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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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阿九再來的時候,是三天後的深夜。

顧衍深已經睡了。任眠眠剛把他從站立床上放下來,換好尿不濕,蓋好被子,自己正準備去洗澡。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阿九。

她看了一眼顧衍深。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睡得很沈。

她拿著手機走進浴室,關上門,接通。

“大嫂。”阿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裏面的凝重,“出事了。”

任眠眠靠在洗手臺邊上,聲音也很輕:“說。”

“方家那邊,確實有問題。方敬堯不是病了,是在家裏見人。江城劉家來的人,深城也來了人,三方這兩天碰了三次頭。”

任眠眠沒說話。

阿九繼續說:“我們的人聽到了一些。他們想在月底動手,趁深哥去公司的時候。具體怎麽動手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任眠眠沈默了幾秒鐘。

“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浴室裏,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鏡子裏那個人臉色很平靜,可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顧衍深還睡著。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他。

他的睡顏很安靜,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做什麽好夢。

她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睫毛顫了顫,沒醒。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阿九發了條消息:

“明天一早過來。他在的時候說。”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在他身邊躺下。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她肩窩裏,手搭在她腰上。

她抱著他,看著天花板,一夜沒睡。

——

第二天一早,顧衍深醒來的時候,任眠眠已經把早飯端上來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喝了,眼睛一直看著她。

“眠眠。”

“嗯?”

“你昨晚沒睡好?”

她的手頓了頓。

“沒有。”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把粥又遞過來。

他喝了。

喝完粥,吃了半個包子,他忽然說:

“阿九來了?”

任眠眠楞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什麽都有。

任眠眠和他對視了幾秒鐘,敗下陣來。

“在樓下等著。”

他點點頭。

“讓他上來。”

——

阿九上來的時候,顧衍深已經換好衣服,靠在床頭。

任眠眠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個蘋果在削,像是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阿九站在床邊,把昨晚的話又覆述了一遍。

顧衍深聽著,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阿九說完,屋子裏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顧衍深開口,聲音很平靜:

“方敬堯,親自見的那些人?”

阿九點頭:“是。我們的人親眼看見的,江城劉家的老二,深城那邊來的是個生面孔,三十來歲,開的是深城的車牌。”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看著那只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阿九看見那個笑,後背瞬間就濕了。

“方敬堯,”顧衍深的聲音輕輕的,“我敬他是長輩,當年我爸在的時候,跟他喝過酒。他病了,我讓人送了禮過去,沒去打擾。”

他頓了頓。

“他倒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任眠眠手裏的蘋果削完了,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裏,推到他手邊。

他沒看,只是看著阿九。

“阿九。”

阿九站直:“在。”

“江城劉家那個老二,現在在哪兒?”

阿九立刻說:“還在港城。住在城東的一個別墅裏,方家安排的。”

顧衍深點點頭。

“深城那個呢?”

“也在。跟劉家老二住一起。”

顧衍深又點點頭。

他想了想,問:“他們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阿九說:“月底。具體哪一天還不知道,但應該是在您去公司的時候。”

顧衍深笑了一下。

“月底,”他輕輕重覆了一遍,“還有十幾天。”

他看著阿九,眼睛裏什麽表情都沒有。

“阿九,你說,他們準備了十幾天,要是突然發現準備的東西沒了,會怎麽樣?”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九懂了。

“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

阿九停住腳步。

顧衍深看著他,聲音不疾不徐:

“劉家老二,別動他。讓他活著回去。”

阿九楞了一下。

“讓他回去告訴他哥,港城不是他們能來的地方。”

阿九點頭:“是。”

“深城那個,”顧衍深頓了頓,“查清楚是誰的人。查清楚了,也放回去。讓他帶句話。”

“什麽話?”

顧衍深想了想。

“就說,顧衍深癱了三年,腦子沒癱。想動港城,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阿九的喉嚨動了動,點頭。

“還有,”顧衍深繼續說,“方家那邊,讓老三去。”

阿九楞了一下。

“老三?”

“嗯。”顧衍深的聲音很平靜,“方敬堯不是喜歡見客嗎?讓老三去見見他。告訴他,顧衍深給他送了份禮。”

他頓了頓。

“他那個兒子,方景行,不是在管公司的事嗎?讓老三告訴他,月底之前,把公司的事交接一下。”

阿九的眼睛瞪大了。

“深哥,您這是要……”

顧衍深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那眼睛裏,卻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方家既然想動,那就動個大的。”

——

阿九走後,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蘋果碟子往他手邊推了推。

“吃。”

他低頭看了看,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嚼著嚼著,他忽然說:

“眠眠。”

“嗯?”

“你怕不怕?”

她看著他。

他繼續問:“這次動作有點大。方家在港城幾十年,根深蒂固。江城劉家也不是好惹的。深城那邊,還不知道是誰的人。”

他說完,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任眠眠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兩只手捧著他的臉。

“顧衍深。”

他看著她。

“你記不記得你剛癱那會兒,醫生說你活不過三個月?”

他的睫毛顫了顫。

“你活了。活了三年。”

她繼續說:“你記不記得,你剛回來的時候,丁強、周家、坤哥,一個一個跳出來?”

他沒說話。

“他們現在在哪兒?”

他的嘴角動了動。

任眠眠松開他的臉,直起腰。

“所以你問我怕不怕?”

她低頭看著他,眼睛裏帶著笑意。

“我怕什麽?怕他們?他們有你能耐大?”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眼睛裏漫出來,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

“眠眠。”

“嗯?”

“你在這兒,我什麽都不怕。”

她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那就幹。”

——

三天後。

城東某別墅。

深夜兩點,一群人悄無聲息地摸進去。

劉家老二從睡夢中被人拎起來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睜眼,就看見幾張陌生的臉,和一把抵在脖子上的刀。

“別、別殺我——”

拎著他的人笑了。

“劉二爺,別怕。顧爺讓我給您帶句話。”

劉老二渾身發抖:“什、什麽話?”

那人松開手,把他扔回床上。

“顧爺說,港城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滾回去告訴你哥,再有下次,就不是送句話這麽簡單了。”

劉老二拼命點頭。

那人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您那個深城的朋友,已經先走一步了。您慢走。”

門關上。

劉老二癱在床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

同一天晚上,方家。

方敬堯坐在書房裏,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臉色鐵青。

老三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裏端著杯茶,慢慢喝著。

“方老板,茶不錯。”

方敬堯的手在抖。

“你、你想幹什麽?”

老三放下茶杯,看著他,笑了。

“方老板,您別緊張。我就是來給您送個信。”

他頓了頓。

“深哥說了,您那個兒子,方景行,這幾天把公司的事交接一下。”

方敬堯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們想幹什麽?”

老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方老板,您在港城幾十年,應該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得認。”

他直起腰,拍了拍方敬堯的肩膀。

“茶挺好,下次再來喝。”

他走了。

方敬堯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半天起不來。

——

半個月後。

港城商會召開緊急會議。

方景行缺席。方家的代表換了一個人,是個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

劉洪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著茶杯,眼睛看著那個生面孔,嘴角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

趙德柱低著頭,假裝在看文件,可那手在抖。

錢萬貫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會議室的門打開。

輪椅推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輛輪椅上,落在輪椅上那個人身上。

顧衍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系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的腿搭在輪椅的腳踏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任眠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頭發在腦後松松地挽了個髻,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輪椅停在主位旁邊。

任眠彎下腰,把他扶起來,放進主位的椅子裏。然後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全場鴉雀無聲。

顧衍深擡起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沒有人敢擡頭。

他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文件,開口:

“今天叫大家來,有兩件事。”

沒有人敢接話。

他繼續說:“第一件,方家的事。方敬堯身體不好,方景行要出國進修,以後方家的事,由方景行的表弟打理。”

他頓了頓。

“第二件,南邊來的客人,已經走了。走得不太體面,但走了。”

他擡起眼,又掃了一圈。

“這兩件事,有不清楚的,可以問。”

沒有人說話。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響聲。

顧衍深等了幾秒鐘,收回視線。

“那就這樣。散會。”

任眠眠站起來,扶著他坐回輪椅裏,推著他往外走。

輪椅經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擡頭。

門開了,輪椅推出去,門又關上。

會議室裏,剩下的人齊齊地喘了一口氣。

——

走廊裏,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電梯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顧衍深。”

他偏過頭。

她看著他,眼睛裏帶著笑意。

“你剛才那個樣子,真嚇人。”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嚇到你了?”

她想了想。

“沒有。就是覺得……”

“覺得什麽?”

她笑了。

“覺得我老公真帥。”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從眼睛裏漫出來,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看她,眼睛裏亮亮的。

“眠眠。”

“嗯?”

“謝謝你。”

她楞了一下。

“謝什麽?”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她看著他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客氣。”

他笑了。

電梯門打開,陽光從大堂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門口,車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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