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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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拍賣會設在曼哈頓上東區一座私人宅邸裏,是衍夢北美分公司常用來接待貴賓的地方。宅邸不大,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講究,門口兩棵修剪整齊的松樹,臺階擦得能映出人影。邀請函上寫的是七點,六點半剛過,門口就停滿了車。

那些年輕的世家子弟來得比誰都早。意大利伯爵家的繼承人、英國某勳爵家的公子、瑞士一個老牌家族的小兒子,三三兩兩聚在門口,西裝筆挺,領結端正,手裏端著香檳,臉上掛著那種上流社會特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他們聊著珠寶,聊著市場,聊著那位始終沒露面的設計師。

“聽說她本人比照片還漂亮。”意大利人晃著酒杯,目光掃過入口。“照片都沒流出來幾張,你怎麽知道?”英國人接話。意大利人笑了笑,“有人見過。說像東方來的瓷娃娃,白得發光。”瑞士那位沒參與討論,只是端著酒杯看著入口,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圈。

七點差十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滑到門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阿九,黑色西裝,面無表情。他繞到後座,打開車門,彎腰。輪椅先被推出來,啞光黑的鈦合金骨架,在宅邸門廊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然後是輪椅上的人。

那些年輕的世家子弟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談。

白色西裝,剪裁考究,肩線筆挺,在夜色裏白得刺目。暗金色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領口別著一枚胸針,銀白色的,線條簡潔,是一只手伸出去擁抱什麽的形狀——衍夢的標志。頭發向後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口那些人。

那目光很輕,輕得像羽毛,可被掃到的人,後背都涼了一下。

意大利人手裏的香檳晃了晃。他沒見過這個人,可他認得那枚胸針,也認得那輛車的車牌。港城顧氏,他在家族的文件裏見過這個名字。他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英國人的臉色變了變,瑞士那位把酒杯放下了。

輪椅軋過石板路面,發出細微的聲響。阿九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往裏走。經過那群年輕人身邊的時候,輪椅忽然停了。

顧衍深偏過頭,看著意大利人。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他手裏的香檳杯上。意大利人被那目光看著,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顧衍深嘴角彎了一下,什麽都沒說,收回視線,輪椅繼續往前。

意大利人站在那裏,後背已經濕了一層。“那是誰?”英國人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意大利人深吸一口氣。“港城顧氏。顧衍深。”英國人楞了一下。“那個顧氏?”“那個顧氏。”沒人再說話。

宅邸裏面比外面更講究。水晶吊燈垂在穹頂下,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拍賣臺設在最裏面,臺上只有一張展示櫃,鋪著黑色的絨布,燈光打在空櫃子上,等著今晚的主角登場。

客人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男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生意,女士們則圍在香檳臺旁邊,聊著珠寶和時裝。那些夫人們比她們的丈夫更懂行,她們知道今晚的拍品意味著什麽,也知道衍夢這個品牌在顧氏旗下的分量。

有人註意到了門口的動靜。

輪椅推進來的時候,大廳裏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刻意的安靜,是那種本能的、下意識的屏息。白色西裝在滿室的金碧輝煌裏格外醒目,暗金色領帶在水晶燈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他的目光掃過大廳,那些正在交談的人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年輕的世家子弟們跟在後面進來,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剛在門口被那一眼看得發毛,現在進了大廳,發現氣氛更不對了。那些夫人們看著輪椅上的那個人,眼神不是好奇,是震驚。

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用手掩住了嘴,低聲跟旁邊的人說:“那是顧衍深。港城顧氏。”旁邊的人楞了一下。“就是那個……”話沒說完,被一個眼神止住了。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幾分鐘,大廳裏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是港城顧氏集團的主人。那些年輕的世家子弟們站在角落裏,看著那些夫人們一個個收斂了笑容,站姿都端正了幾分。他們不明白,一個坐輪椅的人,有什麽好怕的?

可他們的母親、姑媽、姨媽們知道。

一個頭發花白的伯爵夫人端著香檳,走到顧衍深面前。她微微彎了彎腰,笑容得體而恭敬。“顧總,沒想到您親自來了。”顧衍深看著她,嘴角彎了彎。“夫人,好久不見。”伯爵夫人笑了,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胸針上。“這枚胸針,是衍夢的新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銀白色的線條。“是內人設計的。”伯爵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只是點點頭,說了句“很美”,然後退開了。

她走回那群夫人中間,壓低聲音:“設計師就是顧太太。”幾個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她們早就該猜到的。衍夢,衍是顧衍深,夢是任眠眠。那個從不露面的設計師,那個推著輪椅站在顧爺身後的女人。怪不得。

七點整,拍賣師上臺。是個五十來歲的英國人,在圈子裏很有名望,主持過無數次頂級拍賣會。可今晚,他上臺之前特意整理了一下領結,因為他知道,今晚的主角不是那些珠寶。

第一件拍品被推出來。是一條項鏈,鉑金鏈身,墜子是一顆月光石,通體乳白,內部流轉著幽幽的藍光。石頭被切割成水滴形,四周鑲著一圈細碎的白鉆,在燈光下像是凝固的月光。拍賣師開始介紹,聲音平穩而專業。“這是Y·M系列的第一件作品,名為‘初’。設計師的靈感來源於……”

顧衍深沒聽。他見過這條項鏈,在家裏,在陽光房裏,在她的工作室裏。他看著她畫圖紙,看著她雕蠟模,看著她一顆一顆地挑石頭。那時候她蹲在他輪椅旁邊,把石頭舉到他眼前,問“這顆好不好”。他說好,她就笑了。現在這條項鏈站在臺上,燈光打在上面,美得不像話。

競價開始了。

起拍價五十萬美金。價格很快被推到了八十萬,一百萬,一百二十萬。舉牌的大多是女士,她們看中的不只是珠寶本身,還有那個名字——Y·M。那個神秘的設計師,那個站在顧爺身後的女人。

價格到一百五十萬的時候,舉牌的人少了。只剩下幾個真正有實力的收藏家,還有角落裏那個意大利人。

顧衍深看了一眼意大利人的方向。他舉著牌,目光卻不在臺上,在輪椅這邊。

顧衍深收回視線,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阿九彎下腰。“深哥?”“加價。”阿九楞了一下。“多少?”“兩百萬。”阿九直起腰,舉起牌。

拍賣師的聲音頓了一下。“兩百萬。這位先生出價兩百萬。”大廳裏安靜了一瞬。兩百萬,已經超出了這條項鏈本身的價值。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意大利人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

“兩百萬,第一次。兩百萬,第二次。兩百萬,第三次。成交。”

槌聲落下。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嘴角微微彎著。任眠眠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肩上,低頭湊到他耳邊。“兩百萬,你瘋了?”他偏過頭,看著她,那眼神裏帶著一點得意。“你的作品,值這個價。”她的臉紅了。

後面的六件拍品,每一件都拍出了超出預期的價格。不是因為它們不值,是因為每次有人跟價,阿九都會舉牌。不多不少,就比最高價高一點。穩準狠,不給別人留任何餘地。到最後一件的時候,那些年輕的世家子弟已經徹底沈默了。

他們終於明白,今晚的拍賣會,不是為了賣珠寶。

是為了讓他們看清楚——這個女人,是顧衍深的。她的作品,是顧衍深在撐。她的品牌,是顧氏旗下的。她的人,是他的。

散場的時候,那些夫人們走得比平時慢。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麽。一個穿酒紅色禮服的女人嘆了口氣,“年輕人們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麽人。”旁邊的人笑了,“現在知道了。”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門口。

輪椅停在那裏,顧衍深正在跟一個老收藏家說話。他的姿態很放松,靠在輪椅上,嘴角帶著笑,可那笑到不了眼底。老收藏家說了幾句客氣話,識趣地走了。顧衍深收回視線,擡頭看了一眼任眠眠。她正低著頭看他,那眼神裏有無奈,有心疼,還有藏不住的笑意。

“滿意了?”她問。

他想了想。“還行。”她笑了,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眉眼彎起來。

那些還沒走的年輕世家子弟看著這一幕,臉色一個比一個覆雜。意大利人把手裏的香檳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轉身走了。英國人跟在後面,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瑞士那位站在角落裏,看著輪椅上的那個人,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你一輩子都不要去惹。”

他收回視線,從側門離開了。

宅邸門口,車已經等著了。阿九把顧衍深扶進車裏,任眠眠從另一邊上車。車子啟動,駛入曼哈頓的夜色。他靠在座椅上,握著她的手,嘴角還彎著。

“老婆。”

“嗯?”

“今晚開心。”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霓虹燈下明明暗暗的臉,忽然笑了。“我也開心。”他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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