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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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周澤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
任眠眠剛把顧衍深從午睡中叫醒，餵他喝了半杯水，扶著他上了個廁所，又給他換了身幹凈的家居服。收拾停當，把人放在沙發上靠好，門鈴就響了。
“我去開門。”她拍拍他的手，站起來。
顧衍深點點頭，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周澤進來的時候，手裏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職業微笑——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卻有點緊張。他來顧家匯報工作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來，都會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狀態調到最高檔。
“顧總，大嫂。”
任眠眠點點頭，指了指沙發：“坐。喝什麽？”
“不用麻煩，白水就行。”
任眠眠去倒水，周澤在顧衍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幾上，打開，開始匯報。
顧衍深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問一句。聲音不疾不徐，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每一句話都落在點子上。
任眠眠把水放在周澤手邊，然後看了看顧衍深。
他今天狀態不錯。臉色比前幾天好一點，手也沒抖得太厲害。她看了一會兒，彎腰湊到他耳邊：
“我去工作室了？”
他偏過頭，看著她。
“去多久？”
“兩三個小時。”
他想了想，點點頭。
“有事叫我。”
她笑了，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知道了。”
她站起來，沖周澤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
工作室在三樓東邊，陽光最好的房間。
任眠眠走進去，在畫桌前坐下，打開那個裝工具的盒子。
盒子裏躺著幾樣東西：一小塊蠟，幾把雕刻刀，一把小錘子，還有幾顆寶石——一顆黑色的鉆石，幾顆小的白色碎鉆。
她要親手給他做一枚戒指。
不是買的，是自己做的。
設計圖已經畫好了，很簡單的款式——鉑金的戒圈，中間鑲那顆黑鉆，兩邊嵌一圈小白鉆。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拿起那塊蠟，開始雕刻。
這是做戒指的第一步——用蠟雕出模型，然後拿去鑄造。她學了好久才學會，失敗了好幾次，才終於雕出一個像樣的。
刻刀在蠟上輕輕劃過，一點點勾勒出形狀。
她做得很慢，很認真。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來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些細細的蠟屑上，閃著細碎的光。
她刻著刻著，忽然想起他早上說的話：
“下個月，抓握應該能再好一點。”
她嘴角彎起來。
到時候，他就能自己戴上這枚戒指了。
——
樓下，書房裏。
周澤的匯報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顧衍深靠在沙發上，聽著周澤講公司最近的幾個項目。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點個頭。手邊的水喝了一半，他也沒叫人添。
周澤翻到下一頁文件，正要繼續，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很響。
他擡起頭，就看見顧衍深的腿直直地踢了出去，踢在茶幾邊緣，把茶幾都踢得挪了位置。上面的文件和水杯晃了晃，水灑出來，洇濕了幾張紙。
“顧總！”
周澤猛地站起來。
顧衍深的腿還在動。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制地蹬著，踢著。那雙沒有知覺的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在沙發上亂踢亂蹬。他的身體也開始抖，從腰部往上，肩膀、脖子、臉，全都在抖。
他的手攥著沙發墊，攥得指節發白。
“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很短，像是硬憋回去的。可那聲音裏的難受，藏都藏不住。
周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跟著顧衍深六年了，知道他癱了，知道他身體不好，知道他有時候會痙攣。可親眼看見，是第一次。
“顧、顧總，我去叫大嫂——”
“別。”
那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絲。
周澤楞住了。
顧衍深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睛裏全是血絲，全是痛苦，全是那種瀕臨失控的、快要崩潰的東西。可那眼神還在撐著，還在命令他。
“她……在工作……”
周澤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他看著顧衍深，看著他躺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腿還在亂踢，看著他的手攥得發白，看著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兒，看著。
“顧總，我、我給您倒水——”
他轉身去倒水，手都在抖。水倒進杯子裏，灑了一半。他端著杯子走回來，蹲在沙發邊，想把水遞給他。
顧衍深沒接。
他的手攥著沙發墊，根本松不開。
“顧總……”
周澤的眼眶紅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很快，很急。
然後門被推開。
任眠眠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的顧衍深，看著手足無措的周澤，看著灑了一地的水和散落的文件。
她什麽都沒說，快步走過來。
她在沙發邊蹲下，一只手按住顧衍深的腿，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我來了。”
顧衍深看著她，那眼睛裏的痛苦和失控，忽然就軟了一下。
“嗯——”
他又悶哼了一聲，腿還在蹬，可力道小了一點。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把他抱進懷裏，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肩窩裏。一只手抱著他的背，一只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
“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
他的身體還在抖，腿還在輕輕地抽搐。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一聲不吭，可那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還在痙攣，還是在忍什麽。
周澤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顧衍深那只攥著沙發墊的手，慢慢松開，慢慢擡起來，抓住任眠眠的衣服。
他看見任眠眠低著頭，在顧衍深耳邊說著什麽，聲音很輕，聽不清。
他看見顧衍深的腿，慢慢不動了。
他看見顧衍深的肩膀，慢慢平覆下來。
過了很久，顧衍深的臉從任眠眠肩窩裏擡起來一點。
他看著任眠眠，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濕濕的。
“吵到你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沒有。”她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濕痕，“我正好做累了，想下來看看你。”
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又埋回她肩窩裏。
任眠眠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周澤站在旁邊，忽然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放。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他沒註意時間。
是他匯報得太久。
是他沒發現顧總不舒服。
是他的錯。
他看著顧衍深埋在任眠眠肩窩裏的那個樣子，看著那個在會議室裏讓所有人都害怕的人，現在像個孩子一樣蜷在妻子懷裏。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眼眶熱得發燙。
“大嫂，”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是我不好，我沒註意時間——”
任眠眠擡起頭，看著他。
她看著他紅著眼眶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周澤。”
周澤站著，低著頭。
“他痙攣，不是你的錯。”她的聲音很平靜，“他這毛病，說來就來，誰也控制不了。”
周澤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跟著他六年了，他什麽樣你不知道？他要是不舒服，不會說。你要是不註意，他就能一直忍著。”
周澤的頭更低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今天先到這兒。那些文件，明天再弄。”
周澤點點頭，喉嚨動了動。
他看著顧衍深，想說什麽，卻只說出兩個字：
“顧總……”
顧衍深的臉從任眠眠肩窩裏轉出來一點，看著他。
那眼睛裏還有血絲，還有疲憊，可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瀕臨崩潰的東西了。
他看著周澤，忽然開口：
“周澤。”
周澤站直了。
“跟你沒關系。”
就這四個字。
周澤的眼眶又紅了。
他使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顧總，大嫂，那我先走了。”
任眠眠點點頭。
門關上。
腳步聲遠去。
——
客廳裏安靜下來。
任眠眠抱著顧衍深，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他埋在她肩窩裏，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戒指做好了沒？”
任眠眠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沒有。”她說，“還早。”
他沈默了一下。
“那等我好了再做。”
她低頭看著他。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你什麽時候不好過？”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在我這兒，一直都是好的。”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她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
“行了，別想了。累不累？上去躺會兒？”
他點點頭。
她扶著他坐起來，把他從沙發上扶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輪椅。
坐好之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依賴，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眠眠。”
“嗯？”
“周澤嚇著了。”
她想了想。
“是，嚇得不輕。”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明天他再來，你給他倒杯茶。”
她看著他，笑了。
“行。”
她推著他往電梯走。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剛才痙攣的時候，腿踢到茶幾了。”
她腳步頓了頓。
“疼嗎？”
他想了想。
“不疼。”
她沒說話，只是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他又說：“但我知道踢到了。茶幾動了，水灑了。”
她聽著。
他繼續說：“周澤那個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樣。”
她笑了。
“他那是嚇的。”
他點點頭。
“我知道。”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說：
“眠眠。”
“嗯？”
“有你在，真好。”
她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亮亮的。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知道就好。”
他笑了。
電梯往上走，一格一格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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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開門。”她拍拍他的手，站起來。
顧衍深點點頭，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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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大嫂。”
任眠眠點點頭，指了指沙發：“坐。喝什麽？”
“不用麻煩，白水就行。”
任眠眠去倒水，周澤在顧衍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幾上，打開，開始匯報。
顧衍深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問一句。聲音不疾不徐，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每一句話都落在點子上。
任眠眠把水放在周澤手邊，然後看了看顧衍深。
他今天狀態不錯。臉色比前幾天好一點，手也沒抖得太厲害。她看了一會兒，彎腰湊到他耳邊：
“我去工作室了？”
他偏過頭，看著她。
“去多久？”
“兩三個小時。”
他想了想，點點頭。
“有事叫我。”
她笑了，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知道了。”
她站起來，沖周澤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
工作室在三樓東邊，陽光最好的房間。
任眠眠走進去，在畫桌前坐下，打開那個裝工具的盒子。
盒子裏躺著幾樣東西：一小塊蠟，幾把雕刻刀，一把小錘子，還有幾顆寶石——一顆黑色的鉆石，幾顆小的白色碎鉆。
她要親手給他做一枚戒指。
不是買的，是自己做的。
設計圖已經畫好了，很簡單的款式——鉑金的戒圈，中間鑲那顆黑鉆，兩邊嵌一圈小白鉆。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拿起那塊蠟，開始雕刻。
這是做戒指的第一步——用蠟雕出模型，然後拿去鑄造。她學了好久才學會，失敗了好幾次，才終於雕出一個像樣的。
刻刀在蠟上輕輕劃過，一點點勾勒出形狀。
她做得很慢，很認真。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來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些細細的蠟屑上，閃著細碎的光。
她刻著刻著，忽然想起他早上說的話：
“下個月，抓握應該能再好一點。”
她嘴角彎起來。
到時候，他就能自己戴上這枚戒指了。
——
樓下，書房裏。
周澤的匯報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顧衍深靠在沙發上，聽著周澤講公司最近的幾個項目。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點個頭。手邊的水喝了一半，他也沒叫人添。
周澤翻到下一頁文件，正要繼續，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很響。
他擡起頭，就看見顧衍深的腿直直地踢了出去，踢在茶幾邊緣，把茶幾都踢得挪了位置。上面的文件和水杯晃了晃，水灑出來，洇濕了幾張紙。
“顧總！”
周澤猛地站起來。
顧衍深的腿還在動。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制地蹬著，踢著。那雙沒有知覺的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在沙發上亂踢亂蹬。他的身體也開始抖，從腰部往上，肩膀、脖子、臉，全都在抖。
他的手攥著沙發墊，攥得指節發白。
“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很短，像是硬憋回去的。可那聲音裏的難受，藏都藏不住。
周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跟著顧衍深六年了，知道他癱了，知道他身體不好，知道他有時候會痙攣。可親眼看見，是第一次。
“顧、顧總，我去叫大嫂——”
“別。”
那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絲。
周澤楞住了。
顧衍深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睛裏全是血絲，全是痛苦，全是那種瀕臨失控的、快要崩潰的東西。可那眼神還在撐著，還在命令他。
“她……在工作……”
周澤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他看著顧衍深，看著他躺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腿還在亂踢，看著他的手攥得發白，看著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兒，看著。
“顧總，我、我給您倒水——”
他轉身去倒水，手都在抖。水倒進杯子裏，灑了一半。他端著杯子走回來，蹲在沙發邊，想把水遞給他。
顧衍深沒接。
他的手攥著沙發墊，根本松不開。
“顧總……”
周澤的眼眶紅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很快，很急。
然後門被推開。
任眠眠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的顧衍深，看著手足無措的周澤，看著灑了一地的水和散落的文件。
她什麽都沒說，快步走過來。
她在沙發邊蹲下，一只手按住顧衍深的腿，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我來了。”
顧衍深看著她，那眼睛裏的痛苦和失控，忽然就軟了一下。
“嗯——”
他又悶哼了一聲，腿還在蹬，可力道小了一點。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把他抱進懷裏，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肩窩裏。一只手抱著他的背，一只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
“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
他的身體還在抖，腿還在輕輕地抽搐。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一聲不吭，可那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還在痙攣，還是在忍什麽。
周澤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顧衍深那只攥著沙發墊的手，慢慢松開，慢慢擡起來，抓住任眠眠的衣服。
他看見任眠眠低著頭，在顧衍深耳邊說著什麽，聲音很輕，聽不清。
他看見顧衍深的腿，慢慢不動了。
他看見顧衍深的肩膀，慢慢平覆下來。
過了很久，顧衍深的臉從任眠眠肩窩裏擡起來一點。
他看著任眠眠，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濕濕的。
“吵到你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沒有。”她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濕痕，“我正好做累了，想下來看看你。”
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又埋回她肩窩裏。
任眠眠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周澤站在旁邊，忽然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放。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他沒註意時間。
是他匯報得太久。
是他沒發現顧總不舒服。
是他的錯。
他看著顧衍深埋在任眠眠肩窩裏的那個樣子，看著那個在會議室裏讓所有人都害怕的人，現在像個孩子一樣蜷在妻子懷裏。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眼眶熱得發燙。
“大嫂，”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是我不好，我沒註意時間——”
任眠眠擡起頭，看著他。
她看著他紅著眼眶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周澤。”
周澤站著，低著頭。
“他痙攣，不是你的錯。”她的聲音很平靜，“他這毛病，說來就來，誰也控制不了。”
周澤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跟著他六年了，他什麽樣你不知道？他要是不舒服，不會說。你要是不註意，他就能一直忍著。”
周澤的頭更低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今天先到這兒。那些文件，明天再弄。”
周澤點點頭，喉嚨動了動。
他看著顧衍深，想說什麽，卻只說出兩個字：
“顧總……”
顧衍深的臉從任眠眠肩窩裏轉出來一點，看著他。
那眼睛裏還有血絲，還有疲憊，可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瀕臨崩潰的東西了。
他看著周澤，忽然開口：
“周澤。”
周澤站直了。
“跟你沒關系。”
就這四個字。
周澤的眼眶又紅了。
他使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顧總，大嫂，那我先走了。”
任眠眠點點頭。
門關上。
腳步聲遠去。
——
客廳裏安靜下來。
任眠眠抱著顧衍深，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他埋在她肩窩裏，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戒指做好了沒？”
任眠眠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沒有。”她說，“還早。”
他沈默了一下。
“那等我好了再做。”
她低頭看著他。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你什麽時候不好過？”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在我這兒，一直都是好的。”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她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
“行了，別想了。累不累？上去躺會兒？”
他點點頭。
她扶著他坐起來，把他從沙發上扶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輪椅。
坐好之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依賴，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眠眠。”
“嗯？”
“周澤嚇著了。”
她想了想。
“是，嚇得不輕。”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明天他再來，你給他倒杯茶。”
她看著他，笑了。
“行。”
她推著他往電梯走。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剛才痙攣的時候，腿踢到茶幾了。”
她腳步頓了頓。
“疼嗎？”
他想了想。
“不疼。”
她沒說話，只是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他又說：“但我知道踢到了。茶幾動了，水灑了。”
她聽著。
他繼續說：“周澤那個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樣。”
她笑了。
“他那是嚇的。”
他點點頭。
“我知道。”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說：
“眠眠。”
“嗯？”
“有你在，真好。”
她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亮亮的。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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