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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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宴會廳設在酒店頂層的穹頂大廳裏，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曼哈頓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陳開去，璀璨得有些不真實。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灑在那些衣香鬢影的賓客身上，像是碎金。
任眠眠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她站在入口處，微微提起裙擺，邁過門檻。月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流淌。她的頭發挽成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環。鎖骨下方，那條紅寶石項鏈靜靜躺著，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深邃的紅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她很少穿成這樣。在港城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穿著家居服，蹲在陽光房裏給顧衍深按摩腿，或者系著圍裙在廚房裏給他燉湯。偶爾陪他出席活動，也是站在他身後，或者蹲在他面前，從來不爭搶任何人的目光。今晚她一個人站在這裏，沒有輪椅，沒有他。
有人註意到她了。
先是門口的幾個記者，閃光燈亮了幾下。然後是附近的賓客，目光三三兩兩地投過來。她微微垂下眼，沿著紅毯往裏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疾不徐。
主辦方的負責人迎上來，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禮服，笑容熱絡。“任小姐，您今晚太美了。”她握住任眠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紅寶石項鏈上，眼神亮了一下。“這條項鏈……”
“是丈夫送的。”任眠眠笑了笑。
法國女人點點頭，沒有多問，引著她往宴會廳中央走。那裏擺著幾張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放著今晚的獎杯——一座水晶雕琢的葉子形狀的雕塑，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有人端著香檳走過來。是個中年男人，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自我介紹說是某國際珠寶雜志的主編。他對她的作品讚不絕口，從線條聊到光影，從光影聊到靈感來源。她耐心地回答著，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宴會廳入口。沒有人進來。
中年男人走了，又有人端著酒杯過來。這次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茍，是這次大賽的另一位獲獎者，北歐人，做的是極簡風格的銀飾。他比剛才那位主編直接得多，誇完作品就開始誇她本人。“任小姐，您是我見過的最有氣質的設計師。”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她禮貌地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
“謝謝。”
他往前走了一步。“您平時住在亞洲？很少來歐洲？”
“很少。”
“那太可惜了。歐洲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如果您有時間，我可以——”
“謝謝，但我的行程很緊。”她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堅定。他楞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杯走了。
她松了一口氣，往窗邊走了幾步，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還沒走到窗邊，又被人攔住了。這次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約好了似的。前面的那個是意大利人，做彩色寶石的，年紀不大，說話的時候手勢很多，熱情得像一團火。後面的那個她認識，是下午那個法國人，亞歷山大。
意大利人先開口，誇她的項鏈，誇她的裙子，誇她的作品，誇得天花亂墜。她聽著，嘴角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弧度，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亞歷山大。亞歷山大端著酒杯，站在三步開外，臉上帶著那種法國人特有的、慵懶的笑意，看著意大利人表演，沒有插嘴。
意大利人說完了，舉起酒杯。“任小姐，為您的才華幹杯。”
她端起自己的香檳杯，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意大利人還想說什麽，亞歷山大終於開口了。“讓任小姐喘口氣。”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笑意。意大利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太熱情了，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杯走了。
亞歷山大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沒有靠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意大利人，總是太熱情。”他的英語帶著法國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她笑了。“還好。”
他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在她頸間的紅寶石項鏈上停了一瞬。“很美的項鏈。”他說。她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顆寶石。“謝謝。是丈夫送的。”他點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著曼哈頓的夜景。落地窗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一黑一白，隔著半步的距離。遠處有人在彈鋼琴，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在空氣中流淌，和那些觥籌交錯的聲音混在一起。
“任小姐，”亞歷山大忽然開口，“您的丈夫，一定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她偏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下午那種探究和好奇，只是一種平靜的、誠懇的好奇。她想了想，嘴角彎起來。“他是。”
亞歷山大等著她說下去。她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聲音輕輕的。“他不太方便出門。所以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亞歷山大點點頭，沒有追問，只是說：“那您一定很想他。”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是的。”
他們又站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亞歷山大很聰明，沒有再提任何越界的話題，只是聊珠寶，聊設計，聊那些不痛不癢的專業問題。她能感覺到，宴會廳裏還有很多目光在往這邊看。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欣賞的，也有蠢蠢欲動的。她知道，今晚的她是焦點。沒有輪椅，沒有他，她一個人站在這裏，被看見，被註視，被追逐。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不習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收起來，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香檳喝完。
“亞歷山大先生，感謝您的陪伴。我該回去了。”亞歷山大點點頭，微微欠身。“晚安，任小姐。期待有一天能見到您的丈夫。”她笑了笑。“他也會期待的。”
她轉身往宴會廳外走。月白色的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清脆而從容。那些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消息。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裏，閉上眼睛。快了，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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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設在酒店頂層的穹頂大廳裏，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曼哈頓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陳開去，璀璨得有些不真實。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灑在那些衣香鬢影的賓客身上，像是碎金。
任眠眠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她站在入口處，微微提起裙擺，邁過門檻。月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流淌。她的頭發挽成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環。鎖骨下方，那條紅寶石項鏈靜靜躺著，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深邃的紅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她很少穿成這樣。在港城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穿著家居服，蹲在陽光房裏給顧衍深按摩腿，或者系著圍裙在廚房裏給他燉湯。偶爾陪他出席活動，也是站在他身後，或者蹲在他面前，從來不爭搶任何人的目光。今晚她一個人站在這裏，沒有輪椅，沒有他。
有人註意到她了。
先是門口的幾個記者，閃光燈亮了幾下。然後是附近的賓客，目光三三兩兩地投過來。她微微垂下眼，沿著紅毯往裏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疾不徐。
主辦方的負責人迎上來，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禮服，笑容熱絡。“任小姐，您今晚太美了。”她握住任眠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紅寶石項鏈上，眼神亮了一下。“這條項鏈……”
“是丈夫送的。”任眠眠笑了笑。
法國女人點點頭，沒有多問，引著她往宴會廳中央走。那裏擺著幾張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放著今晚的獎杯——一座水晶雕琢的葉子形狀的雕塑，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有人端著香檳走過來。是個中年男人，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自我介紹說是某國際珠寶雜志的主編。他對她的作品讚不絕口，從線條聊到光影，從光影聊到靈感來源。她耐心地回答著，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宴會廳入口。沒有人進來。
中年男人走了，又有人端著酒杯過來。這次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茍，是這次大賽的另一位獲獎者，北歐人，做的是極簡風格的銀飾。他比剛才那位主編直接得多，誇完作品就開始誇她本人。“任小姐，您是我見過的最有氣質的設計師。”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她禮貌地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
“謝謝。”
他往前走了一步。“您平時住在亞洲？很少來歐洲？”
“很少。”
“那太可惜了。歐洲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如果您有時間，我可以——”
“謝謝，但我的行程很緊。”她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堅定。他楞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杯走了。
她松了一口氣，往窗邊走了幾步，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還沒走到窗邊，又被人攔住了。這次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約好了似的。前面的那個是意大利人，做彩色寶石的，年紀不大，說話的時候手勢很多，熱情得像一團火。後面的那個她認識，是下午那個法國人，亞歷山大。
意大利人先開口，誇她的項鏈，誇她的裙子，誇她的作品，誇得天花亂墜。她聽著，嘴角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弧度，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亞歷山大。亞歷山大端著酒杯，站在三步開外，臉上帶著那種法國人特有的、慵懶的笑意，看著意大利人表演，沒有插嘴。
意大利人說完了，舉起酒杯。“任小姐，為您的才華幹杯。”
她端起自己的香檳杯，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意大利人還想說什麽，亞歷山大終於開口了。“讓任小姐喘口氣。”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笑意。意大利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太熱情了，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杯走了。
亞歷山大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沒有靠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意大利人，總是太熱情。”他的英語帶著法國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她笑了。“還好。”
他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在她頸間的紅寶石項鏈上停了一瞬。“很美的項鏈。”他說。她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顆寶石。“謝謝。是丈夫送的。”他點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著曼哈頓的夜景。落地窗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一黑一白，隔著半步的距離。遠處有人在彈鋼琴，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在空氣中流淌，和那些觥籌交錯的聲音混在一起。
“任小姐，”亞歷山大忽然開口，“您的丈夫，一定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她偏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下午那種探究和好奇，只是一種平靜的、誠懇的好奇。她想了想，嘴角彎起來。“他是。”
亞歷山大等著她說下去。她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聲音輕輕的。“他不太方便出門。所以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亞歷山大點點頭，沒有追問，只是說：“那您一定很想他。”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是的。”
他們又站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亞歷山大很聰明，沒有再提任何越界的話題，只是聊珠寶，聊設計，聊那些不痛不癢的專業問題。她能感覺到，宴會廳裏還有很多目光在往這邊看。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欣賞的，也有蠢蠢欲動的。她知道，今晚的她是焦點。沒有輪椅，沒有他，她一個人站在這裏，被看見，被註視，被追逐。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不習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收起來，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香檳喝完。
“亞歷山大先生，感謝您的陪伴。我該回去了。”亞歷山大點點頭，微微欠身。“晚安，任小姐。期待有一天能見到您的丈夫。”她笑了笑。“他也會期待的。”
她轉身往宴會廳外走。月白色的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清脆而從容。那些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消息。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裏，閉上眼睛。快了，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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