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四章。。
阿九和老三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整。
任眠眠剛把顧衍深從床上扶起來，餵他喝完半杯水，正準備給他換衣服。聽見樓下的門鈴聲，她看了他一眼。
“阿九他們來了。”
顧衍深點點頭，靠坐在床頭，由著她給自己套上襯衫。
任眠眠一邊系扣子一邊問：“今天要看的那批貨，在哪兒？”
“西城碼頭。”
“多久能回來？”
他想了想。
“下午。”
她點點頭，把最後一顆扣子系好，又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給他穿上。
“中午吃飯怎麽辦？”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她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個保溫袋，打開，裏面裝著幾個保鮮盒——切好的水果、三明治、還有一小壺溫水。
“帶著。”她把保溫袋放在他手邊，“中午記得吃。”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袋，又擡頭看著她。
“嗯。”
她又在床頭櫃上翻出一個藥盒，打開檢查了一遍，確認每種藥都帶齊了，才合上蓋子，放進保溫袋的側兜裏。
“藥也在裏面。中午吃完飯吃。”
他又點點頭。
她直起腰，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她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顧衍深。”
“嗯？”
“我不在，你要聽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麽聽話？”
她想了想。
“渴了就喝水，別忍著。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不舒服就告訴阿九，別自己扛。”
他聽著，乖乖點頭。
“還有，”她繼續說，“上廁所的事，讓阿九幫你。別不好意思，他是你的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的耳尖紅了一點，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那紅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真乖。”
他眉眼彎起來。
——
樓下，阿九和老三已經等在客廳裏了。
看見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從電梯裏出來，兩個人立刻站起來。
“深哥，大嫂。”
任眠眠點點頭，把輪椅推到門口，然後把那個保溫袋遞給阿九。
“帶著，中午讓他吃。”
阿九雙手接過，鄭重得像是在接什麽寶貝。
“大嫂放心。”
任眠眠又看向老三。
老三立刻站直了。
“大嫂有什麽吩咐？”
任眠眠看著他，想了想。
“他今天要看的那批貨，什麽情況？”
老三說：“一批從南邊過來的貨，走的是新渠道。深哥說要親自過目，我們就安排在今天。”
任眠眠點點頭。
“人多不多？”
“不多，就幾個自己人。”
任眠眠又想了想。
“那你們註意著點。他坐久了容易累，累了就讓他歇會兒。別讓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待著，他不習慣。”
老三點頭：“明白。”
任眠眠說完，低頭看著顧衍深。
他坐在輪椅上，仰著臉看她，那表情乖得不行。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她彎下腰，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去吧。”
他笑了。
阿九和老三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老三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推起輪椅。
“深哥，咱們走吧。”
輪椅往門口移動。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回過頭來。
“眠眠。”
任眠眠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
“嗯？”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
“我早點回來。”
她笑了。
“好。”
輪椅推出去，門關上。
任眠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轉身，上樓。
工作室裏，那枚戒指還沒做完。
她得抓緊了。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慢慢往東邊挪。
任眠眠坐在畫桌前，手裏的刻刀在蠟模上細細地劃著最後一筆。
終於完成了。
她把刻刀放下，拿起那個蠟模，對著光看。
小小的戒指形狀，中間的凹槽是留給那顆黑鉆的，兩邊一排細細的痕跡，是留給那些小白鉆的。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接下來就是送去鑄造，然後把寶石鑲上去。快了，趕在他生日前，一定能完成。
她小心翼翼地把蠟模放進一個小盒子裏，蓋好，放在櫃子最安全的那一格。
直起腰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脖子有點酸。
她扭了扭脖子，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偏西了，橙紅色的光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暖色。
她楞了一下。
幾點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四十。
早上九點走的，現在快六點了，還沒回來？
她皺了皺眉，撥了顧衍深的電話。
響了幾聲，接了。
“大嫂。”是阿九的聲音。
任眠眠的心放下了一半。
“阿九，他呢？”
阿九的聲音壓低了，但很清晰：
“大嫂，深哥還在裏面談。那批貨有點問題，對方想壓價，深哥沒讓，一直在磨。”
任眠眠的眉頭又皺起來。
“談多久了？”
“從下午兩點到現在。”
任眠眠沈默了。
阿九繼續說：“大嫂您放心，深哥沒事。到點該喝水喝水，該休息休息，聽話得很。”
任眠眠楞了一下。
“聽話？”
阿九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
“嗯，中午您準備的三明治，他吃了。下午三點，自己說想喝水，讓我倒的。四點多的時候，問我幾點了，我說四點半，他說再過一個小時去廁所。剛才五點半，自己說該去了，我扶他去的。”
任眠眠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還說什麽了？”
阿九想了想。
“他還說，大嫂說了，到點吃飯，到點喝水，到點上廁所。讓我記著提醒他。”
任眠眠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他累不累？”
阿九沈默了一下。
“有一點。坐久了，臉色有點白。但他不讓說。”
任眠眠深吸一口氣。
“你們在哪兒？我去接他。”
阿九報了地址，又說：
“大嫂，您別急。這邊快結束了，深哥說再十分鐘就能走。”
任眠眠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又說：
“好。我半小時到。你們別讓他累著。”
“是，大嫂。”
掛了電話，任眠眠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笑了。
她轉身，換下工作服，拿了車鑰匙，下樓。
——
四十分鐘後，她的車停在西城一個倉庫門口。
阿九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看見她的車，他快步走過來。
任眠眠下了車，跟著他往裏走。
“還在談？”
阿九點點頭。
“快了，就最後幾句。”
任眠眠沒說話，跟著他走進倉庫。
倉庫裏面很空曠，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兩邊坐著幾個人。顧衍深坐在桌子的這一頭，面對著對面幾個人。
他的臉色確實有點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可那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正說著什麽，聲音不疾不徐。
任眠眠沒走近，就站在角落裏，看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手搭在扶手上，偶爾輕輕動一下。眼睛看著對面的人，那目光，讓人不敢直視。
可她知道他累了。
她看得出來。
他的眼皮比平時垂得低一點，呼吸比平時急一點，那只手，也比平時抖得厲害一點。
可他還在撐著。
她沒動，就那麽站在那兒，看著他。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偏過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說話。
又說了幾句，他點點頭。
“那就這樣。合同明天送到顧氏。”
對面幾個人如蒙大赦，站起來，點頭哈腰地退出去。
倉庫裏安靜下來。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任眠眠站的方向。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著她，那眼睛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笑意，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來了？”
“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
“累不累？”
他想了想。
“有一點。”
她笑了。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輕輕揉著。
“阿九說，你今天很聽話。”
他的嘴角彎了彎。
“你說的。”
她看著他那帶著一點得意的表情，心裏軟得不行。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他笑了。
她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推起輪椅。
“回家？”
他點點頭。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倉庫裏響起來。
阿九跟在後面，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機，給老三發了條消息：
“大嫂來了。深哥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三很快回了一個白眼表情。
阿九笑著把手機揣回口袋，快步跟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阿九和老三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整。
任眠眠剛把顧衍深從床上扶起來，餵他喝完半杯水，正準備給他換衣服。聽見樓下的門鈴聲，她看了他一眼。
“阿九他們來了。”
顧衍深點點頭，靠坐在床頭，由著她給自己套上襯衫。
任眠眠一邊系扣子一邊問：“今天要看的那批貨，在哪兒？”
“西城碼頭。”
“多久能回來？”
他想了想。
“下午。”
她點點頭，把最後一顆扣子系好，又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給他穿上。
“中午吃飯怎麽辦？”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她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個保溫袋，打開，裏面裝著幾個保鮮盒——切好的水果、三明治、還有一小壺溫水。
“帶著。”她把保溫袋放在他手邊，“中午記得吃。”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袋，又擡頭看著她。
“嗯。”
她又在床頭櫃上翻出一個藥盒，打開檢查了一遍，確認每種藥都帶齊了，才合上蓋子，放進保溫袋的側兜裏。
“藥也在裏面。中午吃完飯吃。”
他又點點頭。
她直起腰，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她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顧衍深。”
“嗯？”
“我不在，你要聽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麽聽話？”
她想了想。
“渴了就喝水，別忍著。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不舒服就告訴阿九，別自己扛。”
他聽著，乖乖點頭。
“還有，”她繼續說，“上廁所的事，讓阿九幫你。別不好意思，他是你的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的耳尖紅了一點，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那紅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真乖。”
他眉眼彎起來。
——
樓下，阿九和老三已經等在客廳裏了。
看見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從電梯裏出來，兩個人立刻站起來。
“深哥，大嫂。”
任眠眠點點頭，把輪椅推到門口，然後把那個保溫袋遞給阿九。
“帶著，中午讓他吃。”
阿九雙手接過，鄭重得像是在接什麽寶貝。
“大嫂放心。”
任眠眠又看向老三。
老三立刻站直了。
“大嫂有什麽吩咐？”
任眠眠看著他，想了想。
“他今天要看的那批貨，什麽情況？”
老三說：“一批從南邊過來的貨，走的是新渠道。深哥說要親自過目，我們就安排在今天。”
任眠眠點點頭。
“人多不多？”
“不多，就幾個自己人。”
任眠眠又想了想。
“那你們註意著點。他坐久了容易累，累了就讓他歇會兒。別讓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待著，他不習慣。”
老三點頭：“明白。”
任眠眠說完，低頭看著顧衍深。
他坐在輪椅上，仰著臉看她，那表情乖得不行。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她彎下腰，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去吧。”
他笑了。
阿九和老三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老三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推起輪椅。
“深哥，咱們走吧。”
輪椅往門口移動。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回過頭來。
“眠眠。”
任眠眠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
“嗯？”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
“我早點回來。”
她笑了。
“好。”
輪椅推出去，門關上。
任眠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轉身，上樓。
工作室裏，那枚戒指還沒做完。
她得抓緊了。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慢慢往東邊挪。
任眠眠坐在畫桌前，手裏的刻刀在蠟模上細細地劃著最後一筆。
終於完成了。
她把刻刀放下，拿起那個蠟模，對著光看。
小小的戒指形狀，中間的凹槽是留給那顆黑鉆的，兩邊一排細細的痕跡，是留給那些小白鉆的。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接下來就是送去鑄造，然後把寶石鑲上去。快了，趕在他生日前，一定能完成。
她小心翼翼地把蠟模放進一個小盒子裏，蓋好，放在櫃子最安全的那一格。
直起腰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脖子有點酸。
她扭了扭脖子，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偏西了，橙紅色的光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暖色。
她楞了一下。
幾點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四十。
早上九點走的，現在快六點了，還沒回來？
她皺了皺眉，撥了顧衍深的電話。
響了幾聲，接了。
“大嫂。”是阿九的聲音。
任眠眠的心放下了一半。
“阿九，他呢？”
阿九的聲音壓低了，但很清晰：
“大嫂，深哥還在裏面談。那批貨有點問題，對方想壓價，深哥沒讓，一直在磨。”
任眠眠的眉頭又皺起來。
“談多久了？”
“從下午兩點到現在。”
任眠眠沈默了。
阿九繼續說：“大嫂您放心，深哥沒事。到點該喝水喝水，該休息休息，聽話得很。”
任眠眠楞了一下。
“聽話？”
阿九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
“嗯，中午您準備的三明治，他吃了。下午三點，自己說想喝水，讓我倒的。四點多的時候，問我幾點了，我說四點半，他說再過一個小時去廁所。剛才五點半，自己說該去了，我扶他去的。”
任眠眠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還說什麽了？”
阿九想了想。
“他還說，大嫂說了，到點吃飯，到點喝水，到點上廁所。讓我記著提醒他。”
任眠眠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他累不累？”
阿九沈默了一下。
“有一點。坐久了，臉色有點白。但他不讓說。”
任眠眠深吸一口氣。
“你們在哪兒？我去接他。”
阿九報了地址，又說：
“大嫂，您別急。這邊快結束了，深哥說再十分鐘就能走。”
任眠眠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又說：
“好。我半小時到。你們別讓他累著。”
“是，大嫂。”
掛了電話，任眠眠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笑了。
她轉身，換下工作服，拿了車鑰匙，下樓。
——
四十分鐘後，她的車停在西城一個倉庫門口。
阿九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看見她的車，他快步走過來。
任眠眠下了車，跟著他往裏走。
“還在談？”
阿九點點頭。
“快了，就最後幾句。”
任眠眠沒說話，跟著他走進倉庫。
倉庫裏面很空曠，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兩邊坐著幾個人。顧衍深坐在桌子的這一頭，面對著對面幾個人。
他的臉色確實有點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可那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正說著什麽，聲音不疾不徐。
任眠眠沒走近，就站在角落裏，看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手搭在扶手上，偶爾輕輕動一下。眼睛看著對面的人，那目光，讓人不敢直視。
可她知道他累了。
她看得出來。
他的眼皮比平時垂得低一點，呼吸比平時急一點，那只手，也比平時抖得厲害一點。
可他還在撐著。
她沒動，就那麽站在那兒，看著他。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偏過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說話。
又說了幾句，他點點頭。
“那就這樣。合同明天送到顧氏。”
對面幾個人如蒙大赦，站起來，點頭哈腰地退出去。
倉庫裏安靜下來。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任眠眠站的方向。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著她，那眼睛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笑意，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來了？”
“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
“累不累？”
他想了想。
“有一點。”
她笑了。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輕輕揉著。
“阿九說，你今天很聽話。”
他的嘴角彎了彎。
“你說的。”
她看著他那帶著一點得意的表情，心裏軟得不行。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他笑了。
她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推起輪椅。
“回家？”
他點點頭。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倉庫裏響起來。
阿九跟在後面，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機，給老三發了條消息：
“大嫂來了。深哥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三很快回了一個白眼表情。
阿九笑著把手機揣回口袋，快步跟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