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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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浴室裏的熱氣慢慢升騰起來，鏡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任眠眠把顧衍深扶進浴缸，讓他靠好，自己坐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拿著毛巾給他擦身。這個小凳子是她專門買的，高度剛好，坐在這裏給他洗澡不累腰。一開始她蹲著洗，洗一次腰疼半天，後來阿九給她買了這個凳子，她就一直用著。
熱水漫過他的胸口，蒸得他臉上泛起一點血色。他靠在浴缸壁上，眼睛半瞇著，一副舒服的樣子。水汽氤氳裏，他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懶懶的，像只泡在溫水裏的貓。
她先擦他的胳膊。從肩膀到手肘，從手肘到手腕，每一寸都細細擦過。擦完左胳膊，換右胳膊。他的胳膊比以前粗了一點，這幾個月她天天餵，總算餵出一點肉來。以前那胳膊細得，她一只手就能圈過來，現在要兩只手了。
擦到胸口的時候，她的手往下移了移，輕輕按在他肚子上。
軟軟的，肉肉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按了按，又揉了揉。
然後她的動作頓了頓。
他睜開眼看她。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又按了按。
他的肚子今天有點硬。不是那種鼓鼓的硬，是那種裏面裝了東西的硬。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半年來，每次他便秘，肚子就會這樣。一開始她不懂，後來慢慢就懂了。硬的程度不一樣，位置不一樣，代表的情況也不一樣。今天這個，是典型的堵在門口那種。
她擡起頭，看著他。
“顧衍深。”
他看著她，等著。
她想了想，開口：
“洗完澡，試試排便。”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現在？”
“嗯。肚子有點硬，應該有東西。”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裏有點抗拒。不是那種強烈的抗拒，是那種“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是我真的不想”的抗拒。那種表情她見過太多次了——每次要他做康覆訓練的時候，每次要他吃青菜的時候，每次要他用導尿管的時候。
“不想。”
她早就料到了。
她放輕聲音，哄著：
“不行，得試試。不然明天又難受。”
他抿了抿嘴。
“明天再試。”
“明天會更硬。”她看著他，耐心地說，“乖，一會兒就好。”
他還是抿著嘴，不說話。
可那眼神裏，已經開始松動了。他就是那樣，嘴上說著不要，其實心裏知道她是對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她多哄兩句。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她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輕聲說：
“你看，都硬了。不弄出來，晚上又要難受。上次你記得嗎？半夜肚子疼，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給你揉了半宿才揉出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肚子。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擡起頭。
“那坐馬桶。”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不要在床上了。”
那表情，認真得不行。可那微微撅著的嘴，出賣了他。
他在撒嬌。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差點笑出來。
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以前他多硬啊，說話硬，做事硬，整個人都是硬的。現在呢？會在她面前撒嬌，會撅嘴，會說“不要在床上”。別人看見肯定不信，可她看見了。
她忍著笑，點點頭。
“好，坐馬桶。我們慢慢試。”
他的眉眼彎了一下。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他笑了。
——
從浴缸裏出來，擦幹，穿上睡衣，扶到衛生間。
馬桶上墊好了軟墊，他坐上去，手扶著兩邊的扶手，看著她。
任眠眠在他面前蹲下。
這個姿勢她也習慣了。蹲在他面前，擡頭看著他。有時候他會低頭看她，眼神軟軟的，像現在這樣。有時候他會把臉別過去，不敢看她，耳朵尖紅紅的。
“有感覺嗎？”
他感受了一下，搖搖頭。
她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揉著。
從右到左，順時針，一下一下，不輕不重。這是醫生教的方法，說是可以刺激腸道蠕動。她每天給他揉，揉了大半年，閉著眼睛都能找準位置。
揉了一會兒，他的眉頭動了動。
“有了？”
他點點頭。
“有一點。”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他。
他坐在那裏，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皺著，嘴唇抿著，使勁。
臉慢慢憋紅了。
可什麽都沒出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眶有點紅。
“老婆……”
他的聲音悶悶的。
“堵住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難受的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那時候他剛出院不久，也是便秘，堵在門口出不來。他試了半小時，滿頭大汗，最後整個人都洩氣了，靠在馬桶上，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不說。她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抱著他，一遍一遍說沒事的沒事的。
後來是醫生上門，教了她怎麽處理。
她學會了。
可每次看見他這樣，她還是心疼。
她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潤滑劑和一盒指套。
他看著她手裏的東西，楞了一下。
“這是……”
她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戴上指套，塗上潤滑劑。
“我幫你。”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可是——”
“別可是了。”她打斷他，聲音輕輕的，“再堵下去更難受。你忘了上次堵了三天，最後去醫院灌腸？你難受我也難受。咱們不遭那個罪。”
他看著她，那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濕的。
她沖他笑了笑。
“很快的。一會兒就好。”
他抿了抿嘴，慢慢點了點頭。
——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他知道她在幫自己，可那種感覺還是讓他渾身都在抖。
不是疼。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羞恥，無助，依賴，還有別的什麽。他分不清。他只知道每次這樣的時候，他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把臉埋在胳膊裏，不敢看她。
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輕輕的：
“快了，別急。”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多厲害啊，什麽事都能自己搞定。生意場上，再難纏的對手他都能拿下。生活裏，再麻煩的事他都能處理。他從來不需要別人幫忙，更不需要別人幫他做這種事。
可現在呢？
他連上個廁所都需要老婆幫忙。
他的眼眶又紅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出來了。”
他楞了一下，擡起頭。
她沖他笑了笑。
“邊上的。堵住的就是這個。”
他看著那一點東西，又看著她。
那東西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
可她呢？她戴著指套，幫他弄出來，臉上還帶著笑。
他心裏堵得厲害。
她已經在換新的指套了。
“還有，別急。”
他又把臉埋回胳膊裏。
——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舒了一口氣。
“好了。”
她把指套脫下來，扔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
然後她站起來，彎下腰，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還紅著，眼眶也紅著，睫毛上濕濕的。額頭上全是汗，頭發貼在腦門上，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她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汗。
“好了，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不好意思，有依賴，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那別的什麽，他說不清。
也許是感激。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愛。
“謝謝……”
他的聲音很小。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謝什麽謝。”
她把他從馬桶上扶起來，穿好褲子，放回輪椅上。
推回臥室，扶上床，蓋好被子。
他躺好了，看著她。
她在他身邊躺下，把他抱進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剛才那個……是不是很……”
他沒說完。
她想了想。
“很什麽？”
他沒說話。
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你拉褲子的時候我見過。你吐我一身的時候我見過。你半夜痙攣把自己摔下床的時候我見過。你發燒說胡話的時候我見過。你哭得像個孩子的時候我見過。”
她的聲音輕輕的，就在他耳邊。
“你什麽樣我都見過。什麽樣我都不嫌棄。”
他的身體動了動。
她繼續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不是了。你是我老公。是我每天伺候著的老公。是我心甘情願伺候的老公。”
她把臉埋在他頭發裏。
“所以別想那麽多。睡吧。”
他沒說話。
可她感覺到，他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然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老婆。”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她笑了。
“說過。”
“那我再說一遍。”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愛你。”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我也愛你。”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裏很安靜。
他埋在她懷裏，慢慢睡著了。
她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綿長而安穩。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
過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他在動。
她睜開眼。
他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在夜色裏像兩顆星星。
“怎麽了？”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
“沒事。”
她眨眨眼睛。
“那怎麽不睡？”
他想了想。
“想看看你。”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睡著的樣子好看。”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看夠了沒？”
他搖搖頭。
“沒看夠。”
她笑著把他抱緊。
“明天再看。現在睡覺。”
他點點頭，又埋回她肩窩裏。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傳出來：
“眠眠。”
“嗯？”
“明天你給我做面條吃。”
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好。”
“寬面。”
“好。”
“要放蛋。”
“好。”
“還要放青菜。”
“好。”
他沈默了一下。
“你真好。”
她笑了。
“睡吧。”
他點點頭。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邊開始泛白。
兩個人抱著，睡著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床尾，落在兩個人身上。
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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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的熱氣慢慢升騰起來，鏡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任眠眠把顧衍深扶進浴缸，讓他靠好，自己坐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拿著毛巾給他擦身。這個小凳子是她專門買的，高度剛好，坐在這裏給他洗澡不累腰。一開始她蹲著洗，洗一次腰疼半天，後來阿九給她買了這個凳子，她就一直用著。
熱水漫過他的胸口，蒸得他臉上泛起一點血色。他靠在浴缸壁上，眼睛半瞇著，一副舒服的樣子。水汽氤氳裏，他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懶懶的，像只泡在溫水裏的貓。
她先擦他的胳膊。從肩膀到手肘，從手肘到手腕，每一寸都細細擦過。擦完左胳膊，換右胳膊。他的胳膊比以前粗了一點，這幾個月她天天餵，總算餵出一點肉來。以前那胳膊細得，她一只手就能圈過來，現在要兩只手了。
擦到胸口的時候，她的手往下移了移，輕輕按在他肚子上。
軟軟的，肉肉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按了按，又揉了揉。
然後她的動作頓了頓。
他睜開眼看她。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又按了按。
他的肚子今天有點硬。不是那種鼓鼓的硬，是那種裏面裝了東西的硬。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半年來，每次他便秘，肚子就會這樣。一開始她不懂，後來慢慢就懂了。硬的程度不一樣，位置不一樣，代表的情況也不一樣。今天這個，是典型的堵在門口那種。
她擡起頭，看著他。
“顧衍深。”
他看著她，等著。
她想了想，開口：
“洗完澡，試試排便。”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現在？”
“嗯。肚子有點硬，應該有東西。”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裏有點抗拒。不是那種強烈的抗拒，是那種“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是我真的不想”的抗拒。那種表情她見過太多次了——每次要他做康覆訓練的時候，每次要他吃青菜的時候，每次要他用導尿管的時候。
“不想。”
她早就料到了。
她放輕聲音，哄著：
“不行，得試試。不然明天又難受。”
他抿了抿嘴。
“明天再試。”
“明天會更硬。”她看著他，耐心地說，“乖，一會兒就好。”
他還是抿著嘴，不說話。
可那眼神裏，已經開始松動了。他就是那樣，嘴上說著不要，其實心裏知道她是對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她多哄兩句。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她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輕聲說：
“你看，都硬了。不弄出來，晚上又要難受。上次你記得嗎？半夜肚子疼，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給你揉了半宿才揉出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肚子。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擡起頭。
“那坐馬桶。”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不要在床上了。”
那表情，認真得不行。可那微微撅著的嘴，出賣了他。
他在撒嬌。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差點笑出來。
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以前他多硬啊，說話硬，做事硬，整個人都是硬的。現在呢？會在她面前撒嬌，會撅嘴，會說“不要在床上”。別人看見肯定不信，可她看見了。
她忍著笑，點點頭。
“好，坐馬桶。我們慢慢試。”
他的眉眼彎了一下。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他笑了。
——
從浴缸裏出來，擦幹，穿上睡衣，扶到衛生間。
馬桶上墊好了軟墊，他坐上去，手扶著兩邊的扶手，看著她。
任眠眠在他面前蹲下。
這個姿勢她也習慣了。蹲在他面前，擡頭看著他。有時候他會低頭看她，眼神軟軟的，像現在這樣。有時候他會把臉別過去，不敢看她，耳朵尖紅紅的。
“有感覺嗎？”
他感受了一下，搖搖頭。
她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揉著。
從右到左，順時針，一下一下，不輕不重。這是醫生教的方法，說是可以刺激腸道蠕動。她每天給他揉，揉了大半年，閉著眼睛都能找準位置。
揉了一會兒，他的眉頭動了動。
“有了？”
他點點頭。
“有一點。”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他。
他坐在那裏，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皺著，嘴唇抿著，使勁。
臉慢慢憋紅了。
可什麽都沒出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眶有點紅。
“老婆……”
他的聲音悶悶的。
“堵住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難受的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那時候他剛出院不久，也是便秘，堵在門口出不來。他試了半小時，滿頭大汗，最後整個人都洩氣了，靠在馬桶上，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不說。她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抱著他，一遍一遍說沒事的沒事的。
後來是醫生上門，教了她怎麽處理。
她學會了。
可每次看見他這樣，她還是心疼。
她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潤滑劑和一盒指套。
他看著她手裏的東西，楞了一下。
“這是……”
她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戴上指套，塗上潤滑劑。
“我幫你。”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可是——”
“別可是了。”她打斷他，聲音輕輕的，“再堵下去更難受。你忘了上次堵了三天，最後去醫院灌腸？你難受我也難受。咱們不遭那個罪。”
他看著她，那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濕的。
她沖他笑了笑。
“很快的。一會兒就好。”
他抿了抿嘴，慢慢點了點頭。
——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他知道她在幫自己，可那種感覺還是讓他渾身都在抖。
不是疼。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羞恥，無助，依賴，還有別的什麽。他分不清。他只知道每次這樣的時候，他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把臉埋在胳膊裏，不敢看她。
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輕輕的：
“快了，別急。”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多厲害啊，什麽事都能自己搞定。生意場上，再難纏的對手他都能拿下。生活裏，再麻煩的事他都能處理。他從來不需要別人幫忙，更不需要別人幫他做這種事。
可現在呢？
他連上個廁所都需要老婆幫忙。
他的眼眶又紅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出來了。”
他楞了一下，擡起頭。
她沖他笑了笑。
“邊上的。堵住的就是這個。”
他看著那一點東西，又看著她。
那東西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
可她呢？她戴著指套，幫他弄出來，臉上還帶著笑。
他心裏堵得厲害。
她已經在換新的指套了。
“還有，別急。”
他又把臉埋回胳膊裏。
——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舒了一口氣。
“好了。”
她把指套脫下來，扔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
然後她站起來，彎下腰，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還紅著，眼眶也紅著，睫毛上濕濕的。額頭上全是汗，頭發貼在腦門上，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她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汗。
“好了，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不好意思，有依賴，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那別的什麽，他說不清。
也許是感激。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愛。
“謝謝……”
他的聲音很小。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謝什麽謝。”
她把他從馬桶上扶起來，穿好褲子，放回輪椅上。
推回臥室，扶上床，蓋好被子。
他躺好了，看著她。
她在他身邊躺下，把他抱進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剛才那個……是不是很……”
他沒說完。
她想了想。
“很什麽？”
他沒說話。
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你拉褲子的時候我見過。你吐我一身的時候我見過。你半夜痙攣把自己摔下床的時候我見過。你發燒說胡話的時候我見過。你哭得像個孩子的時候我見過。”
她的聲音輕輕的，就在他耳邊。
“你什麽樣我都見過。什麽樣我都不嫌棄。”
他的身體動了動。
她繼續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不是了。你是我老公。是我每天伺候著的老公。是我心甘情願伺候的老公。”
她把臉埋在他頭發裏。
“所以別想那麽多。睡吧。”
他沒說話。
可她感覺到，他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然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老婆。”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她笑了。
“說過。”
“那我再說一遍。”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愛你。”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我也愛你。”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裏很安靜。
他埋在她懷裏，慢慢睡著了。
她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綿長而安穩。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
過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他在動。
她睜開眼。
他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在夜色裏像兩顆星星。
“怎麽了？”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
“沒事。”
她眨眨眼睛。
“那怎麽不睡？”
他想了想。
“想看看你。”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睡著的樣子好看。”
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看夠了沒？”
他搖搖頭。
“沒看夠。”
她笑著把他抱緊。
“明天再看。現在睡覺。”
他點點頭，又埋回她肩窩裏。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傳出來：
“眠眠。”
“嗯？”
“明天你給我做面條吃。”
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好。”
“寬面。”
“好。”
“要放蛋。”
“好。”
“還要放青菜。”
“好。”
他沈默了一下。
“你真好。”
她笑了。
“睡吧。”
他點點頭。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邊開始泛白。
兩個人抱著，睡著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床尾，落在兩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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