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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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車從顧氏大廈的地下車庫開出來的時候，任眠眠以為要回家了。
結果顧衍深說了個地址。
她楞了一下，低頭看他。
“去那兒幹嘛？”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窗外流過的街景，聲音很淡：
“阿九在等著。”
任眠眠沒再問。
她只是把他握著的手緊了緊。
——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西城一個不起眼的倉庫門口。
說是倉庫，其實是顧家的一個據點。外面看著破破爛爛，裏面別有洞天。任眠眠來過幾次，知道這裏表面上是存放貨物的，實際上是阿九他們平時碰頭的地方。
車剛停穩，阿九就從倉庫裏小跑著出來。
他親自開的車門，彎著腰，一只手護著車門框，等任眠眠先把顧衍深扶出來。
任眠眠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把顧衍深從後座抱出來，放進已經展開的輪椅裏。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幕，眼神裏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是敬佩，也是別的什麽。
三年了。
他看著她這樣抱了三年。
從來沒見她抱怨過，也沒見她皺過眉。
“深哥，大嫂。”他收回思緒，微微躬身，“裏面準備好了。”
顧衍深“嗯”了一聲，任眠眠推著他往裏走。
——
倉庫裏面果然別有洞天。
穿過堆滿貨物的貨架，最裏面是一個隔出來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港城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顏色的記號。
阿九請他們在桌邊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顧衍深看了一眼那張地圖。
“說吧。”
阿九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深哥，您回來這一個月，各家的反應都摸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標註的點，一個一個說：
“劉洪生那邊，徹底老實了。上次馬三的事之後，他回去就把手下的人篩了一遍，把幾個跟西城那邊有來往的都清出去了。前天還讓人送了帖子來，說想請您吃飯，當面謝您。”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聽著。
阿九繼續說：“趙德柱那邊，最近沒什麽動靜。他把自己那一攤收得很緊，連平時常去的茶樓都不怎麽去了。他手下的人說，他在家念佛。”
任眠眠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念佛？”
阿九點頭：“是，大嫂。聽說請了一尊觀音，每天早晚三炷香。”
任眠眠偏頭看顧衍深。
顧衍深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阿九繼續：“錢萬貫那邊，最近在出貨。他手裏有幾個場子，一直在往外盤。看樣子是想收手。”
“收手？”顧衍深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他收得了？”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麽。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回答，只是說：“繼續。”
阿九點點頭，指著地圖上另一個點：
“方家那邊，方敬堯最近沒露面，都是方景行在出面。他倒是挺穩，什麽都沒動，該做生意做生意，該應酬應酬。方家的人也都縮著，沒往外伸過手。”
顧衍深聽著，眼睛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方”字的位置，看了幾秒鐘。
“方敬堯，”他忽然說，“是個聰明人。”
阿九沒接話。
任眠眠知道他在想什麽。
方家是港城的老牌家族，方敬堯在商界混了四十年，什麽風浪沒見過。三年前顧衍深出事，他沒動。三年後顧衍深回來，他也沒動。就那麽穩穩地站在中間，既不趁火打劫，也不急著示好。
這種人，最聰明，也最難對付。
“西城那邊呢？”顧衍深問。
阿九的聲音沈了一點：
“西城那邊，坤哥走了之後，他手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有幾個想留下來跟咱們的，按您的意思，沒收。剩下的那點人，不成氣候。不過——”
他頓了一下。
顧衍深擡起眼看他。
“不過什麽？”
阿九的表情有點覆雜：“不過最近有個消息，說坤哥走之前，跟南邊的人見過面。”
“南邊？”
“嗯，江城那邊過來的。具體是誰，還沒查到。但有人看見坤哥在茶樓裏跟一個生面孔坐了一下午，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倉庫裏安靜了幾秒鐘。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阿九。”
阿九立刻站直：“在。”
“查清楚。那個人是誰，來幹什麽，跟坤哥說了什麽。”
“是。”
“還有，”顧衍深擡起眼，看著阿九，“南邊最近有什麽動靜？”
阿九想了想：“江城那邊，最近確實有點不太平。劉家和李家在搶地盤，鬧得挺兇。不過跟咱們這邊隔得遠，還沒影響到。”
顧衍深沒說話。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那種動，她太熟悉了。
是他在算。
算人，算事，算後手，算每一步。
她沒打擾他，只是把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有一點溫度，一閃而過。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看著阿九。
“繼續盯著。江城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報。”
“是。”
阿九頓了頓，又問：“深哥，那其他幾家呢？劉洪生那邊，要不要見？”
顧衍深想了想。
“讓他等著。”
阿九點頭。
“趙德柱念佛的事，”顧衍深忽然又說，“讓人去看看，是真佛還是假佛。”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深哥。”
任眠眠在旁邊聽著，也笑了。
她偏過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顧衍深，你心眼真多。”
他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多怎麽養你？”
她楞了一下，然後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胡說，我花你多少錢了？”
他由著她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不花錢也養。”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
“行了行了，”她站起來，“說完了沒有？說完回家。他累了。”
阿九立刻點頭：“說完了說完了，大嫂慢走。”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說：
“阿九。”
阿九跟上來：“深哥？”
“江城那邊，讓人過去一趟。”
阿九楞了一下：“過去？”
“嗯。”顧衍深的聲音很平靜，“看看那邊的熱鬧。順便讓那邊的人知道，港城這邊，有人看著。”
阿九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深哥。”
——
上了車，任眠眠把顧衍深扶好，自己在旁邊坐下。
車子啟動，往半山的方向開。
她偏過頭，看著他。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
“幹嘛？”
“累不累？”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累不累？”
他想了想。
“有一點。”
她把他的手握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慢慢揉著。
“那就睡一會兒。到家叫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車窗外，港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灑落一地的星星。
他的手在她手心裏，慢慢放松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
睡著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攏好，握在掌心裏。
車子穿過夜色，往家的方向開去。
他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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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楞了一下，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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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窗外流過的街景，聲音很淡：
“阿九在等著。”
任眠眠沒再問。
她只是把他握著的手緊了緊。
——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西城一個不起眼的倉庫門口。
說是倉庫，其實是顧家的一個據點。外面看著破破爛爛，裏面別有洞天。任眠眠來過幾次，知道這裏表面上是存放貨物的，實際上是阿九他們平時碰頭的地方。
車剛停穩，阿九就從倉庫裏小跑著出來。
他親自開的車門，彎著腰，一只手護著車門框，等任眠眠先把顧衍深扶出來。
任眠眠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把顧衍深從後座抱出來，放進已經展開的輪椅裏。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阿九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幕，眼神裏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是敬佩，也是別的什麽。
三年了。
他看著她這樣抱了三年。
從來沒見她抱怨過，也沒見她皺過眉。
“深哥，大嫂。”他收回思緒，微微躬身，“裏面準備好了。”
顧衍深“嗯”了一聲，任眠眠推著他往裏走。
——
倉庫裏面果然別有洞天。
穿過堆滿貨物的貨架，最裏面是一個隔出來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港城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顏色的記號。
阿九請他們在桌邊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顧衍深看了一眼那張地圖。
“說吧。”
阿九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深哥，您回來這一個月，各家的反應都摸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標註的點，一個一個說：
“劉洪生那邊，徹底老實了。上次馬三的事之後，他回去就把手下的人篩了一遍，把幾個跟西城那邊有來往的都清出去了。前天還讓人送了帖子來，說想請您吃飯，當面謝您。”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聽著。
阿九繼續說：“趙德柱那邊，最近沒什麽動靜。他把自己那一攤收得很緊，連平時常去的茶樓都不怎麽去了。他手下的人說，他在家念佛。”
任眠眠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念佛？”
阿九點頭：“是，大嫂。聽說請了一尊觀音，每天早晚三炷香。”
任眠眠偏頭看顧衍深。
顧衍深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阿九繼續：“錢萬貫那邊，最近在出貨。他手裏有幾個場子，一直在往外盤。看樣子是想收手。”
“收手？”顧衍深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他收得了？”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麽。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回答，只是說：“繼續。”
阿九點點頭，指著地圖上另一個點：
“方家那邊，方敬堯最近沒露面，都是方景行在出面。他倒是挺穩，什麽都沒動，該做生意做生意，該應酬應酬。方家的人也都縮著，沒往外伸過手。”
顧衍深聽著，眼睛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方”字的位置，看了幾秒鐘。
“方敬堯，”他忽然說，“是個聰明人。”
阿九沒接話。
任眠眠知道他在想什麽。
方家是港城的老牌家族，方敬堯在商界混了四十年，什麽風浪沒見過。三年前顧衍深出事，他沒動。三年後顧衍深回來，他也沒動。就那麽穩穩地站在中間，既不趁火打劫，也不急著示好。
這種人，最聰明，也最難對付。
“西城那邊呢？”顧衍深問。
阿九的聲音沈了一點：
“西城那邊，坤哥走了之後，他手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有幾個想留下來跟咱們的，按您的意思，沒收。剩下的那點人，不成氣候。不過——”
他頓了一下。
顧衍深擡起眼看他。
“不過什麽？”
阿九的表情有點覆雜：“不過最近有個消息，說坤哥走之前，跟南邊的人見過面。”
“南邊？”
“嗯，江城那邊過來的。具體是誰，還沒查到。但有人看見坤哥在茶樓裏跟一個生面孔坐了一下午，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倉庫裏安靜了幾秒鐘。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阿九。”
阿九立刻站直：“在。”
“查清楚。那個人是誰，來幹什麽，跟坤哥說了什麽。”
“是。”
“還有，”顧衍深擡起眼，看著阿九，“南邊最近有什麽動靜？”
阿九想了想：“江城那邊，最近確實有點不太平。劉家和李家在搶地盤，鬧得挺兇。不過跟咱們這邊隔得遠，還沒影響到。”
顧衍深沒說話。
任眠眠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那種動，她太熟悉了。
是他在算。
算人，算事，算後手，算每一步。
她沒打擾他，只是把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有一點溫度，一閃而過。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看著阿九。
“繼續盯著。江城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報。”
“是。”
阿九頓了頓，又問：“深哥，那其他幾家呢？劉洪生那邊，要不要見？”
顧衍深想了想。
“讓他等著。”
阿九點頭。
“趙德柱念佛的事，”顧衍深忽然又說，“讓人去看看，是真佛還是假佛。”
阿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深哥。”
任眠眠在旁邊聽著，也笑了。
她偏過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顧衍深，你心眼真多。”
他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多怎麽養你？”
她楞了一下，然後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胡說，我花你多少錢了？”
他由著她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不花錢也養。”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
“行了行了，”她站起來，“說完了沒有？說完回家。他累了。”
阿九立刻點頭：“說完了說完了，大嫂慢走。”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說：
“阿九。”
阿九跟上來：“深哥？”
“江城那邊，讓人過去一趟。”
阿九楞了一下：“過去？”
“嗯。”顧衍深的聲音很平靜，“看看那邊的熱鬧。順便讓那邊的人知道，港城這邊，有人看著。”
阿九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深哥。”
——
上了車，任眠眠把顧衍深扶好，自己在旁邊坐下。
車子啟動，往半山的方向開。
她偏過頭，看著他。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
“幹嘛？”
“累不累？”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累不累？”
他想了想。
“有一點。”
她把他的手握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慢慢揉著。
“那就睡一會兒。到家叫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車窗外，港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灑落一地的星星。
他的手在她手心裏，慢慢放松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
睡著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攏好，握在掌心裏。
車子穿過夜色，往家的方向開去。
他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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