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電梯門關上之後，任眠眠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香檳的味道還在舌尖殘留，不多，就兩杯，可她平時不怎麽喝酒，這點酒精已經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了。電梯鏡面裏映出她自己的樣子，月白色的長裙，紅寶石項鏈，挽起來的頭發有點松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看著鏡子裏的人，覺得有點陌生。這不是平時的她。平時的她穿著家居服，蹲在陽光房裏給他揉腿，或者系著圍裙在廚房裏燉湯。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電梯到了。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沿著走廊往前走，找到自己的房間，從包裏摸出門卡。滴的一聲，門開了。房間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那盞夜燈亮著，昏黃昏黃的。她把門卡插進取電槽，房間裏頓時亮了起來。

她沒註意多了什麽，直接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腳底軟綿綿的。然後她一邊走一邊把耳環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接著是項鏈，紅寶石的搭扣很小，她弄了好一會兒才解開，輕輕放在首飾盒裏。禮服背後的拉鏈她夠不著，夠了幾下沒夠到，索性放棄了，光著腳走進浴室。

浴室裏的燈亮起來，有些刺眼。她瞇著眼睛，把頭發放下來，散在肩上。熱水沖在身上，帶著香檳殘留的那點微醺慢慢散去。她閉著眼睛，讓水流從頭頂澆下來，心裏想著明天回去的航班。到了港城應該是傍晚，還能趕得上給他做晚飯。他肯定又沒好好吃飯，阿九發的消息說精神不太好，那就是沒吃好。她想著回去要給他燉湯，燉他最愛的排骨湯，多放點山藥，軟爛一點，他喜歡。

洗完澡，她裹著浴袍出來，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往床邊走。浴袍的帶子松松地系著，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浴袍上，洇出一小塊深色。她走到床邊，正要坐下，忽然看見床尾多了幾個行李箱。

銀灰色的，不大，整整齊齊地碼在那兒。她楞住了，手裏的毛巾停在半空中。那幾個箱子她認識，太認識了。那是她親手收拾的，出發前她親手裝進去的，他的東西。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側躺著，蜷縮著，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睛閉著，呼吸很輕。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衣，袖口有點皺，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鎖骨下面那一小片蒼白的皮膚。被子只蓋到腰，一只手搭在外面，手指微微蜷著，在夜燈昏黃的光線下輕輕地抖。

他就那樣躺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任眠眠站在那裏，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她慢慢走過去，在床邊蹲下。浴袍的帶子松了，她沒理。頭發還在滴水，她也沒理。她就那麽蹲著，看著他。

他睡著了，可睡得不太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呼吸比平時急了一點，胸膛一起一伏的。那只搭在外面的手一直在輕輕地抖，從手腕到指尖，細細地顫著。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來。怕吵醒他。

可她的手指剛收回去，他的睫毛就顫了顫。

她屏住呼吸。他的眼睛慢慢睜開，迷迷瞪瞪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迷糊和茫然。他看著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後那眼神慢慢清明了，亮起來，像是什麽東西被點燃了。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老婆。”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委屈。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溫的，軟的，是真的。他在這兒，不是做夢。

“你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他沒回答，只是伸出手，攥住她的浴袍帶子，攥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她看著他攥著帶子的手，指節泛著白，手背上青筋凸起來，可還是攥得緊緊的。

“想你。”他說。就兩個字。

她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彎下腰，把臉埋在他頸窩裏。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臉貼著她的頭發，蹭了蹭。頭發還是濕的，水珠蹭到他臉上，涼涼的。他沒躲，由著她蹭。

“頭發沒幹。”他說。

她沒動。他也沒動。兩個人就那麽貼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她從他頸窩裏擡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那眼神軟軟的，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裏面。

“你怎麽來的？”她問。

他想了想。“坐飛機。”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完了，又哭了。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身體受不了！”

他由著她拍，嘴角彎著。“想你了。”

她瞪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那樣子狼狽得很。他伸出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我來了。”

她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他就在這兒，在眼前，在身邊，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可她在笑。

“傻子。”她說。

他也笑了。他把她拉近一點，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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