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車子停在顧家老宅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任眠眠把顧衍深從後座抱出來，放進輪椅裏。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瞇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進了門，她沒有直接推他上樓，而是停在客廳中央。

“覆健還沒做。”

他睜開眼，看著她。

那眼神軟軟的，帶著一點疲憊，一點委屈，還有一點理直氣壯的耍賴。

“累了。”

他說。

她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他果然繼續說：

“今天累壞了。開會，發飆，腰疼，痙攣，還……”

他頓了頓，沒把失禁的事說出來，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反正今天不覆健。”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知道他是真的累。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他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

“好，今天不覆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繼續說：“但要讓按摩師來一趟。給你按按，放松一下。”

他想了想，按摩可以，不用動，就點點頭。

——

按摩師姓方，三十出頭，從顧衍深癱瘓那年就開始跟著他。話不多，手法好，知道他哪兒容易僵，哪兒容易疼，按的時候輕重拿捏得剛好。

任眠眠把他從輪椅上扶起來，放到按摩床上。

“翻身。”

她說著，彎下腰幫他翻身。他動不了，全靠她帶著，一點一點翻過去，趴在床上。

趴好了，她把他的臉擺正，讓他在那個專門的凹槽裏透氣。

方師傅已經開始準備了，精油倒在掌心搓熱，站在床邊等著。

任眠眠退後幾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方師傅的手按上顧衍深的後背。

從肩膀開始，一下一下地推。他的手法很穩，力道剛好，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走。

顧衍深趴在床上，臉埋在那個凹槽裏，一動不動。

他感覺不到那雙手。

胸部以下沒有知覺，手按在背上，他完全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舒服了。

那種舒服很奇怪。明明感覺不到觸碰，可身上的難受在一點一點消退。僵硬的肌肉慢慢松開，酸脹的地方慢慢緩解，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托著，輕飄飄的。

他趴在枕頭上，輕輕地舒了口氣。

方師傅按到腰的時候，他的腿動了一下。

不是痙攣，是那種無意識的、放松的反應。

任眠眠看著，嘴角彎了彎。

按了一個多小時，方師傅收了手。

“好了。今天太累了，好好睡一覺。”

顧衍深趴在床上，沒動。

他已經快睡著了。

任眠眠送走方師傅，回到床邊，彎下腰把他翻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她。

那眼神軟軟的，帶著睡意。

她把他扶起來，靠坐在床頭，然後端來水，拿來牙刷。

他閉著眼睛，由著她給自己刷牙，漱口，洗臉。

擦完臉，她把他放平，蓋好被子。

他側過身，攥住她的衣角。

她笑了。

她在他身邊躺下，把他抱進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沒過幾秒，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

半夜的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任眠眠被驚醒，摸過手機一看——阿九。

她心裏咯噔一下，接通。

“大嫂，抱歉這麽晚打擾。”

阿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裏面的凝重。

“港口那批貨，在國外被扣了。對方截了貨，放話出來，非要深哥親自去談。”

任眠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什麽人？”

“還沒查清。但來者不善。”

阿九頓了頓。

“他們知道深哥的身體情況。故意挑的。”

任眠眠沈默了幾秒鐘。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

他還在睡，呼吸均勻，什麽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

“知道了。明天再說。”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床頭。

顧衍深動了動，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繼續睡。

他蹭了蹭她，又睡過去了。

她看著他的睡顏，眉頭微微皺起來。

來者不善。

她知道，又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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