起來，魚貫而出，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周澤在收拾文件。顧衍深靠在輪椅上，偏過頭看著任眠眠，那眼神和剛才開會時判若兩人，軟軟的，帶著一點笑意。
“累不累？”
她搖搖頭。“你累不累？”
他想了想。“還行。”
她笑了，伸手把他領帶調整了一下，又把他胸口的胸針扶正。他由著她弄，眼睛一直看著她的臉。她弄完了，把手收回來，看著他。“回家？”他點點頭。
周澤抱著文件先出去了。任眠眠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推著輪椅往外走。走廊裏很安靜，只有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他忽然開口：“眠眠。”她停下來。“嗯？”“剛才那個毛利率，你怎麽聽出來的？”她想了想。“你教過我的。”他楞了一下。“什麽時候？”“去年。你在陽光房裏看報表，我坐在旁邊，你給我講的。”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驚訝，一點感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還記得。”她笑了。“你講的，我都記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手又在輕輕地抖。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走吧，回家。晚上給你做紅燒肉。”他擡起頭，那眼睛亮亮的。“好。”她推著他往電梯走。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裏輕輕回蕩，他坐在輪椅上，嘴角彎著，她站在他身後，也彎著嘴角。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他忽然又開口：“眠眠。”她低下頭。“嗯？”“明天你還來嗎？”她想了想。“來。你趕我我也不走。”他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漫開，漫到眼睛裏。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走出去。大堂裏的人看見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坐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又是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顧總。可她看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節奏是輕快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愉悅。
她笑了，推著他走進了港城傍晚的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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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的會議，顧衍深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輪椅是他自己遙控著進來的，手指搭在扶手的操控桿上，不緊不慢，輪椅軋過地毯，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蒼白的、瘦削的手腕，暗金色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領口別著那枚衍夢的胸針。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眼睛掃過會議室裏已經坐滿的人，那目光很淡，可被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坐直了一些。
主位是空著的。不是椅子，是一個空位，專門為輪椅留出來的位置。桌子在這裏斷開一個缺口，輪椅推進去，剛好卡在中間，不高不低，正好對著滿桌的文件和那些正襟危坐的人。他推進去，停好，目光掃了一圈。“開始吧。”
業務部經理站起來，開始匯報。聲音有點緊，數據念得小心翼翼，時不時瞟一眼顧衍深的表情。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聽著。任眠眠坐在他旁邊，不是那種正式的會議椅，是一把普通的折疊椅，她搬進來的，放在他右手邊，緊挨著。桌上沒有文件，沒有筆記本，只有一杯水。
業務部經理念到第三頁的時候，顧衍深的手指動了一下。任眠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那份報表，眉頭微微皺著。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那杯水，遞到他嘴邊。他的目光還落在文件上，嘴卻張開了，喝了一口。她等他把那口水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會議室裏的人誰都沒擡頭看。不是不敢，是習慣了。他們顧總在他們面前是活閻王，可顧太太在的時候，閻王也得乖乖喝水。這種事，第一次見的時候確實讓人目瞪口呆，可現在，大家都麻木了。業務部經理繼續念，聲音穩了一點。
任眠眠把杯子放下，繼續聽。她旁聽的時候從來不插話，除非有人把數據算錯了，或者條款有問題，她才會開口。她坐在那裏，姿態很放松，背靠著椅背，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那些匯報的人臉上慢慢掃過。她看人的方式和顧衍深不一樣，顧衍深是冷，是壓迫，是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她是靜，是觀察，是那種不動聲色的、什麽都看在眼裏的通透。
財務總監匯報的時候，把一個季度的毛利率說高了兩個點。任眠眠的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財務總監繼續說，說到第二個季度的數據時，又把成本說低了。任眠眠看了一眼顧衍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她知道他聽見了。
財務總監說完，坐下來，擦擦額頭的汗。顧衍深沒說話，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然後任眠眠開口了。“王總監，第一季度的毛利率，你再算算。”她的聲音不重，可財務總監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低頭翻了翻手裏的文件，又翻了翻，額頭的汗又冒出來了。“顧太太，這個——”
“還有第二季度的成本，少了至少五個點。”她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回去重新核一下，下周再報。”財務總監點頭如搗蒜，坐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顧衍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只有她看得見。她也彎了一下嘴角，拿起水杯，遞到他嘴邊。他又喝了一口。
後面的匯報順了很多。不是數據變好看了，是每個人都把數據核了三遍才敢報。任眠眠坐在旁邊，偶爾喝一口自己的水，偶爾餵他一口。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問一句。她的手搭在膝蓋上，偶爾翻一下面前的文件——那本是周澤多準備的，她沒要求，但他每次都會放一份在她手邊。
最後一個部門匯報完，顧衍深點了點頭。“今天就到這兒。散會。”
那些人站起來，魚貫而出，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周澤在收拾文件。顧衍深靠在輪椅上，偏過頭看著任眠眠，那眼神和剛才開會時判若兩人，軟軟的，帶著一點笑意。
“累不累？”
她搖搖頭。“你累不累？”
他想了想。“還行。”
她笑了，伸手把他領帶調整了一下，又把他胸口的胸針扶正。他由著她弄，眼睛一直看著她的臉。她弄完了，把手收回來，看著他。“回家？”他點點頭。
周澤抱著文件先出去了。任眠眠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推著輪椅往外走。走廊裏很安靜，只有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他忽然開口：“眠眠。”她停下來。“嗯？”“剛才那個毛利率，你怎麽聽出來的？”她想了想。“你教過我的。”他楞了一下。“什麽時候？”“去年。你在陽光房裏看報表，我坐在旁邊，你給我講的。”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驚訝，一點感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還記得。”她笑了。“你講的，我都記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手又在輕輕地抖。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走吧，回家。晚上給你做紅燒肉。”他擡起頭，那眼睛亮亮的。“好。”她推著他往電梯走。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裏輕輕回蕩，他坐在輪椅上，嘴角彎著，她站在他身後，也彎著嘴角。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他忽然又開口：“眠眠。”她低下頭。“嗯？”“明天你還來嗎？”她想了想。“來。你趕我我也不走。”他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漫開，漫到眼睛裏。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走出去。大堂裏的人看見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坐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又是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顧總。可她看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節奏是輕快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愉悅。
她笑了，推著他走進了港城傍晚的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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