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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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門鈴響的時候，任眠眠正在陽光房裏陪顧衍深練抓握。
阿九去開的門，沒一會兒就領著一個人進了陽光房。
“深哥，阿傑來了。”
任眠眠擡起頭，就看見阿傑大步走進來，手裏還拎著個禮盒。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精神得很，臉上帶著笑。
“衍深！弟妹！”
顧衍深靠在墊子上，手裏還攥著個紅色的小球。看見阿傑，他嘴角彎起來。
“阿傑。”
阿傑走過來，在墊子邊上蹲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氣色不錯啊。”
顧衍深點點頭。
“你也不錯。”
阿傑笑了，把手裏的禮盒遞給任眠眠。
“弟妹，給你帶的。阿琛他們讓我帶的。”
任眠眠接過來，笑著道了謝。
阿傑在顧衍深旁邊坐下，看著他手裏的那個紅色小球。
“這練什麽呢？”
“抓握。”
阿傑看著那只手。那只手攥著小球，攥得緊緊的，沒有抖。他看了幾秒鐘，忽然伸手拍了拍顧衍深的肩膀。
“好。”
就這一個字。
顧衍深看著他，笑了。
——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阿傑才說出來意。
“衍深，下個月我結婚。”
顧衍深楞了一下，然後眉眼彎起來。
“恭喜。”
阿傑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談了三年了，也該結了。就是……”
他頓了頓，看著顧衍深。
“我想請你來。當伴郎。”
任眠眠在旁邊聽著，楞了一下。
伴郎？
阿傑繼續說：“我知道你身體不方便，但我就想你在。不用你站多久，就儀式的時候在旁邊就行。你坐著也行。”
他看著顧衍深，那眼神裏帶著期待，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行嗎？”
顧衍深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任眠眠。
任眠眠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任眠眠想了想，開口：
“可以去。”
阿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任眠眠繼續說，“可能待不久。他的身體受不了。”
阿傑楞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
“明白明白。能來就行，待多久都行。”
任眠眠看著他，又說：
“婚禮在哪兒辦？”
“市中心的酒店，就那個瑞華。”
任眠眠想了想。
“從我們家過去，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來回一個半小時。加上婚禮的時間，至少兩個半小時。”
她說著，看向顧衍深。
“他坐不了那麽久。”
顧衍深聽著，沒說話。
阿傑的表情有點僵。
任眠眠看著他，放輕了聲音：
“阿傑，不是不讓他去。是他真的坐不了那麽久。他現在的身體，超過兩個小時就會出問題。”
阿傑的喉嚨動了動。
“那、那怎麽辦？”
任眠眠想了想。
“這樣吧。儀式的時候我們去。儀式結束，我們就走。後面的喜宴，就不參加了。”
她看著阿傑。
“行嗎？”
阿傑楞了幾秒鐘，然後使勁點頭。
“行行行！能來就行！”
他轉過頭，看著顧衍深，眼眶有點紅。
“衍深，我就想你在。你在我就高興。”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好。”
——
阿傑走的時候，任眠眠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忽然回過頭來。
“弟妹。”
任眠眠看著他。
阿傑的眼眶還紅著，聲音有點啞：
“謝謝你。”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謝謝你把衍深照顧得這麽好。”
任眠眠笑了。
“他是我老公。”
阿傑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
任眠眠回到陽光房的時候，顧衍深還坐在墊子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說：
“眠眠。”
“嗯？”
“謝謝你。”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你替我想的那些，我都知道。”
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傻子。”
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輕輕地抖，可握得很穩。
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九被叫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有什麽大事。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
“阿九。”
阿九走過去：“深哥。”
顧衍深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了推。
“阿傑的婚禮，禮物準備好了？”
阿九楞了一下，低頭看那本筆記本。
上面寫著：新婚禮物、阿傑喜歡的酒、弟妹喜歡的首飾、包裝要紅色、卡片寫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顧衍深。
顧衍深的表情很認真，像是當年談幾億的項目。
“酒，我那瓶82年的，阿傑惦記了三年。首飾，去周生生挑一套，他未婚妻喜歡珍珠。包裝要紅色的，喜慶。卡片……”
他頓了頓，想了想。
“卡片就寫：阿傑，新婚快樂。衍深。”
阿九聽著，點點頭。
“是，深哥。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顧衍深又叫住他：
“阿九。”
阿九回過頭。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挑好一點。”
阿九笑了。
“知道。”
——
午飯的時候，任眠眠把飯菜端到陽光房。
顧衍深還坐在墊子上，面前放著那個裝小球的籃子。他手裏攥著一個紅色的，正在那兒一下一下地用力。
“吃飯了。”
她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在他面前蹲下。
他放下小球，看著她。
今天的午飯是雞絲粥，熬得稠稠的，配上幾碟小菜。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喝了。
一口接一口，喝得很乖。
喝著喝著，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阿傑的婚禮，你說我穿什麽？”
任眠眠手頓了頓，看著他。
他眼睛裏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
“你想穿什麽？”
他想了想。
“那件深藍色的西裝，配那條灰色褲子。你說過好看。”
任眠眠笑了。
“行，就穿那個。”
他又張嘴，喝了口粥。
喝著喝著，他又說：
“要不要給你也買件新的？”
任眠眠楞了一下。
“給我？”
“嗯。你陪我去的，也得穿好看。”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我有衣服，不用買。”
他搖搖頭。
“買一件。我送你。”
她看著他，笑了。
“行，你送。”
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喝粥。
——
喝到一半，意外發生了。
任眠眠餵了一勺，他張嘴接，不知道是沒咽好還是怎麽的，那口粥忽然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起來，臉瞬間憋得通紅。手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往前傾，咳得停不下來。
任眠眠臉色一變，放下碗，扶住他。
“顧衍深！深呼吸！”
可他咳得太厲害了，根本停不下來。那口粥卡在氣管裏，上不來下不去，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從紅變紫。
“咳——咳咳——眠——眠眠——”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明顯的窒息感。
任眠眠的心猛地揪緊。
她一把扶起他，讓他身體前傾，用力拍他的背。一下，兩下，三下——沒用。他還是咳，咳得越來越厲害，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她把他放回輪椅上，轉身沖出陽光房。
幾秒鐘後她沖回來，手裏拿著吸痰器。
“別怕，別怕，馬上就好——”
她打開吸痰器，把細軟的管子輕輕探進他嘴裏。
他還在咳，身體在抖，可他知道她在做什麽，努力配合著張開嘴。
管子探進去，輕輕吸了兩下——
一顆小小的飯粒被吸了出來，黏在管子頭上。
他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從紫色慢慢變回紅色，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任眠眠把吸痰器放下，低頭看他。
他坐在那裏，喘著氣，下巴上糊著一片口水，亮晶晶的，狼狽得不行。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帶著一點委屈，一點難受，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她蹲下來，用紙巾輕輕給他擦下巴。
一下一下，擦得幹幹凈凈。
擦完了，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好了？”
他點點頭，聲音啞啞的：
“嗯。”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嚇死我了。”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
可還沒說出口，他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
他的褲子濕了。
大腿那一塊顏色深了一片，正慢慢洇開。
他低頭看著那片濕，又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
“老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沒說話，只是站起來，彎下腰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走到沙發邊，輕輕放下。
“等著。”
她轉身走出陽光房。
——
幾分鐘後，傭人進來，動作麻利地換掉輪椅上的坐墊，清理幹凈地面，又出去了。
從頭到尾，沒擡頭，沒說話，沒多看一眼。
門關上。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
顧衍深躺在沙發上，看著任眠眠。
他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濕濕的，褲子被脫掉了，光著腿，蓋著一條薄毯。他的腿還在輕輕地抖，一陣一陣的，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他看著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
“老婆。”
任眠眠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
他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角。
“難受。”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還在抖的腿，看著他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哪兒難受？”
他想了想。
“嗓子……還有腿……”
她輕輕給他揉著腿。
一下一下，不輕不重。
他看著她，忽然又說：
“不想吃了。”
她楞了一下。
“粥？”
他點點頭。
“不吃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疲憊的樣子，那委屈的眼神，那還在輕輕抖的腿。
她笑了。
“好，不吃了。”
他看著她，那眼睛亮了一點。
她繼續說：“等會兒緩一緩，想吃了再吃。”
他點點頭。
他把臉埋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腿慢慢不抖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
她低頭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說：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今天嚇著了？”
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也嚇著了。”
他的手伸上來，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緊。
她反握住他的手。
陽光房裏很安靜，只有陽光輕輕流淌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腿上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她楞了一下。
“請我吃飯？”
“嗯。”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就咱們倆。想吃什麽吃什麽。”
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笑了。
“好。”
他也笑了。
他又把臉埋回她腿上。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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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去開的門，沒一會兒就領著一個人進了陽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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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擡起頭，就看見阿傑大步走進來，手裏還拎著個禮盒。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精神得很，臉上帶著笑。
“衍深！弟妹！”
顧衍深靠在墊子上，手裏還攥著個紅色的小球。看見阿傑，他嘴角彎起來。
“阿傑。”
阿傑走過來，在墊子邊上蹲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氣色不錯啊。”
顧衍深點點頭。
“你也不錯。”
阿傑笑了，把手裏的禮盒遞給任眠眠。
“弟妹，給你帶的。阿琛他們讓我帶的。”
任眠眠接過來，笑著道了謝。
阿傑在顧衍深旁邊坐下，看著他手裏的那個紅色小球。
“這練什麽呢？”
“抓握。”
阿傑看著那只手。那只手攥著小球，攥得緊緊的，沒有抖。他看了幾秒鐘，忽然伸手拍了拍顧衍深的肩膀。
“好。”
就這一個字。
顧衍深看著他，笑了。
——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阿傑才說出來意。
“衍深，下個月我結婚。”
顧衍深楞了一下，然後眉眼彎起來。
“恭喜。”
阿傑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談了三年了，也該結了。就是……”
他頓了頓，看著顧衍深。
“我想請你來。當伴郎。”
任眠眠在旁邊聽著，楞了一下。
伴郎？
阿傑繼續說：“我知道你身體不方便，但我就想你在。不用你站多久，就儀式的時候在旁邊就行。你坐著也行。”
他看著顧衍深，那眼神裏帶著期待，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行嗎？”
顧衍深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任眠眠。
任眠眠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任眠眠想了想，開口：
“可以去。”
阿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任眠眠繼續說，“可能待不久。他的身體受不了。”
阿傑楞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
“明白明白。能來就行，待多久都行。”
任眠眠看著他，又說：
“婚禮在哪兒辦？”
“市中心的酒店，就那個瑞華。”
任眠眠想了想。
“從我們家過去，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來回一個半小時。加上婚禮的時間，至少兩個半小時。”
她說著，看向顧衍深。
“他坐不了那麽久。”
顧衍深聽著，沒說話。
阿傑的表情有點僵。
任眠眠看著他，放輕了聲音：
“阿傑，不是不讓他去。是他真的坐不了那麽久。他現在的身體，超過兩個小時就會出問題。”
阿傑的喉嚨動了動。
“那、那怎麽辦？”
任眠眠想了想。
“這樣吧。儀式的時候我們去。儀式結束，我們就走。後面的喜宴，就不參加了。”
她看著阿傑。
“行嗎？”
阿傑楞了幾秒鐘，然後使勁點頭。
“行行行！能來就行！”
他轉過頭，看著顧衍深，眼眶有點紅。
“衍深，我就想你在。你在我就高興。”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好。”
——
阿傑走的時候，任眠眠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忽然回過頭來。
“弟妹。”
任眠眠看著他。
阿傑的眼眶還紅著，聲音有點啞：
“謝謝你。”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謝謝你把衍深照顧得這麽好。”
任眠眠笑了。
“他是我老公。”
阿傑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
任眠眠回到陽光房的時候，顧衍深還坐在墊子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說：
“眠眠。”
“嗯？”
“謝謝你。”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你替我想的那些，我都知道。”
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傻子。”
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輕輕地抖，可握得很穩。
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九被叫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有什麽大事。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
“阿九。”
阿九走過去：“深哥。”
顧衍深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了推。
“阿傑的婚禮，禮物準備好了？”
阿九楞了一下，低頭看那本筆記本。
上面寫著：新婚禮物、阿傑喜歡的酒、弟妹喜歡的首飾、包裝要紅色、卡片寫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顧衍深。
顧衍深的表情很認真，像是當年談幾億的項目。
“酒，我那瓶82年的，阿傑惦記了三年。首飾，去周生生挑一套，他未婚妻喜歡珍珠。包裝要紅色的，喜慶。卡片……”
他頓了頓，想了想。
“卡片就寫：阿傑，新婚快樂。衍深。”
阿九聽著，點點頭。
“是，深哥。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顧衍深又叫住他：
“阿九。”
阿九回過頭。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挑好一點。”
阿九笑了。
“知道。”
——
午飯的時候，任眠眠把飯菜端到陽光房。
顧衍深還坐在墊子上，面前放著那個裝小球的籃子。他手裏攥著一個紅色的，正在那兒一下一下地用力。
“吃飯了。”
她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在他面前蹲下。
他放下小球，看著她。
今天的午飯是雞絲粥，熬得稠稠的，配上幾碟小菜。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喝了。
一口接一口，喝得很乖。
喝著喝著，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阿傑的婚禮，你說我穿什麽？”
任眠眠手頓了頓，看著他。
他眼睛裏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
“你想穿什麽？”
他想了想。
“那件深藍色的西裝，配那條灰色褲子。你說過好看。”
任眠眠笑了。
“行，就穿那個。”
他又張嘴，喝了口粥。
喝著喝著，他又說：
“要不要給你也買件新的？”
任眠眠楞了一下。
“給我？”
“嗯。你陪我去的，也得穿好看。”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我有衣服，不用買。”
他搖搖頭。
“買一件。我送你。”
她看著他，笑了。
“行，你送。”
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喝粥。
——
喝到一半，意外發生了。
任眠眠餵了一勺，他張嘴接，不知道是沒咽好還是怎麽的，那口粥忽然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起來，臉瞬間憋得通紅。手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往前傾，咳得停不下來。
任眠眠臉色一變，放下碗，扶住他。
“顧衍深！深呼吸！”
可他咳得太厲害了，根本停不下來。那口粥卡在氣管裏，上不來下不去，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從紅變紫。
“咳——咳咳——眠——眠眠——”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明顯的窒息感。
任眠眠的心猛地揪緊。
她一把扶起他，讓他身體前傾，用力拍他的背。一下，兩下，三下——沒用。他還是咳，咳得越來越厲害，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她把他放回輪椅上，轉身沖出陽光房。
幾秒鐘後她沖回來，手裏拿著吸痰器。
“別怕，別怕，馬上就好——”
她打開吸痰器，把細軟的管子輕輕探進他嘴裏。
他還在咳，身體在抖，可他知道她在做什麽，努力配合著張開嘴。
管子探進去，輕輕吸了兩下——
一顆小小的飯粒被吸了出來，黏在管子頭上。
他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從紫色慢慢變回紅色，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任眠眠把吸痰器放下，低頭看他。
他坐在那裏，喘著氣，下巴上糊著一片口水，亮晶晶的，狼狽得不行。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帶著一點委屈，一點難受，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她蹲下來，用紙巾輕輕給他擦下巴。
一下一下，擦得幹幹凈凈。
擦完了，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好了？”
他點點頭，聲音啞啞的：
“嗯。”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嚇死我了。”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
可還沒說出口，他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
他的褲子濕了。
大腿那一塊顏色深了一片，正慢慢洇開。
他低頭看著那片濕，又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
“老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沒說話，只是站起來，彎下腰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走到沙發邊，輕輕放下。
“等著。”
她轉身走出陽光房。
——
幾分鐘後，傭人進來，動作麻利地換掉輪椅上的坐墊，清理幹凈地面，又出去了。
從頭到尾，沒擡頭，沒說話，沒多看一眼。
門關上。
陽光房裏安靜下來。
顧衍深躺在沙發上，看著任眠眠。
他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濕濕的，褲子被脫掉了，光著腿，蓋著一條薄毯。他的腿還在輕輕地抖，一陣一陣的，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他看著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
“老婆。”
任眠眠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
他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角。
“難受。”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還在抖的腿，看著他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哪兒難受？”
他想了想。
“嗓子……還有腿……”
她輕輕給他揉著腿。
一下一下，不輕不重。
他看著她，忽然又說：
“不想吃了。”
她楞了一下。
“粥？”
他點點頭。
“不吃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疲憊的樣子，那委屈的眼神，那還在輕輕抖的腿。
她笑了。
“好，不吃了。”
他看著她，那眼睛亮了一點。
她繼續說：“等會兒緩一緩，想吃了再吃。”
他點點頭。
他把臉埋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腿慢慢不抖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
她低頭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說：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今天嚇著了？”
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也嚇著了。”
他的手伸上來，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緊。
她反握住他的手。
陽光房裏很安靜，只有陽光輕輕流淌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腿上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她楞了一下。
“請我吃飯？”
“嗯。”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就咱們倆。想吃什麽吃什麽。”
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笑了。
“好。”
他也笑了。
他又把臉埋回她腿上。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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