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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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顧衍深的臉色已經沈下來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怒，是那種壓在底下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沈。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份預算報告，目光落在某一頁上，一動不動。
那只手搭在桌面上，戴著黑色的指套，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輕輕地抖。
匯報的主管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顧衍深擡起眼，看著他。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主管的腿都軟了。
“張經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
“這份預算，你做了多久？”
主管的喉嚨動了動。
“一、一個月……”
“一個月。”
顧衍深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點。
周澤立刻上前，幫他把翻到那一頁。
顧衍深看著那頁上的數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在場的人看見那個笑，後背都濕了。
“第三季度的成本，比第二季度高了十二個點。你解釋解釋。”
主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衍深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一秒，然後擡起眼，看著那個主管。
“十二個點。”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你是覺得我看不出來？”
主管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顧、顧總，這個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主管又開始說，說得顛三倒四，越說越亂。
顧衍深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沈。
那沈不是怒，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壓抑，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抖從手指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小臂。黑色的指套在燈光下晃動，像是某種不祥的信號。
他的腿也開始抖。
被束縛帶綁著的腿，在桌子底下輕輕地顫。那抖被綁帶勒著，發不出來，只能一下一下地繃著，繃得腳上的鞋底一下一下地蹭著輪椅的踏板。
蹭。蹭。蹭。
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阿九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後背開始繃緊。
他知道那是什麽。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在顧衍深耳邊輕聲說：
“深哥，休息一會兒吧。”
顧衍深沒動。
阿九又說：“半小時。讓大家出去透透氣。”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那個還在語無倫次的主管，忽然覺得很煩。
很煩。
不想聽了。
他擺了擺手。
阿九立刻直起腰，對在場的人說：
“休息半小時，大家先出去。”
那些人如蒙大赦，站起來就往外走。幾分鐘的工夫，會議室裏就空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衍深的身體猛地一挺。
那雙被束縛帶綁著的腿直直地蹬出去，蹬在桌子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腰也在動，被綁帶勒著動不了，只能一下一下地繃著。整個身體都在抖，都在抽，那些被綁著的地方勒得生疼。
“嗯——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悶悶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壓著，像是怕被人聽見。
阿九和周澤站在旁邊，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看著他痙攣，看著他抽動，看著他的鞋底一下一下蹭著輪椅的踏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聲音不大，可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蹭。蹭。蹭。
每蹭一下，都像是蹭在他們心上。
周澤的手在抖。
阿九比他鎮定一點，可那臉色也白得嚇人。
過了很久，那聲音慢慢停了。
顧衍深靠在椅子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那指套都被汗浸透了。
他閉著眼睛，喘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阿九。
那眼眶紅紅的，可那眼神裏有一種堅持。
“衛生間。”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阿九楞了一下。
顧衍深又說了一遍：
“衛生間。漲。”
阿九懂了。
他快步繞到輪椅後面，把顧衍深推進旁邊的衛生間。
周澤想跟過去，被阿九一個眼神止住了。
門關上。
——
衛生間裏很安靜。
阿九把他扶到馬桶上坐好，開始幫他導尿。
顧衍深靠在墻上，閉著眼睛，由著他弄。
導尿管進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阿九的動作頓了頓。
“深哥，疼？”
顧衍深搖搖頭。
沒說話。
導尿管通進去，那積蓄了幾個小時的液體終於流出來，淅淅瀝瀝的，在安靜的衛生間裏格外清晰。
他聽著那聲音，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自嘲。
“阿九。”
阿九擡起頭。
他看著阿九，那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說，我這樣，還能撐多久？”
阿九楞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顧衍深也沒指望他回答。
他又閉上眼睛，靠在墻上，由著那液體一點一點流出來。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走吧。還有下半場。”
阿九把他扶起來，放回輪椅上。
推出去的時候，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可那眼睛已經重新變得平靜了。
周澤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顧衍深沒看他。
他只是擺了擺手。
“叫人進來。”
周澤點點頭，轉身出去。
阿九把他推回主位旁邊，扶進椅子裏。
他坐好了，整理了一下領帶。
門開了，那些人魚貫而入。
他擡起眼，看著他們。
那目光掃過的時候，沒人敢擡頭。
他收回視線，翻開面前的文件。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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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顧衍深的臉色已經沈下來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怒，是那種壓在底下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沈。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份預算報告，目光落在某一頁上，一動不動。
那只手搭在桌面上，戴著黑色的指套，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輕輕地抖。
匯報的主管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顧衍深擡起眼，看著他。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主管的腿都軟了。
“張經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
“這份預算，你做了多久？”
主管的喉嚨動了動。
“一、一個月……”
“一個月。”
顧衍深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點。
周澤立刻上前，幫他把翻到那一頁。
顧衍深看著那頁上的數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在場的人看見那個笑，後背都濕了。
“第三季度的成本，比第二季度高了十二個點。你解釋解釋。”
主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衍深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一秒，然後擡起眼，看著那個主管。
“十二個點。”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你是覺得我看不出來？”
主管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顧、顧總，這個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主管又開始說，說得顛三倒四，越說越亂。
顧衍深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沈。
那沈不是怒，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壓抑，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抖從手指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小臂。黑色的指套在燈光下晃動，像是某種不祥的信號。
他的腿也開始抖。
被束縛帶綁著的腿，在桌子底下輕輕地顫。那抖被綁帶勒著，發不出來，只能一下一下地繃著，繃得腳上的鞋底一下一下地蹭著輪椅的踏板。
蹭。蹭。蹭。
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阿九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後背開始繃緊。
他知道那是什麽。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在顧衍深耳邊輕聲說：
“深哥，休息一會兒吧。”
顧衍深沒動。
阿九又說：“半小時。讓大家出去透透氣。”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那個還在語無倫次的主管，忽然覺得很煩。
很煩。
不想聽了。
他擺了擺手。
阿九立刻直起腰，對在場的人說：
“休息半小時，大家先出去。”
那些人如蒙大赦，站起來就往外走。幾分鐘的工夫，會議室裏就空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衍深的身體猛地一挺。
那雙被束縛帶綁著的腿直直地蹬出去，蹬在桌子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腰也在動，被綁帶勒著動不了，只能一下一下地繃著。整個身體都在抖，都在抽，那些被綁著的地方勒得生疼。
“嗯——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悶悶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壓著，像是怕被人聽見。
阿九和周澤站在旁邊，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看著他痙攣，看著他抽動，看著他的鞋底一下一下蹭著輪椅的踏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聲音不大，可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蹭。蹭。蹭。
每蹭一下，都像是蹭在他們心上。
周澤的手在抖。
阿九比他鎮定一點，可那臉色也白得嚇人。
過了很久，那聲音慢慢停了。
顧衍深靠在椅子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那指套都被汗浸透了。
他閉著眼睛，喘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阿九。
那眼眶紅紅的，可那眼神裏有一種堅持。
“衛生間。”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阿九楞了一下。
顧衍深又說了一遍：
“衛生間。漲。”
阿九懂了。
他快步繞到輪椅後面，把顧衍深推進旁邊的衛生間。
周澤想跟過去，被阿九一個眼神止住了。
門關上。
——
衛生間裏很安靜。
阿九把他扶到馬桶上坐好，開始幫他導尿。
顧衍深靠在墻上，閉著眼睛，由著他弄。
導尿管進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阿九的動作頓了頓。
“深哥，疼？”
顧衍深搖搖頭。
沒說話。
導尿管通進去，那積蓄了幾個小時的液體終於流出來，淅淅瀝瀝的，在安靜的衛生間裏格外清晰。
他聽著那聲音，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自嘲。
“阿九。”
阿九擡起頭。
他看著阿九，那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說，我這樣，還能撐多久？”
阿九楞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顧衍深也沒指望他回答。
他又閉上眼睛，靠在墻上，由著那液體一點一點流出來。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走吧。還有下半場。”
阿九把他扶起來，放回輪椅上。
推出去的時候，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可那眼睛已經重新變得平靜了。
周澤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顧衍深沒看他。
他只是擺了擺手。
“叫人進來。”
周澤點點頭，轉身出去。
阿九把他推回主位旁邊，扶進椅子裏。
他坐好了，整理了一下領帶。
門開了，那些人魚貫而入。
他擡起眼，看著他們。
那目光掃過的時候，沒人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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