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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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那“繼續”兩個字像是砸在每個人心口上的石頭。
沒有人敢動。
馬老板的求饒聲已經聽不見了，可那餘音還在每個人耳朵裏嗡嗡地響。剛才還坐在他們旁邊的位置，現在就空了。那個空著的椅子，比任何話都嚇人。
顧衍深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文件。
他的手指搭在文件邊上，微微蜷著，一動不動。那只剛才擡起來、點過輪椅的手，此刻靜靜地放在那裏，像是從來沒動過一樣。
可沒有人敢看那只手。
“顧爺，”劉洪生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緊，但穩住了，“我劉家這三年，沒動過顧家的東西。上次馬三的事，是我不察，多謝顧爺手下留情。以後劉家的事，顧爺一句話的事。”
他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那是茶，不是酒。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一杯茶，比酒還重。
顧衍深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劉老板。”
劉洪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那個小舅子，馬三，回去了？”
劉洪生的喉嚨動了動：“回去了。我讓他跪了一天一夜，讓他記住顧爺的恩情。”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洪生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
趙德柱坐在劉洪生對面，手裏握著茶杯，握得指節都泛了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幹了。
錢萬貫比他好一點，放下茶杯，看著顧衍深，開口：
“顧爺，我錢家這三年，確實動過一些心思。西城那幾個場子，我是趁亂拿的。現在顧爺回來了，該還的，我還。”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顧衍深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別的什麽。
“你倒是實誠。”
錢萬貫苦笑了一下：“不實誠不行。顧爺什麽都知道，我瞞也沒用。”
顧衍深沒說話。
錢萬貫等了幾秒鐘，見他不說話，咬了咬牙，繼續說：
“西城那三個場子，明天就過戶。另外，我再加一成的利，算是給顧爺賠罪。”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
顧衍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錢萬貫看見那個笑，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錢老板，”顧衍深說，“你比他們聰明。”
錢萬貫低下頭：“顧爺擡舉。”
坐在錢萬貫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是最近才冒起來的，姓孫，做的是娛樂城的生意。他看著錢萬貫就這麽把場子讓出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顧爺，”他忽然開口，“錢老板讓場子，那是錢老板的事。我孫家這幾年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沒動過顧家的東西，也沒占過誰的便宜。顧爺今天叫我來，我來了。可要是想讓我也讓什麽，那沒有。”
會議室裏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覆雜。
顧衍深也看著他。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年輕人的腿抖了一下，可他硬撐著沒動。
“孫老板，”顧衍深的聲音不疾不徐，“你那個娛樂城，是怎麽開起來的？”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變。
“三年前，西城有個娛樂城，老板姓周。周老板出事之後，那個娛樂城關了三個月，後來重新開張，換了老板，姓孫。”
顧衍深頓了頓。
“孫老板，那個娛樂城的地，是誰的？”
年輕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是、那是周家賣給孫家的——”
“周家？”顧衍深看著他，“哪個周家？”
年輕人說不出話了。
周家。周明遠的周家。
可周明遠已經走了，周家的產業全姓了顧。
顧衍深看著他，眼睛裏什麽表情都沒有。
“孫老板，你那個娛樂城的地，是周家賣給你的。周家的東西現在是我的，那塊地，也該是我的。”
他頓了頓。
“你說，你沒動過顧家的東西？”
年輕人的腿開始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衍深收回視線，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又開始抖了。
他看著那只抖個不停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可在場的人聽見那個笑，後背全濕了。
“阿九。”
阿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站在顧衍深身後。聽見這一聲，他往前邁了一步。
“在。”
顧衍深沒擡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那擺手的動作，比任何話都清楚。
阿九走向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顧爺——顧爺我錯了——我不知道——我以為周家走了就——”
阿九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年輕人的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
阿九把他提起來，往外拖。
“顧爺——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門關上了。
求饒聲被隔在外面。
會議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看著剩下的幾個人。
“還有誰？”
沒有人說話。
劉洪生低著頭，盯著面前的茶杯。趙德柱的手在抖，茶杯裏的水都在輕輕晃。錢萬貫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剩下幾個小的，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顧衍深等了幾秒鐘，見沒人說話，收回視線。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
他頓了頓。
“回去告訴你們下面的人，港城這地方，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沒有人敢接話。
任眠眠從會議室的角落站起來，走到顧衍深身後，握住輪椅的推手。
軲轆軲轆的聲音響起來。
輪椅往外移動，經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沒有人敢擡頭。
門開了，輪椅推出去，門又關上。
會議室裏，剩下的人齊齊地喘了一口氣。
——
走廊裏很安靜。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電梯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顧衍深。”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手給我。”
他的手從扶手上擡起來，遞給她。
她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她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輕輕揉著。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一點疲憊，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回家。”
他點點頭。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一刻，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那個孫老板——”
“嗯？”
他沈默了一下。
“他叫我顧爺的時候，眼睛裏有別的東西。”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什麽東西？”
他想了想。
“不甘心。”
任眠眠看著他。
他繼續說：“這種人，今天壓下去了，明天還會起來。”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輕揉著。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他忽然又開口：
“不過沒事。”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你推著我。”
任眠眠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對，”她說，“有我。”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走出去。
陽光從大堂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門口，車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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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動。
馬老板的求饒聲已經聽不見了，可那餘音還在每個人耳朵裏嗡嗡地響。剛才還坐在他們旁邊的位置，現在就空了。那個空著的椅子，比任何話都嚇人。
顧衍深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文件。
他的手指搭在文件邊上，微微蜷著，一動不動。那只剛才擡起來、點過輪椅的手，此刻靜靜地放在那裏，像是從來沒動過一樣。
可沒有人敢看那只手。
“顧爺，”劉洪生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緊，但穩住了，“我劉家這三年，沒動過顧家的東西。上次馬三的事，是我不察，多謝顧爺手下留情。以後劉家的事，顧爺一句話的事。”
他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那是茶，不是酒。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一杯茶，比酒還重。
顧衍深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劉老板。”
劉洪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那個小舅子，馬三，回去了？”
劉洪生的喉嚨動了動：“回去了。我讓他跪了一天一夜，讓他記住顧爺的恩情。”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洪生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
趙德柱坐在劉洪生對面，手裏握著茶杯，握得指節都泛了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幹了。
錢萬貫比他好一點，放下茶杯，看著顧衍深，開口：
“顧爺，我錢家這三年，確實動過一些心思。西城那幾個場子，我是趁亂拿的。現在顧爺回來了，該還的，我還。”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顧衍深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別的什麽。
“你倒是實誠。”
錢萬貫苦笑了一下：“不實誠不行。顧爺什麽都知道，我瞞也沒用。”
顧衍深沒說話。
錢萬貫等了幾秒鐘，見他不說話，咬了咬牙，繼續說：
“西城那三個場子，明天就過戶。另外，我再加一成的利，算是給顧爺賠罪。”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
顧衍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錢萬貫看見那個笑，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錢老板，”顧衍深說，“你比他們聰明。”
錢萬貫低下頭：“顧爺擡舉。”
坐在錢萬貫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是最近才冒起來的，姓孫，做的是娛樂城的生意。他看著錢萬貫就這麽把場子讓出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顧爺，”他忽然開口，“錢老板讓場子，那是錢老板的事。我孫家這幾年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沒動過顧家的東西，也沒占過誰的便宜。顧爺今天叫我來，我來了。可要是想讓我也讓什麽，那沒有。”
會議室裏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覆雜。
顧衍深也看著他。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年輕人的腿抖了一下，可他硬撐著沒動。
“孫老板，”顧衍深的聲音不疾不徐，“你那個娛樂城，是怎麽開起來的？”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變。
“三年前，西城有個娛樂城，老板姓周。周老板出事之後，那個娛樂城關了三個月，後來重新開張，換了老板，姓孫。”
顧衍深頓了頓。
“孫老板，那個娛樂城的地，是誰的？”
年輕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是、那是周家賣給孫家的——”
“周家？”顧衍深看著他，“哪個周家？”
年輕人說不出話了。
周家。周明遠的周家。
可周明遠已經走了，周家的產業全姓了顧。
顧衍深看著他，眼睛裏什麽表情都沒有。
“孫老板，你那個娛樂城的地，是周家賣給你的。周家的東西現在是我的，那塊地，也該是我的。”
他頓了頓。
“你說，你沒動過顧家的東西？”
年輕人的腿開始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衍深收回視線，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又開始抖了。
他看著那只抖個不停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可在場的人聽見那個笑，後背全濕了。
“阿九。”
阿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站在顧衍深身後。聽見這一聲，他往前邁了一步。
“在。”
顧衍深沒擡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那只手還在抖，可那擺手的動作，比任何話都清楚。
阿九走向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顧爺——顧爺我錯了——我不知道——我以為周家走了就——”
阿九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年輕人的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
阿九把他提起來，往外拖。
“顧爺——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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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
沒有人說話。
劉洪生低著頭，盯著面前的茶杯。趙德柱的手在抖，茶杯裏的水都在輕輕晃。錢萬貫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剩下幾個小的，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顧衍深等了幾秒鐘，見沒人說話，收回視線。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
他頓了頓。
“回去告訴你們下面的人，港城這地方，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沒有人敢接話。
任眠眠從會議室的角落站起來，走到顧衍深身後，握住輪椅的推手。
軲轆軲轆的聲音響起來。
輪椅往外移動，經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沒有人敢擡頭。
門開了，輪椅推出去，門又關上。
會議室裏，剩下的人齊齊地喘了一口氣。
——
走廊裏很安靜。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電梯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顧衍深。”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手給我。”
他的手從扶手上擡起來，遞給她。
她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她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輕輕揉著。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一點疲憊，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回家。”
他點點頭。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進去。
門關上的一刻，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那個孫老板——”
“嗯？”
他沈默了一下。
“他叫我顧爺的時候，眼睛裏有別的東西。”
任眠眠楞了一下。
“什麽東西？”
他想了想。
“不甘心。”
任眠眠看著他。
他繼續說：“這種人，今天壓下去了，明天還會起來。”
任眠眠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輕揉著。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他忽然又開口：
“不過沒事。”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你推著我。”
任眠眠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對，”她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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