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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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顧衍深這場病，斷斷續續養了半個月才好。
說是好了，其實也就是不燒了，不發炎了，上廁所恢覆正常了。至於那些磕碰的瘀傷、抓破的血痕，還得慢慢養著。他這身體，磕了碰了，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去。
任眠眠每天給他上藥，每天給他揉肚子，每天盯著他喝水吃藥。劉醫生來了三四趟，最後一次來的時候，終於點了頭：
“差不多了。再養幾天，註意別累著就行。”
那天晚上，任眠眠抱著顧衍深，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舒完氣，她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把他從懷裏撈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靠在床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那點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這半個月全折騰沒了。
她又把手往下移，探進他的睡衣裏，摸他的肚子。
空的。
那片她最喜歡揉的、軟軟的肉肉的小肚子，沒了。
他的手按在她手上，看著她。
“摸什麽呢？”
她擡起眼，看著他，表情有點覆雜。
“顧衍深。”
“嗯？”
“你瘦了。”
他楞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片以前軟軟的地方，現在又變回平的了。雖然沒有以前那麽凹，但也沒了那層肉。
他看著看著，嘴角忽然彎起來。
任眠眠瞇了瞇眼。
“你笑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睛裏亮亮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肉沒了。”
任眠眠：“……”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麽高興。
他從來就不喜歡那堆肉。
從最開始長出來的時候，他就覺得那是“醜”的。她親他肚子的時候，他說“醜”。她誇可愛的時候，他說“哪兒可愛”。她揉著說喜歡的時候，他把臉埋在她肩上，一聲不吭，可她知道他還是不樂意。
現在肉沒了，他高興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得意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掐了一把。
“沒了就沒了，你高興什麽？”
他由著她掐，嘴角彎得更高了。
“本來就該沒的。”
她瞪著他。
他看著她，那眼神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一點狡黠，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老婆。”
“嗯？”
“你喜歡那堆肉？”
她想了想。
“喜歡。”
他的表情垮了一點點。
她繼續說：“軟軟的，揉著舒服。”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但是更喜歡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慢慢軟下來，軟得像一汪水。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他的手放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眠眠。”
“嗯？”
“那堆肉……還會長回來的吧？”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表情有點覆雜——好像有點擔心，又好像有點認命。
她笑得更厲害了。
她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會的。”
他的表情垮了。
她笑著把臉埋回他胸口。
他抱著她，嘆了口氣。
那嘆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認命，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
又過了幾天，顧衍深終於被允許下床了。
任眠眠把他扶到輪椅上，推著他去陽光房曬太陽。
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輪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一下一下地用力。
攥住，松開。攥住，松開。
手還是抖，可比之前穩多了。
任眠眠坐在旁邊，看著他的手。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伸手，輕輕按在他肚子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
她摸了摸，笑了。
“有了一點。”
他楞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平著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哪兒有？”
她的手沒拿開，就那麽放著。
“有。我摸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有點覆雜。
她沖他笑了笑。
“別怕，我喜歡。”
他看著她的笑，那表情慢慢軟下來。
他也笑了。
他把手覆在她手上，輕輕握住。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冬天快過去了。
春天要來了。
顧衍深提出這件事的時候，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
陽光房裏，他靠在輪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任眠眠坐在旁邊，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空氣裏浮著細細的灰塵，一切都慢悠悠的。
他忽然開口：
“眠眠。”
任眠眠偏過頭，看著他。
他沒看她，眼睛盯著手裏的球。
“我想去檢查一下。”
她楞了一下。
“檢查什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小球放下，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方面。”
任眠眠的睫毛顫了顫。
他繼續說：“從手能抓握，過去好幾個月了。同房了幾次……”
他頓了頓。
“一次都沒中。”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任眠眠看著他的眼睛，看見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焦慮，不是恐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擔憂。
她放下書，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她開口：
“你擔心？”
他想了想，點點頭。
“有點。”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她輕輕揉著，等他自己說。
他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每次那個……都比較少。”
他的聲音更輕了。
“我想知道，到底行不行。”
任眠眠聽著，心裏揪了一下。
她想起這幾個月。每一次，他都那麽努力。雖然動不了，雖然只能躺著，可每一次他都盡力配合，盡力讓她舒服。事後他總是抱著她，親她的額頭，問她好不好。從來沒提過別的事。
可他一直在想。
一直在擔心。
她握緊他的手。
“好。”
他擡起眼，看著她。
她笑了笑。
“去檢查。看看什麽情況。”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繼續說：“不管結果怎麽樣，咱們都一起面對。”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你跟我一起？”
她點點頭。
“我跟你一起。”
——
檢查約在三天後。
這三天，他什麽都沒說，照常吃飯，照常覆健，照常攥那個紅色的小球。可任眠眠知道，他在想。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比平時抱她抱得更緊。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比平時看她看得更久。
她什麽都沒問，只是抱著他，拍著他的背，親他的額頭。
第三天早上，她給他換好衣服，推著他出門。
上車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那眼神裏有一點緊張。
“眠眠。”
“嗯？”
“要是……不行呢？”
她想了想。
“那就不行。”
他楞了一下。
她繼續說：“不行就不行。又不是活不下去。”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還在，我還在，就行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緊張慢慢退下去，變成了一種安心的東西。
他點點頭。
她直起腰，把他扶進車裏。
車子啟動，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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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深這場病，斷斷續續養了半個月才好。
說是好了，其實也就是不燒了，不發炎了，上廁所恢覆正常了。至於那些磕碰的瘀傷、抓破的血痕，還得慢慢養著。他這身體，磕了碰了，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去。
任眠眠每天給他上藥，每天給他揉肚子，每天盯著他喝水吃藥。劉醫生來了三四趟，最後一次來的時候，終於點了頭：
“差不多了。再養幾天，註意別累著就行。”
那天晚上，任眠眠抱著顧衍深，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舒完氣，她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把他從懷裏撈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靠在床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那點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這半個月全折騰沒了。
她又把手往下移，探進他的睡衣裏，摸他的肚子。
空的。
那片她最喜歡揉的、軟軟的肉肉的小肚子，沒了。
他的手按在她手上，看著她。
“摸什麽呢？”
她擡起眼，看著他，表情有點覆雜。
“顧衍深。”
“嗯？”
“你瘦了。”
他楞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片以前軟軟的地方，現在又變回平的了。雖然沒有以前那麽凹，但也沒了那層肉。
他看著看著，嘴角忽然彎起來。
任眠眠瞇了瞇眼。
“你笑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睛裏亮亮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肉沒了。”
任眠眠：“……”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麽高興。
他從來就不喜歡那堆肉。
從最開始長出來的時候，他就覺得那是“醜”的。她親他肚子的時候，他說“醜”。她誇可愛的時候，他說“哪兒可愛”。她揉著說喜歡的時候，他把臉埋在她肩上，一聲不吭，可她知道他還是不樂意。
現在肉沒了，他高興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得意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掐了一把。
“沒了就沒了，你高興什麽？”
他由著她掐，嘴角彎得更高了。
“本來就該沒的。”
她瞪著他。
他看著她，那眼神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一點狡黠，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老婆。”
“嗯？”
“你喜歡那堆肉？”
她想了想。
“喜歡。”
他的表情垮了一點點。
她繼續說：“軟軟的，揉著舒服。”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但是更喜歡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慢慢軟下來，軟得像一汪水。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他的手放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眠眠。”
“嗯？”
“那堆肉……還會長回來的吧？”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表情有點覆雜——好像有點擔心，又好像有點認命。
她笑得更厲害了。
她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會的。”
他的表情垮了。
她笑著把臉埋回他胸口。
他抱著她，嘆了口氣。
那嘆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認命，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
又過了幾天，顧衍深終於被允許下床了。
任眠眠把他扶到輪椅上，推著他去陽光房曬太陽。
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輪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一下一下地用力。
攥住，松開。攥住，松開。
手還是抖，可比之前穩多了。
任眠眠坐在旁邊，看著他的手。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伸手，輕輕按在他肚子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
她摸了摸，笑了。
“有了一點。”
他楞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平著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哪兒有？”
她的手沒拿開，就那麽放著。
“有。我摸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有點覆雜。
她沖他笑了笑。
“別怕，我喜歡。”
他看著她的笑，那表情慢慢軟下來。
他也笑了。
他把手覆在她手上，輕輕握住。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冬天快過去了。
春天要來了。
顧衍深提出這件事的時候，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
陽光房裏，他靠在輪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任眠眠坐在旁邊，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空氣裏浮著細細的灰塵，一切都慢悠悠的。
他忽然開口：
“眠眠。”
任眠眠偏過頭，看著他。
他沒看她，眼睛盯著手裏的球。
“我想去檢查一下。”
她楞了一下。
“檢查什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小球放下，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方面。”
任眠眠的睫毛顫了顫。
他繼續說：“從手能抓握，過去好幾個月了。同房了幾次……”
他頓了頓。
“一次都沒中。”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任眠眠看著他的眼睛，看見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焦慮，不是恐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擔憂。
她放下書，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她開口：
“你擔心？”
他想了想，點點頭。
“有點。”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她輕輕揉著，等他自己說。
他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每次那個……都比較少。”
他的聲音更輕了。
“我想知道，到底行不行。”
任眠眠聽著，心裏揪了一下。
她想起這幾個月。每一次，他都那麽努力。雖然動不了，雖然只能躺著，可每一次他都盡力配合，盡力讓她舒服。事後他總是抱著她，親她的額頭，問她好不好。從來沒提過別的事。
可他一直在想。
一直在擔心。
她握緊他的手。
“好。”
他擡起眼，看著她。
她笑了笑。
“去檢查。看看什麽情況。”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繼續說：“不管結果怎麽樣，咱們都一起面對。”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你跟我一起？”
她點點頭。
“我跟你一起。”
——
檢查約在三天後。
這三天，他什麽都沒說，照常吃飯，照常覆健，照常攥那個紅色的小球。可任眠眠知道，他在想。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比平時抱她抱得更緊。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比平時看她看得更久。
她什麽都沒問，只是抱著他，拍著他的背，親他的額頭。
第三天早上，她給他換好衣服，推著他出門。
上車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那眼神裏有一點緊張。
“眠眠。”
“嗯？”
“要是……不行呢？”
她想了想。
“那就不行。”
他楞了一下。
她繼續說：“不行就不行。又不是活不下去。”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還在，我還在，就行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緊張慢慢退下去，變成了一種安心的東西。
他點點頭。
她直起腰，把他扶進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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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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