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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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下午四點五十，財務部的會已經結束，業務部的會也接近尾聲。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聽著業務部經理匯報最後一個季度的數據。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不是攥，是握。
緊緊地握著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他坐著。
從早上七點出門到現在，差不多十個小時了。雖然中間喝過水，上過廁所，在車上歇過一會兒，可對於他的身體來說，十個小時太長了。
太長了。
他的後背開始發僵。那種僵從腰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他想動一動，可動不了。那些肌肉不聽使喚，就那麽僵著，硬著，像是被什麽東西釘住了。
他的腿也開始抖。
不是那種明顯的抖，是那種壓著的、控制不住的、微微的顫。膝蓋那兒在抖，小腿也在抖，一下一下的，停不下來。
他把手放下來，壓在腿上，想壓住那些抖。
壓不住。
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
細細的一層，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看不出來，可他自己知道。汗從額頭上沁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癢癢的。他想擦，可手擡不起來。
不只是累。
是那種全身都在叫囂的感覺。
哪兒都不對勁。後背僵，腿抖，手麻，胸口悶。說不上是哪兒疼，可哪兒都不舒服。那種難受，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裏爬，爬得他渾身都不對勁。
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氣，繼續聽匯報。
業務部經理還在說。說的什麽，他已經聽不太清了。那些數字、那些報表、那些明年的計劃，全都變成了嗡嗡的噪音，在他腦子裏轉。
他又攥緊了扶手。
忍。
再忍一會兒。
快了。
——
阿九站在他身後，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深哥平時開會，手都是搭在扶手上的，偶爾動一動，但不會一直攥著。攥得那麽緊，指節都白了，肯定是難受。
他又看了看深哥的後背。
挺得直直的，可那襯衫下面，有什麽東西在繃著。是肌肉，是那種忍到極致的、快要繃斷的肌肉。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輕聲說：
“深哥？”
顧衍深沒動。
他又叫了一聲：
“深哥，要不要先回去？”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阿九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白得嚇人，額頭上有一層細細的汗，嘴唇抿得發白。可他還在聽，還在忍，還在撐著。
阿九的心揪了一下。
他又彎下腰，聲音更輕了：
“深哥，大嫂說——”
“我知道。”
顧衍深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阿九能聽見。
“還有多少？”
阿九看了一眼時間。
“這個會還有二十分鐘。開完就沒了。”
顧衍深點了點頭。
就那一下，阿九看見他的脖子都在抖。
——
二十分鐘。
平時一眨眼就過去的時間，現在長得像一輩子。
業務部經理還在說，說到興頭上，語速越來越快，根本沒註意到主位上那個人有什麽不對。
周澤倒是註意到了。
他坐在顧衍深旁邊，看見那只攥著扶手的手在輕輕地抖，看見那額頭上的汗，看見那越來越白的臉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顧衍深的目光掃過來，止住了他。
那目光裏就一個意思：
別說話。
周澤把嘴閉上了。
顧衍深收回視線，繼續聽。
那嗡嗡的聲音又來了，在腦子裏轉，轉得他惡心。他的胃也開始不舒服，那種翻湧的感覺一陣一陣地往上頂。他想深呼吸，可深呼吸也壓不住。
他的腿抖得更厲害了。
膝蓋那兒一下一下地顫，小腿也在抖，連腳趾都在抽。他想把腿伸直，可動不了。他想換個姿勢，可動不了。他就那麽坐著，由著那些抖在身體裏蔓延，從腿爬到腰，從腰爬到背，從背爬到肩膀。
他的肩膀也開始抖了。
他知道這是前兆。
痙攣的前兆。
再坐下去，一會兒就要抽了。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惡心咽回去，繼續聽。
快了。
還有十分鐘。
——
業務部經理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
“顧總，以上就是業務部明年的計劃。”
顧衍深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用了他全身的力氣。
周澤站起來，開始做總結。他的話很快，簡明扼要，沒幾分鐘就說完了。
“散會。”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顧衍深整個人都松了一下。
可他知道，還不能松。
他得走出去。
出了這個門，上了車，才能松。
周澤過來推他的輪椅。阿九跟在旁邊。三個人往外走，穿過會議室的門，穿過走廊，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顧衍深的腿猛地一蹬。
就一下。
然後他咬住牙，硬生生壓住了。
阿九臉色一變。
“深哥！”
顧衍深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電梯門，看著那慢慢跳動的數字。
電梯來了。
門開了。
周澤把他推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衍深的身體終於垮了。
他靠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腿開始劇烈地抖，手也開始抖，整個人都在抖。那壓了一下午的難受，全湧上來了。
阿九蹲在他面前。
“深哥，我打電話叫大嫂——”
“別。”
顧衍深的聲音啞得厲害。
“回家再說。”
他看著阿九，那眼眶紅紅的，可那眼神裏有一種堅持。
阿九的喉嚨動了動。
他站起來，按了地下車庫的樓層。
電梯往下走。
一格一格地跳。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由著那抖在身體裏肆虐。
快了。
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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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五十，財務部的會已經結束，業務部的會也接近尾聲。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聽著業務部經理匯報最後一個季度的數據。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不是攥，是握。
緊緊地握著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他坐著。
從早上七點出門到現在，差不多十個小時了。雖然中間喝過水，上過廁所，在車上歇過一會兒，可對於他的身體來說，十個小時太長了。
太長了。
他的後背開始發僵。那種僵從腰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他想動一動，可動不了。那些肌肉不聽使喚，就那麽僵著，硬著，像是被什麽東西釘住了。
他的腿也開始抖。
不是那種明顯的抖，是那種壓著的、控制不住的、微微的顫。膝蓋那兒在抖，小腿也在抖，一下一下的，停不下來。
他把手放下來，壓在腿上，想壓住那些抖。
壓不住。
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
細細的一層，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看不出來，可他自己知道。汗從額頭上沁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癢癢的。他想擦，可手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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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都不對勁。後背僵，腿抖，手麻，胸口悶。說不上是哪兒疼，可哪兒都不舒服。那種難受，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裏爬，爬得他渾身都不對勁。
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氣，繼續聽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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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
再忍一會兒。
快了。
——
阿九站在他身後，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深哥平時開會，手都是搭在扶手上的，偶爾動一動，但不會一直攥著。攥得那麽緊，指節都白了，肯定是難受。
他又看了看深哥的後背。
挺得直直的，可那襯衫下面，有什麽東西在繃著。是肌肉，是那種忍到極致的、快要繃斷的肌肉。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輕聲說：
“深哥？”
顧衍深沒動。
他又叫了一聲：
“深哥，要不要先回去？”
顧衍深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阿九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白得嚇人，額頭上有一層細細的汗，嘴唇抿得發白。可他還在聽，還在忍，還在撐著。
阿九的心揪了一下。
他又彎下腰，聲音更輕了：
“深哥，大嫂說——”
“我知道。”
顧衍深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阿九能聽見。
“還有多少？”
阿九看了一眼時間。
“這個會還有二十分鐘。開完就沒了。”
顧衍深點了點頭。
就那一下，阿九看見他的脖子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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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
平時一眨眼就過去的時間，現在長得像一輩子。
業務部經理還在說，說到興頭上，語速越來越快，根本沒註意到主位上那個人有什麽不對。
周澤倒是註意到了。
他坐在顧衍深旁邊，看見那只攥著扶手的手在輕輕地抖，看見那額頭上的汗，看見那越來越白的臉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顧衍深的目光掃過來，止住了他。
那目光裏就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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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把嘴閉上了。
顧衍深收回視線，繼續聽。
那嗡嗡的聲音又來了，在腦子裏轉，轉得他惡心。他的胃也開始不舒服，那種翻湧的感覺一陣一陣地往上頂。他想深呼吸，可深呼吸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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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那兒一下一下地顫，小腿也在抖，連腳趾都在抽。他想把腿伸直，可動不了。他想換個姿勢，可動不了。他就那麽坐著，由著那些抖在身體裏蔓延，從腿爬到腰，從腰爬到背，從背爬到肩膀。
他的肩膀也開始抖了。
他知道這是前兆。
痙攣的前兆。
再坐下去，一會兒就要抽了。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惡心咽回去，繼續聽。
快了。
還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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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站起來，開始做總結。他的話很快，簡明扼要，沒幾分鐘就說完了。
“散會。”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顧衍深整個人都松了一下。
可他知道，還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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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個門，上了車，才能松。
周澤過來推他的輪椅。阿九跟在旁邊。三個人往外走，穿過會議室的門，穿過走廊，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顧衍深的腿猛地一蹬。
就一下。
然後他咬住牙，硬生生壓住了。
阿九臉色一變。
“深哥！”
顧衍深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電梯門，看著那慢慢跳動的數字。
電梯來了。
門開了。
周澤把他推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衍深的身體終於垮了。
他靠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腿開始劇烈地抖，手也開始抖，整個人都在抖。那壓了一下午的難受，全湧上來了。
阿九蹲在他面前。
“深哥，我打電話叫大嫂——”
“別。”
顧衍深的聲音啞得厲害。
“回家再說。”
他看著阿九，那眼眶紅紅的，可那眼神裏有一種堅持。
阿九的喉嚨動了動。
他站起來，按了地下車庫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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