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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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進了臥室，把輪椅停在床邊。
她彎下腰，準備把他抱到床上去，手剛伸過去，忽然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她太熟悉了。
她的手頓了頓，低頭看了看他的褲子。
他穿著一條深灰色的休閑褲，看不出什麽。可那股味道騙不了人。
她直起腰，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偏著，不看她。
可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顧衍深。”
他沒動。
她又叫了一遍：“顧衍深。”
他終於把臉轉過來一點，看著她。
那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帶著剛才痙攣時出來的淚痕。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疼得揪成一團。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彎下腰，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
然後她開始解他的褲子。
他的手擡起來，想攔她，可那只手抖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氣。她輕輕撥開他的手，繼續解。
“眠眠——”
“別動。”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可他不動了。
褲子脫下來，內褲也脫下來。
果然。
那股味道更明顯了。他腿上沾著一些，床單上也沾了一點。她看著他腿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他那紅透的耳尖和躲閃的眼神，心裏又疼又軟。
“我去放水。”她說，“你先躺一會兒。”
她轉身往浴室走，剛走兩步，就聽見他在身後說：
“眠眠。”
她停下來，回頭。
他躺在床上，光著下半身，就那麽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睫毛上濕濕的，嘴唇抿著，一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
他張了張嘴，只說出這一個字。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她走回床邊，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顧衍深。”
他看著她。
“你是我老公，”她說，“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繼續說：“臟了換掉就行，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沒說話，可那眼眶更紅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著，我去放水。”
——
浴缸裏的水放好了，溫度剛好。
任眠眠把他從床上抱起來，走進浴室，輕輕放進浴缸裏。
熱水漫過他的身體，他靠在浴缸壁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可那眼眶還是紅的。
她坐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拿著毛巾，開始給他擦身。
先擦上身。肩膀，胸口，胳膊。他的皮膚很白，在水裏泛著微微的光。她擦得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什麽易碎的東西。
擦到下身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點。
她沒說話，只是繼續擦。那些臟了的地方，她擦得格外仔細，一遍一遍，直到完全幹凈。
擦到腿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的左腿小腿外側，有一片青紫。
不大，巴掌大小，可那顏色很深，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她盯著那片青紫，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
“這是剛才踢的？”
他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這是剛才踢茶幾踢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不知道……”
任眠眠看著他，那心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感覺不到疼。
他踢到茶幾的時候，感覺不到疼。他腿上青了這麽大一片，還是感覺不到疼。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片青紫的地方輕輕按了按。
“疼嗎？”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就知道。
她低下頭，繼續給他擦身，可那手在輕輕地抖。
——
洗完澡，她把從他浴缸裏撈出來，擦幹，抱回床上。
這次給他穿上了幹凈的內褲和睡衣，蓋好被子。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那瓶藥酒，走回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他那條左腿。
那片青紫在燈光下更明顯了。紫黑色的，中間還透著一點青，邊緣泛著黃。看著就疼。
可他不疼。
她倒了點藥酒在掌心，搓熱，然後輕輕按上去。
他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她慢慢地揉著，從青紫的邊緣往裏揉，一圈一圈，不輕不重。藥酒的味道散開來，有點刺鼻，可她顧不上。
揉著揉著，她忽然開口：
“顧衍深。”
“嗯？”
她沒擡頭，繼續揉著。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多心疼？”
他的手頓了頓。
她繼續說：“你感覺不到疼，可我看著疼。”
他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看著她，那裏面有愧疚，有心疼，還有別的什麽。
“你以後能不能小心點？”
她的聲音有點啞。
“血液不循環，磕了碰了的，要好久好久才能好。你看這片青，沒半個月下不去。”
他聽著，沒說話。
她繼續揉，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控制不了。可我就是心疼。你癱了三年，身上就沒好過。這兒青了，那兒破了，都是我不知道的時候弄的。”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你還不說。疼也不說，難受也不說，憋不住了也不說。什麽都忍著，什麽都自己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那眼睛裏全是心疼。
“眠眠。”
她沒說話。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錯了。”
就這三個字。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那滿肚子的心疼和委屈，都被這三個字沖散了。
她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揉。
“錯哪兒了？”
他想了想。
“不該忍著。”
她沒說話。
他又想了想。
“不該不告訴你。”
她還是沒說話。
他繼續想。
“不該……讓你心疼。”
她的手頓了頓。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著她，認真得像個認錯的孩子。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心疼，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愛意。
“顧衍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煩人？”
他想了想。
“知道。”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但你不煩。”
她看著他，那眼眶又有點熱。
她低下頭，繼續給他揉腿。
“行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別說話了。躺著，我給你揉好了就睡。”
他乖乖躺下，眼睛還看著她。
她就坐在床邊，一下一下地揉著那片青紫。藥酒的味道散在空氣裏，有點刺鼻，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揉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片青紫的邊緣都泛起了紅，久到他的手已經握不住她的手，只能搭在她腿上。
她終於停下來，把藥酒瓶子蓋好，放回櫃子裏。
然後她爬上床，在他身邊躺下。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還疼嗎？”
他搖搖頭。
她笑了。
“不疼就好。”
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裏。
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以後我告訴你。”
她的手頓了頓。
“什麽都告訴你。”
她低頭看著他。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好。”
他蹭了蹭她。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只開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抱著他，輕輕拍著。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睡著了。
她低頭看著他的睡顏，看著他微微彎著的嘴角，忽然笑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
她閉上眼睛，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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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推著顧衍深進了臥室，把輪椅停在床邊。
她彎下腰，準備把他抱到床上去，手剛伸過去，忽然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她太熟悉了。
她的手頓了頓，低頭看了看他的褲子。
他穿著一條深灰色的休閑褲，看不出什麽。可那股味道騙不了人。
她直起腰，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偏著，不看她。
可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顧衍深。”
他沒動。
她又叫了一遍：“顧衍深。”
他終於把臉轉過來一點，看著她。
那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帶著剛才痙攣時出來的淚痕。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疼得揪成一團。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彎下腰，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
然後她開始解他的褲子。
他的手擡起來，想攔她，可那只手抖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氣。她輕輕撥開他的手，繼續解。
“眠眠——”
“別動。”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可他不動了。
褲子脫下來，內褲也脫下來。
果然。
那股味道更明顯了。他腿上沾著一些，床單上也沾了一點。她看著他腿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他那紅透的耳尖和躲閃的眼神，心裏又疼又軟。
“我去放水。”她說，“你先躺一會兒。”
她轉身往浴室走，剛走兩步，就聽見他在身後說：
“眠眠。”
她停下來，回頭。
他躺在床上，光著下半身，就那麽看著她。那眼眶更紅了，睫毛上濕濕的，嘴唇抿著，一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
他張了張嘴，只說出這一個字。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她走回床邊，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顧衍深。”
他看著她。
“你是我老公，”她說，“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他的睫毛顫了顫。
她繼續說：“臟了換掉就行，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沒說話，可那眼眶更紅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著，我去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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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裏的水放好了，溫度剛好。
任眠眠把他從床上抱起來，走進浴室，輕輕放進浴缸裏。
熱水漫過他的身體，他靠在浴缸壁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可那眼眶還是紅的。
她坐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拿著毛巾，開始給他擦身。
先擦上身。肩膀，胸口，胳膊。他的皮膚很白，在水裏泛著微微的光。她擦得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什麽易碎的東西。
擦到下身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點。
她沒說話，只是繼續擦。那些臟了的地方，她擦得格外仔細，一遍一遍，直到完全幹凈。
擦到腿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的左腿小腿外側，有一片青紫。
不大，巴掌大小，可那顏色很深，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她盯著那片青紫，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
“這是剛才踢的？”
他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這是剛才踢茶幾踢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不知道……”
任眠眠看著他，那心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感覺不到疼。
他踢到茶幾的時候，感覺不到疼。他腿上青了這麽大一片，還是感覺不到疼。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片青紫的地方輕輕按了按。
“疼嗎？”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就知道。
她低下頭，繼續給他擦身，可那手在輕輕地抖。
——
洗完澡，她把從他浴缸裏撈出來，擦幹，抱回床上。
這次給他穿上了幹凈的內褲和睡衣，蓋好被子。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那瓶藥酒，走回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他那條左腿。
那片青紫在燈光下更明顯了。紫黑色的，中間還透著一點青，邊緣泛著黃。看著就疼。
可他不疼。
她倒了點藥酒在掌心，搓熱，然後輕輕按上去。
他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她慢慢地揉著，從青紫的邊緣往裏揉，一圈一圈，不輕不重。藥酒的味道散開來，有點刺鼻，可她顧不上。
揉著揉著，她忽然開口：
“顧衍深。”
“嗯？”
她沒擡頭，繼續揉著。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多心疼？”
他的手頓了頓。
她繼續說：“你感覺不到疼，可我看著疼。”
他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看著她，那裏面有愧疚，有心疼，還有別的什麽。
“你以後能不能小心點？”
她的聲音有點啞。
“血液不循環，磕了碰了的，要好久好久才能好。你看這片青，沒半個月下不去。”
他聽著，沒說話。
她繼續揉，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控制不了。可我就是心疼。你癱了三年，身上就沒好過。這兒青了，那兒破了，都是我不知道的時候弄的。”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你還不說。疼也不說，難受也不說，憋不住了也不說。什麽都忍著，什麽都自己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那眼睛裏全是心疼。
“眠眠。”
她沒說話。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錯了。”
就這三個字。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那滿肚子的心疼和委屈，都被這三個字沖散了。
她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揉。
“錯哪兒了？”
他想了想。
“不該忍著。”
她沒說話。
他又想了想。
“不該不告訴你。”
她還是沒說話。
他繼續想。
“不該……讓你心疼。”
她的手頓了頓。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著她，認真得像個認錯的孩子。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心疼，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愛意。
“顧衍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煩人？”
他想了想。
“知道。”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但你不煩。”
她看著他，那眼眶又有點熱。
她低下頭，繼續給他揉腿。
“行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別說話了。躺著，我給你揉好了就睡。”
他乖乖躺下，眼睛還看著她。
她就坐在床邊，一下一下地揉著那片青紫。藥酒的味道散在空氣裏，有點刺鼻，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揉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片青紫的邊緣都泛起了紅，久到他的手已經握不住她的手，只能搭在她腿上。
她終於停下來，把藥酒瓶子蓋好，放回櫃子裏。
然後她爬上床，在他身邊躺下。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還疼嗎？”
他搖搖頭。
她笑了。
“不疼就好。”
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裏。
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眠眠。”
“嗯？”
“以後我告訴你。”
她的手頓了頓。
“什麽都告訴你。”
她低頭看著他。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好。”
他蹭了蹭她。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只開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抱著他，輕輕拍著。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睡著了。
她低頭看著他的睡顏，看著他微微彎著的嘴角，忽然笑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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