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上午九點，總統府前的廣場上，戒備森嚴。

荷槍實彈的衛兵站成兩排，軍樂隊已經就位，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臺階下。那位總統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紅毯盡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總統瞇起眼，看向廣場盡頭。

五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來。車身厚重，車窗漆黑，每一輛都像一頭沈默的野獸。車隊在廣場入口處沒有減速，直接開了進來，停在紅毯前面。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

阿九第一個跳下來。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目光掃過那些衛兵，然後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

輪椅被拿下來，展開，推到後座門邊。

老三從另一側下車，站在車門旁邊，同樣面無表情。

後座車門打開。

一雙蒼白的手伸出來，搭在阿九的胳膊上。然後是整個人——顧衍深被阿九從車裏抱出來，輕輕放進輪椅裏。

他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系著暗紅色的領帶。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蒼白的膚色和微微抿著的嘴唇。他的眼睛掃過那些衛兵，掃過軍樂隊，最後落在紅毯盡頭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那位總統被那目光掃過的時候，後背忽然涼了一下。

他還沒從那種涼意中回過神來，就看見更讓他心驚的一幕。

那五輛車裏，又下來一群人。

清一色的迷彩服，清一色的沖鋒槍，清一色的冷硬面孔。他們下了車，沒有停留，直接散開，在廣場上形成一道包圍圈。

槍口沒有指向任何人，可那意思，誰都懂。

總統的喉嚨動了動。

他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雇傭兵，看著阿九和老三一左一右站在輪椅旁邊。

他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幹了。

顧衍深擡起眼，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還是那麽淡。

可總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這場見面，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

從一開始就不在。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憤怒和憋屈壓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走下紅毯，朝輪椅走過去。

“顧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很洪亮，像是根本沒看見那些雇傭兵似的。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笑容很淡，可總統看見那笑，心裏忽然有點發毛。

“總統先生。”

顧衍深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您這請人的方式，挺特別。”

總統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覆過來，哈哈笑了兩聲。

“顧先生說笑了。實在是聯系不上您，才出此下策。還望顧先生海涵。”

顧衍深看著他，沒說話。

那沈默比任何話都讓人難受。

總統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過了幾秒鐘，顧衍深終於開口：

“進去談？”

總統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

“請，顧先生請。”

顧衍深沒動。

他看了一眼阿九。

阿九點點頭，推著輪椅往前走。

輪椅經過總統身邊的時候，顧衍深忽然開口：

“總統先生。”

總統停下腳步，看著他。

顧衍深沒看他，只是看著前方。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被人逼著做事。”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總統耳朵裏。

“今天的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總統的喉嚨動了動。

他想說什麽，可顧衍深已經往前去了。

輪椅軋過紅毯，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九和老三一左一右跟在旁邊。

那些雇傭兵沒有動，依然保持著包圍圈的姿態。

總統站在紅毯上，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輪椅背影，臉上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堆起笑容，快步跟上去。

身後，那些衛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動。

軍樂隊還站在那裏，手裏的樂器舉著，不知道該不該吹。

廣場上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輪椅軋過紅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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