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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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顧衍深要去公司的消息，是吃早飯的時候說的。
任眠眠正在給他剝雞蛋，聞言手頓了頓，擡起眼看他。
“今天？”
“嗯。”
他靠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手裏端著那杯她剛遞給他的溫水，慢慢喝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看著窗外。
任眠眠看著他那故作隨意的側臉，沒說話，繼續剝雞蛋。
剝好了，遞過去。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任眠眠擦了擦手，端起自己的粥，喝了一口。
“幾點出發？”
他擡起眼看她。
“你陪我？”
她看著他，笑了。
“不然呢？我不去，你能待一天？”
他沒說話，但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繼續說：“我不在，你能一整天不喝水。尿憋死也不肯讓別人幫忙。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耳尖紅了一點。
“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不喝水？還是沒有不讓人幫忙？”
他不說話了。
任眠眠放下粥碗，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顧衍深，你三十二了，不是三歲。喝水上廁所這種事，還要我盯著？”
他由著她捏，小聲說：“你盯著好。”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
“行了，”她站起來，“我去換衣服。你等著。”
——
顧氏大廈，六十八層，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裏已經站了一排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周澤，顧衍深的特助，這三年明面上撐著顧氏的人。
他身後是各部門的總監，一個個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像是在等待什麽重要人物檢閱。
電梯門完全打開，輪椅緩緩推出來。
周澤往前邁了一步，微微躬身。
“顧總。”
他身後的那些人跟著躬身，齊刷刷的一片。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他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然後落在周澤身上。
“辦公室。”
周澤立刻側身引路：“這邊請。”
輪椅往前移動，任眠眠推著，不緊不慢。
經過那些總監身邊的時候，她看見有人的目光偷偷往顧衍深腿上瞟，有人的目光偷偷往她臉上瞟。她誰都沒看，只是穩穩地推著輪椅，一步一步往前走。
進了辦公室，門關上，那些目光被隔絕在外面。
顧衍深輕輕舒了一口氣。
任眠眠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累不累？”
他搖搖頭。
她直起腰，打量了一圈這間辦公室。
很大，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港城的天際線。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空的。
她走過去，拿起保溫杯，打開看了看，又放下。
“周澤。”
周澤立刻上前：“大嫂。”
“他這三年，來辦公室幾次？”
周澤楞了一下，看了一眼顧衍深。
顧衍深正看著窗外，好像沒聽見。
周澤收回視線，低聲說：“顧總身體不好，一直在家休養。公司的事，都是我過去匯報。”
任眠眠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個空保溫杯。
“他在這邊的時候，喝水嗎？”
周澤的喉嚨動了動。
“顧總他……不太喝。”
“不喝還是你遞了他不喝？”
周澤沈默了一下。
“遞了。他說不渴。”
任眠眠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涼。
“他什麽時候渴過？他癱了三年，什麽時候主動說過渴？”
周澤低下頭，不敢接話。
任眠眠沒再說什麽，只是拿起那個空保溫杯，走到辦公室角落的飲水機邊，接了一杯熱水，走回來，放在顧衍深手邊的茶幾上。
“喝。”
顧衍深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她，乖乖端起來，喝了一口。
任眠眠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你們談。我在這兒等著。”
周澤看了一眼顧衍深，顧衍深微微點了點頭。
周澤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這三年公司的狀況。
——
匯報持續了兩個小時。
任眠眠就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她不插話，也不走神，就那麽聽著，偶爾看一眼顧衍深手邊的那杯水。
水下去一半的時候，她站起來，又給他接滿。
顧衍深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擡，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松開。
她坐回去。
周澤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繼續匯報。
又過了一個小時，顧衍深忽然皺了皺眉。
很輕微，只是眉頭動了動，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可任眠眠看見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問：
“怎麽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懂了。
她直起腰，對周澤說：“先停一下。”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好的大嫂。”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小門走。那是他的休息室，裏面有床，有衛生間。
進了休息室，關上門，她在他面前蹲下。
“想上廁所？”
他點點頭，耳尖有點紅。
她站起來，把他推進衛生間。
——
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好了一點。
任眠眠把他推到辦公桌前，重新調整好輪椅的位置，然後把那杯水又遞給他。
“再喝點。”
他接過來，乖乖喝了兩口。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忽然笑了。
“顧衍深。”
他擡起眼看她。
“你說你來公司幹嘛的？”
他想了想。
“看看。”
“看什麽？”
“看他們有沒有偷懶。”
她笑著搖搖頭，把水杯放回茶幾上。
“行了，繼續吧。早點弄完早點回家。”
他看著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好。”
——
下午四點，終於結束了。
周澤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微微躬身。
“顧總，今天辛苦了。”
顧衍深“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
“這三年，辛苦了。”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有點紅。他低下頭，聲音有點啞：
“應該的。”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說：
“周澤。”
周澤擡起頭。
“明天開始，正常來家裏匯報。”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麽。
“是，顧總。”
電梯門關上。
任眠眠低頭看著他。
“讓他去家裏？”
“嗯。”
“怕我太累？”
他沒說話。
她笑了。
“顧衍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把人嚇著？”
他偏過頭看她。
“為什麽？”
“因為你明明是在體諒人家，可說出來像是下命令。”
他想了想。
“那怎麽辦？”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
“下次說‘辛苦了’的時候，笑一下。”
他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她直起腰，推著他走出電梯。
夕陽從大廈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今天水喝夠了。”
她低頭看著他。
他微微仰著臉，眼睛裏帶著一點得意，像是在等著表揚。
她笑了。
“嗯，真乖。”
他的眉眼彎起來。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大廳裏響起來，越來越遠。
門口，車已經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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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正在給他剝雞蛋，聞言手頓了頓，擡起眼看他。
“今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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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看著他那故作隨意的側臉，沒說話，繼續剝雞蛋。
剝好了，遞過去。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任眠眠擦了擦手，端起自己的粥，喝了一口。
“幾點出發？”
他擡起眼看她。
“你陪我？”
她看著他，笑了。
“不然呢？我不去，你能待一天？”
他沒說話，但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繼續說：“我不在，你能一整天不喝水。尿憋死也不肯讓別人幫忙。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耳尖紅了一點。
“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不喝水？還是沒有不讓人幫忙？”
他不說話了。
任眠眠放下粥碗，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顧衍深，你三十二了，不是三歲。喝水上廁所這種事，還要我盯著？”
他由著她捏，小聲說：“你盯著好。”
任眠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
“行了，”她站起來，“我去換衣服。你等著。”
——
顧氏大廈，六十八層，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裏已經站了一排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周澤，顧衍深的特助，這三年明面上撐著顧氏的人。
他身後是各部門的總監，一個個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像是在等待什麽重要人物檢閱。
電梯門完全打開，輪椅緩緩推出來。
周澤往前邁了一步，微微躬身。
“顧總。”
他身後的那些人跟著躬身，齊刷刷的一片。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他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然後落在周澤身上。
“辦公室。”
周澤立刻側身引路：“這邊請。”
輪椅往前移動，任眠眠推著，不緊不慢。
經過那些總監身邊的時候，她看見有人的目光偷偷往顧衍深腿上瞟，有人的目光偷偷往她臉上瞟。她誰都沒看，只是穩穩地推著輪椅，一步一步往前走。
進了辦公室，門關上，那些目光被隔絕在外面。
顧衍深輕輕舒了一口氣。
任眠眠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累不累？”
他搖搖頭。
她直起腰，打量了一圈這間辦公室。
很大，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港城的天際線。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空的。
她走過去，拿起保溫杯，打開看了看，又放下。
“周澤。”
周澤立刻上前：“大嫂。”
“他這三年，來辦公室幾次？”
周澤楞了一下，看了一眼顧衍深。
顧衍深正看著窗外，好像沒聽見。
周澤收回視線，低聲說：“顧總身體不好，一直在家休養。公司的事，都是我過去匯報。”
任眠眠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個空保溫杯。
“他在這邊的時候，喝水嗎？”
周澤的喉嚨動了動。
“顧總他……不太喝。”
“不喝還是你遞了他不喝？”
周澤沈默了一下。
“遞了。他說不渴。”
任眠眠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涼。
“他什麽時候渴過？他癱了三年，什麽時候主動說過渴？”
周澤低下頭，不敢接話。
任眠眠沒再說什麽，只是拿起那個空保溫杯，走到辦公室角落的飲水機邊，接了一杯熱水，走回來，放在顧衍深手邊的茶幾上。
“喝。”
顧衍深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她，乖乖端起來，喝了一口。
任眠眠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你們談。我在這兒等著。”
周澤看了一眼顧衍深，顧衍深微微點了點頭。
周澤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這三年公司的狀況。
——
匯報持續了兩個小時。
任眠眠就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她不插話，也不走神，就那麽聽著，偶爾看一眼顧衍深手邊的那杯水。
水下去一半的時候，她站起來，又給他接滿。
顧衍深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擡，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松開。
她坐回去。
周澤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繼續匯報。
又過了一個小時，顧衍深忽然皺了皺眉。
很輕微，只是眉頭動了動，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可任眠眠看見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問：
“怎麽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懂了。
她直起腰，對周澤說：“先停一下。”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好的大嫂。”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小門走。那是他的休息室，裏面有床，有衛生間。
進了休息室，關上門，她在他面前蹲下。
“想上廁所？”
他點點頭，耳尖有點紅。
她站起來，把他推進衛生間。
——
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好了一點。
任眠眠把他推到辦公桌前，重新調整好輪椅的位置，然後把那杯水又遞給他。
“再喝點。”
他接過來，乖乖喝了兩口。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忽然笑了。
“顧衍深。”
他擡起眼看她。
“你說你來公司幹嘛的？”
他想了想。
“看看。”
“看什麽？”
“看他們有沒有偷懶。”
她笑著搖搖頭，把水杯放回茶幾上。
“行了，繼續吧。早點弄完早點回家。”
他看著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好。”
——
下午四點，終於結束了。
周澤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微微躬身。
“顧總，今天辛苦了。”
顧衍深“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
“這三年，辛苦了。”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有點紅。他低下頭，聲音有點啞：
“應該的。”
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說：
“周澤。”
周澤擡起頭。
“明天開始，正常來家裏匯報。”
周澤楞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麽。
“是，顧總。”
電梯門關上。
任眠眠低頭看著他。
“讓他去家裏？”
“嗯。”
“怕我太累？”
他沒說話。
她笑了。
“顧衍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把人嚇著？”
他偏過頭看她。
“為什麽？”
“因為你明明是在體諒人家，可說出來像是下命令。”
他想了想。
“那怎麽辦？”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
“下次說‘辛苦了’的時候，笑一下。”
他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她直起腰，推著他走出電梯。
夕陽從大廈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他忽然開口：
“眠眠。”
“嗯？”
“今天水喝夠了。”
她低頭看著他。
他微微仰著臉，眼睛裏帶著一點得意，像是在等著表揚。
她笑了。
“嗯，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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