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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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輪椅從電梯裏滑出來的時候,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任眠眠走在前面,先到沙發那兒坐下,然後回頭看著顧衍深自己遙控著輪椅慢慢滑過來。

“傭人呢?”

他問。

她往後一靠,窩進沙發裏。

“都讓去休息了。今天咱倆自己過。”

輪椅滑到她面前,停住。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帶著一點笑意。

“這麽好?”

她也笑了。

她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把輪椅推到茶幾旁邊,然後自己在他對面坐下。

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一盤點心,還有兩杯水。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東西上,看起來暖洋洋的。

顧衍深看著那些東西,又看著她。

“就咱倆,幹什麽?”

她想了想,然後眼睛亮了一下。

“做點有意思的游戲。”

他等著她說。

“能讓你鍛煉靈活度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麽游戲?”

她站起來,走到電視櫃那邊,從抽屜裏拿出一盒東西。

五子棋。

他看見那盒棋,表情更僵了。

“老婆……”

她已經把棋盒打開了,把棋盤鋪在茶幾上。

“來,下棋。”

她坐回他對面,把黑色的棋罐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下白色的。

他低頭看著那個棋罐,又看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搭在扶手上,微微蜷著,一動不動。

他擡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一點幽怨。

“老婆,你這是欺負我。”

她無辜地眨眨眼。

“怎麽是欺負你?下棋多好的鍛煉。”

他低頭看看棋罐裏的棋子,又看看她。

那些棋子小小的,圓圓的,滑溜溜的。平時他連球都攥不住,攥一會兒就掉,這種小棋子……

他伸出手,去罐子裏拿棋子。

手指碰到棋子,想捏起來。

沒捏住。

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捏住。

第三次,他終於捏起來了,可那手抖得厲害,棋子在他指尖晃來晃去,像是隨時要掉。

他把手往棋盤上移動。

移動得很慢,很小心。

可那手一直在抖,棋子一直在晃。

好不容易移到他想下的位置,他剛想把棋子放下去——

手一抖,棋子掉了。

不是掉在他想放的位置,是掉在旁邊,骨碌碌滾出去,最後停在棋盤邊緣。

他看著那顆滾遠的棋子,又看看自己的手。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更幽怨了。

“老婆。”

“嗯?”

“你欺負人。”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終於沒繃住,笑了。

她笑著把那顆棋子撿回來,放回他手邊。

“繼續。”

他瞪著她。

“你還笑?”

她笑得更大聲了。

他看著她笑,那表情越來越委屈。

“我手抖成這樣,你還讓我下棋。下就下吧,棋子都拿不住,拿住了也放不對地方。放不對地方就算了,你還笑。”

他一條一條地數著,每數一條,那委屈就多一分。

“老婆,你是故意的吧?”

任眠眠笑夠了,終於停下來。

她看著他那委屈巴巴的臉,那微微撅著的嘴,那亮亮的眼睛裏藏著的笑意——他知道她在逗他,可他還是配合著,讓她逗。

她心裏軟了一下。

“是,我是故意的。”

她說。

他楞了一下。

她繼續說:“故意的怎麽了?欺負你怎麽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慢慢變了。

委屈變成了無奈,無奈變成了寵溺。

他笑了。

“行,你厲害。”

他又伸出手,去拿棋子。

這次他學聰明了,一次拿兩顆,用另一只手扶著。

雖然還是抖,但至少不會掉了。

他把棋子放在棋盤上——這次放準了位置。

雖然放下去的時候,手抖得把旁邊的棋子都碰歪了,但至少,那顆棋是他放下去的。

他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裏帶著一點得意。

“怎麽樣?”

她看著他那得意的樣子,笑了。

她伸手,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

“不錯。”

他的眉眼彎起來。

——

下了幾盤棋,他越來越熟練。

雖然還是會掉棋子,雖然手還是在抖,但至少能下了。

他甚至還贏了一盤。

贏的那一瞬間,他眼睛都亮了。

“老婆,我贏了!”

她看著他那個興奮的樣子,也笑了。

“是,你贏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來。

“等著,給你個驚喜。”

他楞了一下。

驚喜?

她轉身往廚房走。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然後他聽見廚房裏傳來一點聲響,像是開冰箱的聲音,又像是拿什麽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

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他瞇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麽。

等看清的時候,他楞住了。

奶瓶。

一個奶瓶。

粉色的奶瓶,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熊,還帶著兩個小小的把手。

她拿著那個奶瓶,走回他面前。

他看著她手裏的奶瓶,又看著她。

“老婆……”

她的表情無辜得很。

“怎麽了?”

他指了指那個奶瓶。

“這是什麽?”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奶瓶,又擡起頭,看著他。

“奶瓶啊。”

他的嘴角抽了抽。

“奶瓶?”

“嗯,奶瓶。”

“給我的?”

“嗯,給你的。”

他看著她,那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

“老婆,我三十二了。”

她點點頭。

“嗯。”

“我是顧家家主。”

她又點點頭。

“嗯。”

“港城的人都叫我活閻王。”

她繼續點頭。

“嗯。”

他看著她,等著。

她看著他,等著。

然後她開口:

“那又怎麽了?”

他:“……”

她把奶瓶遞到他面前。

“來,喝水。”

他低頭看著那個奶瓶。

粉色的,小熊的,帶著兩個小把手。

他擡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無奈,是寵溺,是“我老婆這是要把我玩壞”的認命。

“老婆。”

“嗯?”

“你這是要把我玩壞嗎?”

她笑了。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對,就玩你。”

他看著她那個笑,忽然也笑了。

他伸手,接過那個奶瓶。

小小的,溫溫的,握在手裏正好。

他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她。

然後他把奶嘴放進嘴裏,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剛好入口。

他擡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笑,等著他的反應。

他想了想,說:

“老婆。”

“嗯?”

“這奶瓶,還挺好用的。”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他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舉著那個粉色的奶瓶,坐在輪椅上,對著笑得直不起腰的老婆,忽然覺得——

行吧。

奶瓶就奶瓶。

粉色就粉色。

她高興就行。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

溫溫的,甜甜的。

好像確實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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