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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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車子停在顧家老宅門口的時候，正好十一點半。
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機。任眠眠的消息還亮在屏幕上：“飯好了，等你。”
他嘴角彎了彎。
阿九把他從後座抱下來，放進輪椅裏。他擡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深哥，進去？”
顧衍深點點頭。
阿九推著他往裏走。
——
陽光房裏，覆健師陳醫生已經等著了。
他站在房間中央，旁邊擺著那套熟悉的綁帶和護具。看見輪椅進來，他點了點頭。
“顧先生。”
顧衍深看著那套綁帶，臉上的表情沒變，可那手，輕輕攥了攥扶手。
陳醫生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今天練走路。站一會兒，走一會兒。”
顧衍深點點頭。
陳醫生站起來，看向阿九。
“阿九，來幫忙。”
阿九走過去，站在顧衍深左邊。陳醫生站在右邊。
兩個人一人一邊，開始往自己腿上綁東西——那兩條特制的綁帶，一頭綁在顧衍深的腿上，一頭綁在他們自己的腿上。
小腿對小腿，大腿對大腿。
綁好了。
陳醫生直起腰，看著顧衍深。
“顧先生，準備好了嗎？”
顧衍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個人一人一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輪椅上撐起來。
他的腳落在地上。
站直了。
可眼前忽然一黑。
那黑來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關掉了燈。什麽都看不見，耳邊嗡嗡的，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晃了一下，差點栽下去。
阿九一把扶住他。
“深哥！”
他沒說話。
那黑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退去，眼前的東西一點一點浮出來。陽光房的玻璃頂，窗外的樹，陳醫生的臉，阿九擔心的眼神。
他看清了。
可頭還是暈的。
暈乎乎的，像是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沒事。”
他的聲音有點啞。
陳醫生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皺。
“顧先生，慢慢來。站一會兒，等適應了再走。”
顧衍深點點頭。
他就那麽站著，由兩個人架著，等那暈眩慢慢過去。
他的腿在抖。
從大腿抖到小腿，從小腿抖到腳踝，一下一下的，停不下來。那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根本使不上勁。他感覺自己是站在那兒，其實全是靠兩個人架著。
抖，一直抖。
陳醫生等了一會兒，開口：
“好，現在走。阿九，跟著我的節奏。”
他邁出一步。
阿九也跟著邁出一步。
顧衍深的腿被帶著，也往前邁了一步。
很慢，很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又邁一步。
再邁一步。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汗從額頭上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呼吸越來越急，胸膛一起一伏。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走到第六步的時候，他的腿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那種正常的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痙攣一樣的抽。
他的身體一僵。
“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陳醫生停下來。
“顧先生？”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咬著牙，等那一下過去。
可那抽沒有停。
一下，兩下，三下。腿在抖，在抽，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身體僵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
深色的覆健褲上，濕了一片。
那顏色還在擴散，一點一點地洇開。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陳醫生也看見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把他架得更穩了一點。
“顧先生，沒事。走完再換。”
顧衍深擡起眼，看著他。
陳醫生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看見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咱們繼續。還有幾步。”
顧衍深的喉嚨動了動。
他點了點頭。
陳醫生邁出一步。
阿九也跟著邁出一步。
顧衍深的腿被帶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那熱流還在往下淌，褲子濕透了，黏在腿上。他的腿還在抖，還在抽，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陳醫生停下來。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
兩個人架著他，慢慢把他放回輪椅上。
他坐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褲子濕了一大片，那股味道散開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那腿還在抖，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開口：
“陳醫生。”
陳醫生看著他。
“每次都這樣？”
陳醫生想了想。
“不一定。但很正常。脊髓損傷的病人，走著走著就失禁，很常見。”
顧衍深沒說話。
陳醫生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顧先生，這沒什麽。換掉就行。”
顧衍深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點了點頭。
陳醫生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下午我再來。今天還有一組。”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可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點了點頭。
——
陳醫生走了。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
阿九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那腿還在輕輕地抖。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阿九。”
阿九上前一步。
“幫我拿條褲子。”
阿九點頭，轉身要走。
顧衍深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阿九。”
阿九回過頭。
顧衍深看著他，那表情有點覆雜。
“別說。”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是，深哥。”
他轉身出去。
陽光房裏只剩下顧衍深一個人。
他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著自己還在抖的腿。
陽光從玻璃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聽見門響了。
任眠眠的聲音傳來：
“顧衍深？練完了嗎？吃飯了——”
他擡起頭。
她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托盤，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濕了的褲子上，落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她，那眼眶有點紅。
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走過來，把托盤放下，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累不累？”
他的喉嚨動了動。
“累。”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先吃飯。吃完換。”
他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
“眠眠。”
“嗯？”
“你……”
他說不下去了。
她看著他，等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你真好。”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把他抱進懷裏。
他靠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肩窩裏。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傳出來，悶悶的：
“老婆。”
“嗯？”
“下午還有一組。”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嗯，我知道。”
他蹭了蹭她的脖子。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我陪你。”
他沒說話。
可她感覺到，他在她肩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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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顧家老宅門口的時候，正好十一點半。
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機。任眠眠的消息還亮在屏幕上：“飯好了，等你。”
他嘴角彎了彎。
阿九把他從後座抱下來，放進輪椅裏。他擡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深哥，進去？”
顧衍深點點頭。
阿九推著他往裏走。
——
陽光房裏，覆健師陳醫生已經等著了。
他站在房間中央，旁邊擺著那套熟悉的綁帶和護具。看見輪椅進來，他點了點頭。
“顧先生。”
顧衍深看著那套綁帶，臉上的表情沒變，可那手，輕輕攥了攥扶手。
陳醫生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今天練走路。站一會兒，走一會兒。”
顧衍深點點頭。
陳醫生站起來，看向阿九。
“阿九，來幫忙。”
阿九走過去，站在顧衍深左邊。陳醫生站在右邊。
兩個人一人一邊，開始往自己腿上綁東西——那兩條特制的綁帶，一頭綁在顧衍深的腿上，一頭綁在他們自己的腿上。
小腿對小腿，大腿對大腿。
綁好了。
陳醫生直起腰，看著顧衍深。
“顧先生，準備好了嗎？”
顧衍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個人一人一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輪椅上撐起來。
他的腳落在地上。
站直了。
可眼前忽然一黑。
那黑來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關掉了燈。什麽都看不見，耳邊嗡嗡的，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晃了一下，差點栽下去。
阿九一把扶住他。
“深哥！”
他沒說話。
那黑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退去，眼前的東西一點一點浮出來。陽光房的玻璃頂，窗外的樹，陳醫生的臉，阿九擔心的眼神。
他看清了。
可頭還是暈的。
暈乎乎的，像是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沒事。”
他的聲音有點啞。
陳醫生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皺。
“顧先生，慢慢來。站一會兒，等適應了再走。”
顧衍深點點頭。
他就那麽站著，由兩個人架著，等那暈眩慢慢過去。
他的腿在抖。
從大腿抖到小腿，從小腿抖到腳踝，一下一下的，停不下來。那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根本使不上勁。他感覺自己是站在那兒，其實全是靠兩個人架著。
抖，一直抖。
陳醫生等了一會兒，開口：
“好，現在走。阿九，跟著我的節奏。”
他邁出一步。
阿九也跟著邁出一步。
顧衍深的腿被帶著，也往前邁了一步。
很慢，很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又邁一步。
再邁一步。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汗從額頭上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呼吸越來越急，胸膛一起一伏。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走到第六步的時候，他的腿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那種正常的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痙攣一樣的抽。
他的身體一僵。
“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陳醫生停下來。
“顧先生？”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咬著牙，等那一下過去。
可那抽沒有停。
一下，兩下，三下。腿在抖，在抽，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身體僵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
深色的覆健褲上，濕了一片。
那顏色還在擴散，一點一點地洇開。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陳醫生也看見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把他架得更穩了一點。
“顧先生，沒事。走完再換。”
顧衍深擡起眼，看著他。
陳醫生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看見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咱們繼續。還有幾步。”
顧衍深的喉嚨動了動。
他點了點頭。
陳醫生邁出一步。
阿九也跟著邁出一步。
顧衍深的腿被帶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那熱流還在往下淌，褲子濕透了，黏在腿上。他的腿還在抖，還在抽，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陳醫生停下來。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
兩個人架著他，慢慢把他放回輪椅上。
他坐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褲子濕了一大片，那股味道散開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那腿還在抖，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開口：
“陳醫生。”
陳醫生看著他。
“每次都這樣？”
陳醫生想了想。
“不一定。但很正常。脊髓損傷的病人，走著走著就失禁，很常見。”
顧衍深沒說話。
陳醫生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顧先生，這沒什麽。換掉就行。”
顧衍深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點了點頭。
陳醫生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下午我再來。今天還有一組。”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可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點了點頭。
——
陳醫生走了。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
阿九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那腿還在輕輕地抖。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阿九。”
阿九上前一步。
“幫我拿條褲子。”
阿九點頭，轉身要走。
顧衍深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阿九。”
阿九回過頭。
顧衍深看著他，那表情有點覆雜。
“別說。”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是，深哥。”
他轉身出去。
陽光房裏只剩下顧衍深一個人。
他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著自己還在抖的腿。
陽光從玻璃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聽見門響了。
任眠眠的聲音傳來：
“顧衍深？練完了嗎？吃飯了——”
他擡起頭。
她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托盤，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濕了的褲子上，落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她，那眼眶有點紅。
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走過來，把托盤放下，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累不累？”
他的喉嚨動了動。
“累。”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先吃飯。吃完換。”
他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
“眠眠。”
“嗯？”
“你……”
他說不下去了。
她看著他，等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你真好。”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把他抱進懷裏。
他靠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肩窩裏。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傳出來，悶悶的：
“老婆。”
“嗯？”
“下午還有一組。”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嗯，我知道。”
他蹭了蹭她的脖子。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我陪你。”
他沒說話。
可她感覺到，他在她肩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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