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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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任眠眠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爬到了床中央。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涼的。

她睜開眼。

旁邊沒有人,被子整整齊齊的,像是根本沒躺過人。

她楞了一下,然後慢慢坐起來。

樓下很安靜。

沒有輪椅的聲音,沒有阿九說話的聲音,沒有她媽追著她哥打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

睡了四個小時。

她靠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想起昨晚的事。喝酒,難受,上不出來,阿九送東西,她守了一夜。

最後他睡著了,她也睡著了。

現在他不見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消息,顧衍深發的,時間是半個小時前:

“跟大哥去公司看看。阿九跟著。你繼續睡。”

只有這一句。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沒回。

她把手機放下,又躺了回去。

她知道他會去哪兒。

任家的公司,就在市中心那棟灰色的樓裏。她哥平時在那兒辦公,管著任家那些不大不小的生意。她爸年紀大了,不怎麽去,公司基本都交給她哥打理。

顧衍深去那兒幹什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阿九跟著,有她哥在旁邊,他不會有事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

再睡一會兒。

——

任家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任嶼舟坐在辦公桌後面,一臉緊張地看著對面的人。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沒喝。阿九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衍深,你看,其實公司也沒什麽好看的,就是些老生意——”

顧衍深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任嶼舟的話卡在嗓子裏。

那眼神太熟悉了。不是在家裏的那種軟軟的眼神,是那種在外面才會有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神。

“大哥。”

任嶼舟坐直了。

“最近那個建材項目,談得怎麽樣了?”

任嶼舟楞了一下,然後說:

“還行,挺順利的。李老板那邊很配合,合同都簽了。”

顧衍深點點頭。

“後續呢?”

任嶼舟想了想,把項目的進展一五一十地說了。

顧衍深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點個頭。任嶼舟一開始還有點緊張,說著說著就放松了,甚至還把一些拿不準的問題拿出來問。

顧衍深就給他分析,一二三四,清清楚楚。

任嶼舟聽完,眼睛都亮了。

“衍深,你太厲害了!”

顧衍深嘴角彎了彎。

“大哥,你也不差。”

任嶼舟楞了一下,然後撓撓頭,笑了。

“那是你教得好。”

阿九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彎了彎。

他想起剛才進門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看見顧衍深,嚇得臉都白了。現在她要是看見這一幕,不知道會不會更驚訝。

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顧閻王,正在給大舅哥當商業顧問。

——

任眠眠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消息,還是顧衍深發的:

“中午不回去吃,跟大哥在外面吃。媽做了飯,你多吃點。”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了一條:

“知道了。別太累。”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伸了個懶腰。

樓下傳來她媽的聲音,在喊她吃飯。

她下了床,走進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自己,眼底還有點青黑,但精神好多了。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想起他發的那條消息。

“跟大哥去公司看看。”

她知道他去幹什麽。

不只是看看。

是想幫大哥把公司理順一點,把那些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指出來。

他就是這樣的人。

對家人,什麽都願意做。

她擦了擦臉,走出浴室。

樓下,她媽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醒了?快來吃。”

任眠眠走過去,在餐桌邊坐下。

她媽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

“衍深跟你哥出去了,說中午不回來吃。讓咱們自己吃。”

任眠眠點點頭,端起湯,喝了一口。

她媽看著她,忽然問:

“昨晚是不是累壞了?”

任眠眠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嗯,他喝多了,不舒服,守了一夜。”

她媽嘆了口氣。

“那個臭小子,都怪他灌酒。等他回來我再收拾他。”

任眠眠笑了。

“媽,別打他了,他也喝多了。”

她媽瞪了她一眼。

“你還護著他?”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笑。

她媽看著她那個笑,也笑了。

“行了,快吃吧。吃完再睡會兒。”

任眠眠點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

她吃著飯,想著他。

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

但不管在幹什麽,她知道,他會被照顧好的。

有阿九在,有她哥在,就夠了。

她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任嶼舟正在給顧衍深看一份文件,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秘書探進頭來:

“任總,李老板來了,說是來找您的。”

任嶼舟楞了一下,然後臉上帶了笑。

“快請進。”

他轉過頭,對顧衍深說:

“是曉曉她爸。”

顧衍深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

——

李建國進門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任嶼舟,是那張輪椅。

啞光黑的鈦合金骨架,靜靜地停在辦公室中央。輪椅上坐著一個人,深灰色的襯衫,腿搭在腳踏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臉上。

那張臉,他在報紙上見過,在商界的傳聞裏聽過。可真見了面,他才發現,那些照片和傳聞,都不及親眼看見的萬分之一。

不是兇。不是狠。

是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說不清的東西。

李建國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該邁哪條腿。

任嶼舟已經走過來了。

“李叔,快進來坐。”

李建國這才回過神來,往裏走了一步。

走到顧衍深面前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叫顧先生?太生分了。叫衍深?他不敢。

他就那麽站著,臉上的表情有點僵,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李叔。”

就這兩個字。

李建國楞了一下。

那語氣太平常了,太隨和了,太不像他想象中的顧閻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任嶼舟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李叔,您別緊張。衍深是自己人,坐下說話。”

他拉著李建國在沙發上坐下,又讓秘書倒了茶。

李建國坐下之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端著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就那麽端著,眼睛不敢往顧衍深那邊看。

顧衍深看著他那拘謹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李叔,曉曉的事,大哥跟我說了。挺好的姑娘。”

李建國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看著他,裏面沒有傳說中的冷意,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平靜。

“顧、顧先生過獎了。”

顧衍深搖搖頭。

“叫衍深就行。”

李建國楞住了。

任嶼舟在旁邊笑出了聲。

“李叔,您就別客氣了。衍深這個人,對外人是閻王,對自家人就是普通人。您以後也是自家人了,別怕。”

李建國看了任嶼舟一眼,又看了看顧衍深。

顧衍深點點頭。

“大哥說得對。”

李建國那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松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顧衍深,鼓起勇氣問:

“衍、衍深,那個項目的事,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家……”

他說著,眼眶有點熱。

顧衍深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李叔,那項目是大哥的。我只是牽了個線。”

李建國楞了一下,看向任嶼舟。

任嶼舟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衍深非讓我自己做,說是練手。”

李建國看看任嶼舟,又看看顧衍深,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站起來,對著顧衍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衍深,謝謝你。”

顧衍深看著他,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李建國看見那個笑,心裏忽然踏實了。

他直起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嶼舟,那個項目現在進展得怎麽樣了?”

任嶼舟開始給他講。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聽著他們說話,嘴角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阿九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在自家人面前,真的是另外一個人。

——

李建國走的時候,顧衍深讓任嶼舟送他。

送到門口,李建國忽然回過頭來,看著辦公室的方向。

“嶼舟。”

任嶼舟看著他。

李建國嘆了口氣。

“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你爸怎麽會放心把女兒嫁給顧閻王。今天見了,我明白了。”

任嶼舟笑了。

“李叔,他對自家人,真的特別好。”

李建國點點頭。

“看出來了。”

他拍拍任嶼舟的肩膀。

“行了,你回去吧。替我跟衍深說一聲,改天讓曉曉媽做頓飯,請你們來家裏吃。”

任嶼舟點點頭。

“好。”

李建國走了。

任嶼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顧衍深還坐在那兒,手裏拿著那份文件,正在看。

任嶼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李叔走了。”

顧衍深點點頭。

任嶼舟看著他,忽然說:

“衍深,你剛才笑得真多。”

顧衍深擡起眼,看著他。

“有嗎?”

任嶼舟點頭。

“有。比在家還多。”

顧衍深想了想,嘴角又彎起來。

“他挺好的。”

任嶼舟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曉曉她爸,是個老實人。”

顧衍深沒說話,繼續看文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阿九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彎了。

他掏出手機,給任眠眠發了條消息:

“大嫂,深哥今天心情很好。”

很快,那邊回了一條:

“知道了。讓他別太累。”

阿九笑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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