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獲獎的消息是周澤轉過來的。那天下午，任眠眠正在工作室裏打磨一枚戒指的蠟模，手機震了一下，她沒理。又震了一下，還是沒理。第三次震動的時候，她嘆了口氣，放下刻刀，拿起手機。

周澤發來兩條消息，一條是鏈接，一條是截圖。截圖上是某個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官網，獲獎名單那一欄，Y·M系列，金獎。她的名字就在上面。

任眠眠看著屏幕，楞了幾秒鐘。她放下手機，又拿起刻刀，刻了兩下，又放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最後她拿起手機，給顧衍深發了條消息：“我得獎了。”那邊秒回：“我知道。”

她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她推開門，走出工作室，下了樓。

陽光房裏，顧衍深靠在躺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正在練抓握。他聽見輪椅的聲音，擡起頭，看著她走過來。她在躺椅旁邊停下，低頭看著他。他仰著臉看她，那眼神軟軟的。

“高興嗎？”

她點點頭，眼眶有點熱。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還在輕輕地抖，可握得很緊。“我老婆真厲害。”她笑了，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高興完了，問題也來了。頒獎典禮在紐約，要去領獎，就得坐飛機。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他的身體受不了。上次去M國，在飛機上痙攣、惡心、打針，折騰得去了半條命。她不想讓他再遭一次罪。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旁邊，把臉埋在他肩窩裏，半天沒說話。他的手搭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在想什麽？”

她沈默了一會兒，開口：“我不去了。”

他的手頓了頓。

她繼續說：“讓周澤代領就行。或者寄過來。反正獎是給我的，在哪兒都一樣。”

他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臉。床頭燈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微微抿著的嘴唇。他在看她，那眼神裏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眠眠。”

“嗯？”

“你不想去？”

她想了想。“想。但是——”

“沒有但是。”

他打斷她。她楞了一下。他看著她，那眼神認真得不行。

“你的世界不能只圍著我轉。”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他繼續說：“雖然我很想。”他的聲音輕下來，“很想你天天在家陪我，哪兒都不去。很想你每時每刻都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但是我不能這麽自私。”

她的眼眶熱得發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去領獎。這是你應得的。”

她看著他，眼淚掉下來，滴在他手背上。他笑了，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他張開手臂。“來，抱抱。”

她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肩上。他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她哭了，他笑著。

過了很久，她從他肩上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那你怎麽辦？”

他想了想。“阿九在。林醫生在。方師傅也在。”他一條一條地數。“你不在，我就好好吃飯，好好覆健，好好上廁所。”她聽著，又想哭又想笑。

她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你保證？”

他點點頭。“保證。”

第二天，任眠眠開始收拾行李。箱子攤在臥室地上，她蹲在旁邊，一樣一樣地往裏放。顧衍深坐在輪椅上，看著那個箱子，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

她放了兩件衣服進去，停下來，想了想，又拿出來一件。他看著她那個糾結的樣子，嘴角彎起來。

“就去三天，不用帶太多。”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麽。”他笑著閉上嘴。她又放了幾件進去，拉上拉鏈，又拉開，又拿出一件。他看著，終於忍不住笑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笑什麽？”

他仰著臉看她，那眼睛亮亮的。“笑你可愛。”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他點點頭。

出發那天，阿九來接她。顧衍深坐在輪椅上，停在門口，看著她上車。她放好行李，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

“藥按時吃。”

他點頭。

“水按時喝。”

他又點頭。

“不舒服就叫林醫生。”

他繼續點頭。

“阿九要是照顧不好，打電話給我。”

他笑了。“阿九照顧得很好。”她瞪了他一眼。他連忙改口：“不好，一定打電話。”

她看著他，那眼眶又有點紅。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去吧。我等你回來。”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子啟動，慢慢駛出大門。她透過車窗，看見他還坐在門口，看著她的方向。輪椅停在那兒，一動不動。她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坐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風有點涼，吹起他的頭發。他坐在那兒，看了很久。阿九走過來，輕聲叫了一聲：“深哥？”他沒動。阿九又等了一會兒，才說：“進去吧，外面涼。”他點點頭。

阿九推著他往裏走。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響。他低頭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在輕輕地抖。他把手握緊了一點。

三天。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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