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電話掛斷之後，顧衍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她的臉消失了，房間裏又只剩下那盞昏黃的夜燈和他自己的呼吸聲。他把手機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點微弱的震動，好像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可那點溫度很快就涼了，和房間裏的空氣一樣涼。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腦海裏全是她剛才的樣子。她穿著那條黑色的裙子，頭發挽起來，露出脖頸和那根紅寶石項鏈。她瘦了，才兩天，他就覺得她瘦了。眼底有青黑，像是一夜沒睡好。她在笑，可那笑沒到眼底，和他一樣。

他又閉上眼睛。不行，太遠了。隔著屏幕，隔著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隔著晝夜和時區。她在那兒，他在這兒，中間隔著一整片海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了阿九的號。

響了一聲就接了。

“深哥？”

“申請航線。”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今晚就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然後阿九的聲音響起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話。“是，深哥。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開始行動。不是他自己動——他動不了——是腦子在動。衣服，要帶衣服，厚一點的，紐約比港城冷。藥要帶夠，萬一路上又痙攣了。護理墊、尿不濕、導尿管，一樣都不能少。還有輪椅，備用的那個，輕便一點的，方便攜帶。他在腦子裏一樣一樣地過，過完了，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停下來。

他偏過頭，看著旁邊那個空著的枕頭。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走的時候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他盯著那個枕頭，嘴角慢慢彎起來。他要去給她一個驚喜。她看見他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會不會嚇一跳？會不會紅了眼眶？會不會撲過來抱住他，罵他“你怎麽來了”？他想著想著，笑出了聲。

阿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顧衍深躺在床上，盯著旁邊的枕頭，笑得像個孩子。他楞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深哥，航線批了。兩個小時後起飛。”

顧衍深收起笑，看著他。“東西收拾好了？”

阿九點頭。“都收拾好了。林醫生也跟著，怕路上出狀況。”

顧衍深點點頭。阿九走過來，彎下腰，把他從床上扶起來，放進輪椅裏。他坐好了，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床。被子還亂著，枕頭還歪著，床頭櫃上還放著她喝了一半的那杯水。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走。”

車子駛出顧家老宅的時候，夜色正濃。街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去，在車窗上投下一道道光影。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港城的夜景他很熟悉，從小看到大，看了三十多年。可今晚看，覺得格外好看。因為要走了，因為要見到她了。

阿九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和前兩天判若兩人。阿九收回視線，也笑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顧衍深閉上眼睛，等著那陣難受過去。氣壓變化讓他的身體又開始抖，腿在輕輕地抽，手也抖得厲害。林醫生坐在旁邊，隨時準備打針。可那陣痙攣比預想的輕，抖了一會兒，慢慢緩下來了。他睜開眼，看著舷窗外那片黑沈沈的夜空。港城的燈火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團，消失在雲層下面。

他靠在座椅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還有十幾個小時。他閉上眼睛，開始數時間。他在心裏把她的行程過了一遍。這會兒她應該在參加頒獎典禮，穿那條月白色的長裙，戴著他送的那條項鏈。很多人會看見她，會誇她好看，會跟她搭話。那個法國人，亞歷山大，說不定也會去。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松開。

沒關系，他很快就到了。

他閉上眼睛，在飛機輕微的轟鳴聲中慢慢放松下來。身體還是難受，哪兒都不舒服，可他不想管了。他要去找她，這就夠了。窗外的夜空黑沈沈的，沒有星星，可他看著那片黑暗，嘴角一直彎著。快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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