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港城商會那間專用的小會議室，今天坐滿了人。

長方形的會議桌，顧衍深的輪椅停在主位。他的身後站著阿九，垂著眼，面無表情。

會議桌兩邊，坐著七八個人。劉洪生、趙德柱、錢萬貫，還有幾個這些年冒起來的新面孔。方家沒來人，只派了個代表送了份禮——方敬堯病了，說是老毛病又犯了，在家躺著起不來。

顧衍深看著那個空著的位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病了。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收回視線，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

“顧爺，”坐在左手第三個位置的人開口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馬，做建材生意的，這幾年趁著亂子吞了不少小廠的份額，“今天您叫我們來，是有什麽事？”

顧衍深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過去，馬老板的後背瞬間就濕了。可他沒躲，硬著頭皮笑了笑：“咱們都是生意人，有話直說——”

“生意人？”

顧衍深打斷他，聲音淡淡的。

馬老板的喉嚨動了動：“是、是啊……”

顧衍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動，可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敢喘氣。

“馬老板，”顧衍深的聲音不疾不徐，“你那個建材廠，三年前是什麽規模？”

馬老板的臉色變了變。

“兩年前，你吞了城南張家的廠子。一年前，你吞了西城李家的份額。今年，你又把手伸到了東區。”

他頓了頓。

“馬老板，你告訴我，這叫生意人？”

馬老板的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顧、顧爺，那些都是他們自願賣的——”

“自願？”

顧衍深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那笑容裏多了一點別的什麽。

馬老板的腿開始抖。

他旁邊的幾個人，臉色也都變了。有低頭的，有看窗外的，有假裝喝茶的，沒有一個敢往顧衍深那邊看。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馬老板。

“馬老板，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叫你來？”

馬老板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衍深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一個一個掃過在座的人。

“你們，”他說，“這三年，都幹了些什——麽——”

最後兩個字，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去。

不是高，是沈。像是有什麽東西壓下來，壓得所有人都不敢擡頭。

他的手，那只一直在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擡起來。

滿屋子的人都在看那只手。

那只手擡得很慢，每擡一寸都在抖，可沒有一個人敢動。

那只手指向馬老板——

然後輕輕點了點。

點在他輪椅的扶手上。

“阿九。”

就這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風聽的。

可阿九動了。

阿九從顧衍深身後走出來，走向馬老板。

馬老板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顧爺——顧爺我錯了——我把那些廠子還回去——我什麽都不要了——顧爺——”

阿九走到他身後，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馬老板整個人都軟了，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

“顧爺——求您——求您——”

顧衍深沒有看他。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還擡著，還在抖。

他把那只手慢慢放下來，重新搭在扶手上。

然後他擡起眼，看著在座的其他人。

“還有誰有話要說？”

沒有人說話。

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響聲。

阿九拖著馬老板往外走，馬老板的求饒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外。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裏的人齊齊地抖了一下。

顧衍深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文件。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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