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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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生日這天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任眠眠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她媽打電話來確認他們幾點到,她哥發消息問顧衍深喜歡什麽菜,連她爸都破天荒地發了條語音,說“路上慢點”。

任眠眠一邊給顧衍深穿衣服,一邊看著那些消息笑。

“你面子真大。”

顧衍深靠在床頭,由著她給自己套上那件新買的深藍色襯衫。聽她這麽說,嘴角彎了彎。

“你面子也大。”

她擡起頭看他。

他看著她,眼睛裏帶著笑意。

“要不他們怎麽對我這麽好?”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嘴這麽甜?”

他眉眼彎起來。

“只對你甜。”

——

車子停在任家老宅門口的時候,任嶼舟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看見車停下來,他快步走過來,打開後座車門,彎著腰往裏看。

“衍深!生日快樂!”

那嗓門,大得任眠眠都想捂耳朵。

顧衍深坐在車裏,看著他,笑了。

“謝謝大哥。”

任嶼舟伸手想扶他,被任眠眠一把推開。

“我來。”

任嶼舟訕訕地收回手,站在旁邊看著任眠眠把顧衍深從車裏抱出來,放進輪椅裏。

“妹,你力氣真大。”

任眠眠白了他一眼。

“廢話,抱了三年了。”

任嶼舟摸摸鼻子,不敢說話了。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門裏走,任嶼舟跟在後面,嘴裏還念叨著:

“衍深,今天媽做了好多菜,都是你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燉雞湯——還有,我今天買了幾瓶好酒,咱倆喝點?”

任眠眠腳步頓了頓,回過頭。

“哥,他不能喝酒。”

任嶼舟楞了一下,撓撓頭。

“哦對,我忘了——”

“沒事。”

顧衍深的聲音傳來。

任眠眠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今天生日,喝一點。”

任眠眠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那點期待的光,心裏軟了一下。

她想了想。

“就一點。”

他笑了。

那笑容,比外面的陽光還暖。

——

飯桌上,任媽媽把所有的菜都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顧衍深面前,單獨放著一個小碗,裏面是他最愛的紅燒肉。任媽媽坐在他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

“衍深,多吃點,這個排骨燉得爛——魚,新鮮的很——湯,多喝點——”

顧衍深來者不拒,給什麽吃什麽,吃得慢,但一直在吃。

任嶼舟坐在對面,給他倒了一杯酒。

“衍深,嘗嘗這個,我專門托人買的,十五年陳釀。”

顧衍深端起酒杯,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

“好酒。”

任嶼舟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

“來,碰一個。生日快樂!”

顧衍深和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

那酒液滑進喉嚨,一股暖意從胃裏升起來。

三年了。

三年沒喝過酒。

他瞇了瞇眼睛,像是在回味什麽。

任嶼舟看著他那個樣子,笑了。

“怎麽樣?”

顧衍深點點頭。

“好。”

任嶼舟又給他倒了一杯。

任眠眠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算了,今天他生日。

讓他高興高興。

——

三杯之後,顧衍深的臉上有了點血色。

不是那種蒼白的、病態的血色,是真的、健康的、微微泛紅的那種。

他的眼睛也比平時亮,嘴角一直彎著,話也比平時多。

任嶼舟又給他倒了一杯。

“衍深,你知道不,我從小到大,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顧衍深端著酒杯,看著他。

任嶼舟的臉也有點紅,說話都有點飄。

“你這個人,太厲害了。外面那些人,哪個不怕你?可你在我們家,從來不擺架子,對爸媽好,對眠眠好,對我也好——”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

“來,再喝一個!”

顧衍深笑了,和他碰了碰杯。

任眠眠在旁邊看著,有點想笑。

她哥這個酒量,三杯就上頭。顧衍深喝了四杯了,臉上才剛有點血色。

她看了一眼顧衍深手裏的酒杯。

第五杯了。

她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軟軟的,帶著一點酒意,一點笑意,還有一點“我還想喝”的期待。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軟了一下。

“最後一杯。”

他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吃完飯,顧衍深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瞇著。

任嶼舟已經趴在桌上,嘴裏還嘟囔著“再來一杯”。

任眠眠站起來,想扶顧衍深去房間休息。

剛走到他身邊,她媽就過來了。

“眠眠,讓你哥抱衍深上去。你抱不動。”

任眠眠想說“我抱得動”,可看了看顧衍深那個樣子,還是點了點頭。

任嶼舟被任媽媽拍醒,迷迷糊糊地走過來,彎下腰,把顧衍深從輪椅上抱起來。

顧衍深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

任嶼舟抱著他往樓上走,任眠眠跟在後面。

到了任眠眠以前的房間,任嶼舟把顧衍深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妹夫。”

然後他轉身,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

房間裏安靜下來。

任眠眠坐在床邊,看著顧衍深。

他躺在床上,臉側向一邊,眼睛閉著,睫毛在輕輕抖。臉上還帶著一點酒後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溫的。

他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她沒聽清,湊過去。

“嗯?”

他又嘟囔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一點:

“老婆……”

她笑了。

“在呢。”

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抓了抓,像是在找什麽。

她握住那只手。

他握住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她又湊近一點。

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她。

那眼神迷迷瞪瞪的,帶著酒意,帶著困意,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禮物……”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禮物……”

任眠眠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呢。”

他看著她,那眼睛又閉上了,可嘴角還彎著。

“禮物……”

他又嘟囔了一句,聲音越來越輕。

然後他的手松開了,呼吸變得均勻,睡著了。

任眠眠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張帶著笑意的睡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裏面躺著一枚戒指。

鉑金的戒圈,中間一顆黑色的鉆石,兩邊一圈小小的白鉆。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盒子合上,放在他枕邊。

她彎下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生日快樂。”

他無意識地彎了彎嘴角,像是在夢裏聽見了。

她笑了。

她爬上床,在他身邊躺下,握住他的手。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很暖。

他睡得很沈,她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也睡著了。

任眠眠是被哼唧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房間裏的燈還亮著——睡前忘了關。顧衍深就躺在她旁邊,臉皺著,眉頭擰成一團,嘴裏發出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哼聲。

“嗯……嗯……”

那聲音不大,可每一聲都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難受。

任眠眠一下子清醒了。

她撐起身子,湊過去看他。

他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之前那種微醺的粉,是那種憋得發紅的紅。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嘴唇緊緊抿著,抿得發白。

“顧衍深。”

他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她。

那眼神迷迷瞪瞪的,帶著酒意,帶著困意,可更多的是難受。

“老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難受……”

任眠眠心裏咯噔一下。

“哪兒難受?”

他的手往肚子那兒指了指。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硬的,鼓鼓的,按下去他眉頭就皺得更緊。

“想上廁所?”

他點點頭,那眼眶都紅了。

“嗯……想上……上不出來……”

任眠眠明白了。

喝酒之後,身體本來就容易出問題。他平時排便就困難,喝了酒,更困難了。

她掀開被子,準備把他抱去衛生間。

剛把他扶起來,他就哼了一聲。

“不行……來不及……”

她楞了一下。

“什麽來不及?”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憋不住了……老婆,憋不住了……”

任眠眠的心揪成一團。

她低頭看了看他的褲子——幹的,還沒事。可他那樣子,是真的急了。

她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她把他放回床上,從櫃子裏翻出備用的護理墊,鋪在他身下。

“那就在床上上。”

他楞了一下,擡起眼看她。

那眼神裏有點抗拒,有點不好意思。

任眠眠看著他,放輕聲音:

“沒事,墊著呢。上完了換掉就行。”

他抿了抿嘴,沒說話。

她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揉著。

“別急,慢慢來。我在這兒。”

他就那麽躺著,由著她揉。可那眉頭一直皺著,那哼聲一直沒停。

“嗯……嗯……”

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像小貓叫,可憐巴巴的。

任眠眠揉著揉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擡起頭,看著他。

“顧衍深。”

他睜開眼看她。

“導尿管,家裏有嗎?”

他楞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本來打算吃完飯就回去的,誰也沒想到會留宿。任家是為他改造過,但這些東西不會常備。

任眠眠的心沈了一下。

沒有導尿管,他要是真上不出來,憋一晚上,明天肯定發炎。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

她撥了阿九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阿九的聲音清醒得很:

“大嫂?”

“阿九,家裏有沒有備用的導尿管?”

阿九楞了一下:“有,藥箱裏有。大嫂您要?”

任眠眠深吸一口氣:

“送一趟到任家。快一點。”

阿九沒問為什麽,只說了一個字:

“是。”

掛了電話,任眠眠把手機放下,繼續給他揉肚子。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點不安。

“阿九……來了?”

“嗯,一會兒就到。”

他抿了抿嘴,沒說話。

可那手,悄悄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

二十分鐘後,阿九到了。

任眠眠下樓去拿的。阿九站在門口,把東西遞給她,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樓梯,欲言又止。

任眠眠知道他想問什麽。

“他沒事,喝了點酒,不舒服。”

阿九點點頭,沒再多問。

“大嫂,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任眠眠點點頭,關上門,上樓。

——

房間裏,顧衍深還那個姿勢躺著,手還攥著床單,看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任眠眠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阿九送來了。”

他看著她手裏的東西,點了點頭。

任眠眠把東西準備好,彎下腰,輕聲說:

“用這個?”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點覆雜。

任眠眠等了兩秒,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用這個?不然憋著明天要發炎。”

他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

任眠眠松了口氣。

可她把東西拿過來,剛碰到他的褲子,他的手就按住了她。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那眼神有點躲閃。

“不要……”

她楞了一下。

“不要?”

他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不要這個……要你揉……”

任眠眠看著他,看著他那一臉酒意未消、又難受又委屈的樣子,又好氣又心疼。

“揉能出來嗎?”

他想了想,點點頭。

“能……剛才有感覺……”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心軟了。

她把導尿管放在一邊,手又放回他肚子上,繼續揉。

“那再試試。不行再用。”

他點點頭,把手覆在她手上。

——

揉了很久。

久到任眠眠的手都酸了,久到窗外從漆黑變成深藍。

他中間上了兩次廁所,都是用護理墊解決的。任眠眠給他換了兩次墊子,擦了兩次身體。他躺在那裏,由著她擺弄,一聲不吭,可那眼神裏全是依賴。

每次弄完,他都要抓著她的手,放回自己肚子上。

“再揉揉……”

任眠眠就繼續揉。

她知道,他怕。怕上不出來,怕憋壞,怕明天遭罪。可他更怕用導尿管。喝醉了的人,比平時更倔。

她就一直守著。

揉一會兒,歇一會兒。他哼唧的時候,她就輕輕拍著他的背,哄兩句。他睡著的時候,她就盯著他的臉,看那眉頭有沒有又皺起來。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徹底消停了。

肚子軟了,臉也不紅了,整個人蜷在她旁邊,睡得沈沈的。

任眠眠坐在床邊,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累。

是真的累。

從淩晨兩點到早上六點,四個小時,她一分鐘都沒睡。

可她不敢睡。

萬一他又憋了呢?萬一他沒上幹凈呢?萬一發炎了呢?

他遭的罪已經夠多了,她舍不得讓他再多遭一點。

她又坐了一會兒,確認他睡熟了,才慢慢躺下。

她側過身,面對著他,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

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往她這邊蹭了蹭。

她笑了。

她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終於睡著了。

——

門外,任媽媽輕手輕腳地走過。

她本來想敲門叫他們吃早飯,可從門縫裏看見女兒趴在床邊睡著的樣子,看見女婿蜷縮在床上、手裏還攥著女兒衣角的樣子,她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轉身下樓,對正在擺碗筷的任嶼舟說:

“別叫他們了,讓他們睡。”

任嶼舟楞了一下。

“怎麽了?”

任媽媽沒說話,只是把一鍋粥重新蓋上蓋子,小火溫著。

“等他們醒了再吃。”

任嶼舟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她媽的表情,沒再多問。

他坐下來,自己盛了一碗粥,默默喝著。

樓上,那間臥室裏很安靜。

陽光一點一點地爬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睡著,她也睡著。

他的手攥著她的衣角,她的臉朝著他的方向。

窗外的鳥叫得很歡,可他們誰都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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