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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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顧衍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任眠眠把他從車上抱下來，放進輪椅，推進門，推上樓，推進臥室。他全程沒說話，只是靠在輪椅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任眠眠也沒問。
她把輪椅停在窗邊，自己去倒了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後他開口：
“阿九什麽時候到？”
任眠眠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蒼白皮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眼睛看著窗外，可那眼神是空的，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別的什麽。
任眠眠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
“累不累？”
他想了想。
“不累。”
她笑了。
“撒謊。”
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裏有了點溫度。
“有一點。”
她握緊他的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西移。
——
阿九來的時候，是五點整。
他進了臥室，看見顧衍深靠坐在床頭，任眠眠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個蘋果在削。那蘋果削得又快又好，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薄得透光。
“深哥，大嫂。”
顧衍深“嗯”了一聲，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阿九坐下，等著。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裏，推到顧衍深手邊。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你們聊，我去樓下。”
顧衍深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了。
“行，我就在這兒。”
她又坐下了。
阿九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顧衍深松開手，看向阿九。
“查清楚了？”
阿九點頭：“查清楚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本子，翻開，開始匯報：
“孫老板那邊，底子不幹凈。他那個娛樂城，三年前是周家的不假，但他接手之後，跟南邊的人有來往。江城劉家的人，這半年去過他那兒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待一兩個小時就走。”
顧衍深聽著，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馬老板那邊，已經服軟了。他把吞的那幾個廠子都吐了出來，還多加了兩成的利。他說，以後馬家唯顧爺馬首是瞻。”
顧衍深嘴角動了動。
“他倒是識相。”
阿九繼續說：“不過，他交代了一件事。”
“說。”
“他說，當初吞那些廠子的時候，有人給他遞過話。說顧爺癱了，港城的天要變了，讓他放手去幹。那人是誰，他不知道，但聽著口音，不是港城人。”
任眠眠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鐘。
“江城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
阿九翻了一頁本子：“劉家和李家的爭鬥，最近越鬧越大。劉家占了上風，李家快撐不住了。不過，有消息說，李家在找外援。”
“外援？”
“嗯。具體是誰不知道，但李家的人最近去過幾次深城，見的人很神秘，查不到。”
顧衍深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擡起眼，看著阿九。
“你說，馬老板聽到的那個口音，會不會是深城的？”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回答，只是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
屋子裏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
嚼著嚼著，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阿九。
“阿九。”
阿九立刻坐直：“在。”
“把名單上的人，都篩一遍。誰跟南邊有來往，誰跟深城有聯系，誰這半年去過江城，都查清楚。”
“是。”
“還有，”顧衍深的聲音頓了頓，“方家那邊，讓人盯著點。方敬堯病了，病的可真巧。”
阿九的眼神閃了閃。
“深哥覺得方家有貓膩？”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九明白了。
“是，我讓人盯著。”
顧衍深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阿九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再說話，輕輕站起來。
“深哥，那我先去了。”
顧衍深沒睜眼，只是擺了擺手。
阿九看了一眼任眠眠，任眠眠沖他點了點頭。
他轉身，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
門關上之後，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蘋果碟子放到一邊，爬上床，在顧衍深身邊躺下。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側過身，面對著他。
“想什麽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她也不催，就那麽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開口：
“眠眠。”
“嗯？”
“這次，可能要動真格的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繼續說：“之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鬧。丁強、周家、坤哥，都是港城內部的事。可這次……”
他頓了頓。
“如果南邊真的摻和進來了，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緊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怕不怕？”
她看著他，也笑了。
“怕什麽？”
他楞了一下。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你癱了三年，我都沒怕。現在你站起來了，我怕什麽？”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在閃。
“我沒站起來。”
她笑了。
“快了。”
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卻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
“眠眠。”
“嗯？”
“這次之後，港城就真的幹凈了。”
她看著他。
“然後呢？”
他想了想。
“然後，帶你出去轉轉。”
她楞了一下。
“去哪兒？”
他笑了。
“哪兒都行。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他說等忙完這陣，帶她去看海。然後他就出事了。
她以為他忘了。
他沒忘。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蒼白的臉，那瘦削的肩膀，那微微顫抖的手，忽然覺得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
“好。”她說，“等忙完這陣，去看海。”
他笑了。
窗外的夕陽把最後一抹光收走，夜色慢慢籠罩下來。
他就那麽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眼睛。
她看著他的睡顏，忽然想起剛才他和阿九說的那些話。
大動作。
動真格。
南邊的人。
深城。
那些離她很遠的東西，現在正一步一步靠近。
可她不怕。
只要他在，她什麽都不怕。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漸深。
港城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可今晚，格外安靜。
像是在等待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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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任眠眠把他從車上抱下來，放進輪椅，推進門，推上樓，推進臥室。他全程沒說話，只是靠在輪椅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任眠眠也沒問。
她把輪椅停在窗邊，自己去倒了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後他開口：
“阿九什麽時候到？”
任眠眠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蒼白皮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眼睛看著窗外，可那眼神是空的，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別的什麽。
任眠眠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
“累不累？”
他想了想。
“不累。”
她笑了。
“撒謊。”
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裏有了點溫度。
“有一點。”
她握緊他的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西移。
——
阿九來的時候，是五點整。
他進了臥室，看見顧衍深靠坐在床頭，任眠眠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個蘋果在削。那蘋果削得又快又好，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薄得透光。
“深哥，大嫂。”
顧衍深“嗯”了一聲，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阿九坐下，等著。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裏，推到顧衍深手邊。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你們聊，我去樓下。”
顧衍深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了。
“行，我就在這兒。”
她又坐下了。
阿九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顧衍深松開手，看向阿九。
“查清楚了？”
阿九點頭：“查清楚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本子，翻開，開始匯報：
“孫老板那邊，底子不幹凈。他那個娛樂城，三年前是周家的不假，但他接手之後，跟南邊的人有來往。江城劉家的人，這半年去過他那兒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待一兩個小時就走。”
顧衍深聽著，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馬老板那邊，已經服軟了。他把吞的那幾個廠子都吐了出來，還多加了兩成的利。他說，以後馬家唯顧爺馬首是瞻。”
顧衍深嘴角動了動。
“他倒是識相。”
阿九繼續說：“不過，他交代了一件事。”
“說。”
“他說，當初吞那些廠子的時候，有人給他遞過話。說顧爺癱了，港城的天要變了，讓他放手去幹。那人是誰，他不知道，但聽著口音，不是港城人。”
任眠眠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鐘。
“江城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
阿九翻了一頁本子：“劉家和李家的爭鬥，最近越鬧越大。劉家占了上風，李家快撐不住了。不過，有消息說，李家在找外援。”
“外援？”
“嗯。具體是誰不知道，但李家的人最近去過幾次深城，見的人很神秘，查不到。”
顧衍深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擡起眼，看著阿九。
“你說，馬老板聽到的那個口音，會不會是深城的？”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回答，只是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
屋子裏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
嚼著嚼著，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阿九。
“阿九。”
阿九立刻坐直：“在。”
“把名單上的人，都篩一遍。誰跟南邊有來往，誰跟深城有聯系，誰這半年去過江城，都查清楚。”
“是。”
“還有，”顧衍深的聲音頓了頓，“方家那邊，讓人盯著點。方敬堯病了，病的可真巧。”
阿九的眼神閃了閃。
“深哥覺得方家有貓膩？”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九明白了。
“是，我讓人盯著。”
顧衍深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阿九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再說話，輕輕站起來。
“深哥，那我先去了。”
顧衍深沒睜眼，只是擺了擺手。
阿九看了一眼任眠眠，任眠眠沖他點了點頭。
他轉身，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
門關上之後，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蘋果碟子放到一邊，爬上床，在顧衍深身邊躺下。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側過身，面對著他。
“想什麽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她也不催，就那麽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開口：
“眠眠。”
“嗯？”
“這次，可能要動真格的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繼續說：“之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鬧。丁強、周家、坤哥，都是港城內部的事。可這次……”
他頓了頓。
“如果南邊真的摻和進來了，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緊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怕不怕？”
她看著他，也笑了。
“怕什麽？”
他楞了一下。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你癱了三年，我都沒怕。現在你站起來了，我怕什麽？”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在閃。
“我沒站起來。”
她笑了。
“快了。”
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眼睛裏，卻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
“眠眠。”
“嗯？”
“這次之後，港城就真的幹凈了。”
她看著他。
“然後呢？”
他想了想。
“然後，帶你出去轉轉。”
她楞了一下。
“去哪兒？”
他笑了。
“哪兒都行。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他說等忙完這陣，帶她去看海。然後他就出事了。
她以為他忘了。
他沒忘。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蒼白的臉，那瘦削的肩膀，那微微顫抖的手，忽然覺得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
“好。”她說，“等忙完這陣，去看海。”
他笑了。
窗外的夕陽把最後一抹光收走，夜色慢慢籠罩下來。
他就那麽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眼睛。
她看著他的睡顏，忽然想起剛才他和阿九說的那些話。
大動作。
動真格。
南邊的人。
深城。
那些離她很遠的東西，現在正一步一步靠近。
可她不怕。
只要他在，她什麽都不怕。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漸深。
港城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可今晚，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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