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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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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解釋

林興魚的回籠覺是被客廳裏的動靜吵醒的。

他聽到田老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戈淵,把你的蹄子從我茶幾上拿下去。”

林興魚“唰”地睜開眼睛。

戈淵?

他踩著拖鞋“噔噔噔”跑下樓,跑到客廳門口,然後一個急剎車。

戈淵坐在沙發上,左腿伸得筆直,擱在田老的紅木茶幾上。

那條腿從腳踝到膝蓋裹著一層半透明的醫療凝膠

亓勒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客廳角落裏,摞著幾個金屬材質的大箱子,表面貼著礦星的貨運標簽。

林興魚跑到茶幾旁邊,蹲下來,盯著戈淵那條石膏腿。

“怎麽了???這......這腿?!”

戈淵靠在沙發上,下巴微微擡著,臉上浮現出故作堅強的表情。

“嗨……就腳滑。折了一下。”

“折了?!!”林興魚的突然聲音拔高

“還能走嗎?!有後遺癥嗎?!”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脖子上的項鏈裏往外掏丸子

戈淵接過丸子仰頭吞下去。

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到胃裏,又從小腿的骨頭縫裏往外滲,像有人把一壺溫熱的茶慢慢澆進幹裂的土地。

他瞇起眼睛滿足地嘆了口氣

就是這個味兒。

然後他拍了拍那條裹著凝膠的腿。

“沒事沒事,皮實著呢。”

林興魚蹲在茶幾旁邊,左邊看看戈淵那條石膏腿,右邊看看亓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礦星特有的硫磺味,風塵仆仆的,衣服上還有沒拍幹凈的礦灰。

“剛回來?”

亓勒點了點頭。“嗯。”

戈淵終於找到機會把憋了一路的話倒出來:

“是啊!亓勒開那飛船,嗖嗖的!”

“好幾次差點撞到漂浮的隕石,左拐右拐的,差點給我嚇——”

亓勒的瞥了他一眼。“多嘴。”

林興魚的臉鼓起來,“再急也要註意安全啊!慢慢開啊。”

戈淵靠在沙發上,看著林興魚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嘴裏嘟囔了一句。

“慢不得,慢不得。”

戈淵在心裏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鄧老都主動遞墻角了,他們再不回來,怕是墻角都沒了。

林興魚看著他兩這快困過去的樣子,

“亓勒,你眼睛下面那兩團黑的,都快掉到嘴角了。

戈淵,你那條腿雖然吃了丸子,但骨頭長好之前不準亂蹦。

都去睡覺,現在,立刻,馬上。”

他站在樓梯口,雙手叉腰,仰著頭。

亓勒看了他一眼,轉身上樓。

戈淵單腿蹦著跟在後面,

嘴裏嘟囔著“我又不困”,

被林興魚瞪了一眼,蹦得更快了。

第二天早上,林興魚被帶到軍部實驗室的時候,亓勒和戈淵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兩個人都收拾幹凈了,換了一身衣服,臉上的疲憊褪了大半。

戈淵的那條腿也不裹凝膠了,只貼著一層薄薄的修覆貼,走起路來有點跛。

實驗室中央放著一臺能量捕捉器。

外形像個半透明的圓球,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

圓球兩側各有一個手掌形的感應區,

當兩個感應區同時被激活時,

捕捉器就會把兩股能量的波形實時投射到上方的全息屏幕上。

林興魚把手放在其中一個感應區上。

戈淵從旁邊的金屬箱裏取出一塊礦石,

放在另一個感應區旁邊,

然後把一個探針式感應器貼在礦石表面。

“開始吧。”

林興魚調動體內的異能,白金色的光芒從掌心亮起來。

礦石也開始發光

全息屏幕上,兩條波形圖同時開始跳動。

左邊那條是林興魚的,像一條流動的光河,波形起伏不定。

右邊那條是礦石的,波形規規整整。

兩條線在屏幕上延伸、跳動、靠近

然後在某一個點上,幾乎要碰到了,又彈開。

再靠近,再彈開。

像兩條被固定了軌道的平行線,永遠只差那麽一點點。

“還不是嗎?”戈淵的聲音悶悶的。

林興魚收回手掌

亓勒拿起實驗報告遞給旁邊的研究員。

“先拿著報告回去吧。”

軍部會議室裏,幾位閣老圍坐在長桌兩側。

各自看著手裏的報告,表情各異,唯一相同的就是,愁

田老把報告合上。“星域內四分之三的礦脈都匹配完了。”

“還有四分之一。”

雷老接話,

“零星分散在一些人手裏。有幾個是合法登記的礦業公司,有幾個是灰色地帶的私人礦主。”

葉老放下茶杯。“去買?”

馮老戳桌子的手指停了。

“買不到,那些礦主不傻。

軍部大規模收購特定頻率的礦石,消息早就傳出去了。

現在誰手裏有這種礦,誰就捏著一張王牌。

坐地起價都算客氣的。”

亓勒沈吟了一會,

“我去搶來。”

幾位閣老的目光齊刷刷地飛過來

雷老感覺自己幻聽了:“你在說什麽?!你當著警察的面說你要去搶劫?!”

戈淵的臉皮直抽抽,仿佛剛才亓勒的話在反覆扇他耳巴子。

“亓勒,你瘋了?!”

亓勒一副理所當然,他需要和誰講道理嗎?

“你們是要覆刻我的能量嗎?”

林興魚坐在田老旁邊的椅子上,像小學生一樣,弱弱的舉起手發言

所有人轉過頭。

林興魚剛才一直很安靜,

安靜到大家差點忘了

這個讓他們開了無數次會、匹配了無數塊礦石、

差點把星域礦脈翻個底朝天的“罪魁禍首”就坐在這裏。

他看著那些或皺眉或沈思或焦躁的面孔,抿了抿嘴。

“可是礦石和那些藥品的能量是死的啊。

沒活性的啊。

為什麽不試著變換有活性的能量?”

馮老的身體微微前傾。“活性的能量?”

林興魚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田老面前,

拿起那個的保溫杯。“就像田爺爺泡茶一樣。”

他把杯蓋擰開,指著裏面那個濾網,

“他不想喝白水,加了茶葉就變成茶水。

茶水就像你們想要的能量,

白水就像你們能釋放的活性能量,

茶葉就是可以改變你們能量的物質。”

他把濾網從杯子裏提出來。

“把茶葉裝在漏勺裏,用白開水澆下去,漏出來的才是你們想要的茶水。

茶葉是死的,你們並不想幹嚼對吧?”

他擡起頭,

“那礦石和藥草也一樣啊。”

他把濾網放回杯子裏,擰上蓋子,把保溫杯放回田老面前。

“而且我的能量丸子是通過我壓縮的。

我的能量是活的,丸子雖然壓縮成顆粒,但是它會揮發,說明它是活性的。

可這些礦石和藥草,

都不需要用任何特殊手段,

就能夠待好久不會散掉,說明活性並不高。”

他視線轉了一圈。

“那為什麽不把它們當成茶葉,

然後把你們能釋放的能量當成白水?

你們能釋放的活性能量通過調制好的裝置,就變成需要的活性能量就好了啊。

就和茶一樣,現泡現喝呀。”

他又拿起保溫杯,晃了晃。

“我自己的能量,我都沒法讓它成為長久存儲的液體或者固體。

就算有封鎖盒,也只是保存久一點。

更何況用這些能量活性低的物質覆刻出它?”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雷老“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

“茶葉?!現泡現喝?!活性能量轉化?!”

馮老抓起桌上的報告翻到某一頁,手指在數據欄上點得“篤篤”響。

“活性!我們一直在測峰值、測頻率、測波長,沒人測過能量活性!

所有樣本的能量活性數據全是空白!”

魏老從椅子上蹦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叫研究院的人!現泡現喝!現泡現喝!他們怎麽沒想到!”

戈淵靠在椅背上看著林興魚,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側過頭對亓勒笑到:“新腦子就是好使啊。”

亓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嗯。”

田老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穩的悶響。

“戈淵,你把小魚這套說法找人寫成學術理論,交給研究項目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別想著研制藥劑了。”

戈淵“騰”地站起來,右手舉到太陽穴旁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

然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會議室門口走。

林興魚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叫了一聲。

戈淵停下來,轉過身。

林興魚跑過去從脖子上的項鏈裏又摸出兩顆丸子塞進他手裏。

“吃了今天應該就好了。”

戈淵低頭看著手心裏那兩顆小丸子,

嘴角翹起來,伸手在林興魚腦袋上揉了一把。

“等我回來,帶你去玩。”

他攥著那兩顆丸子轉身走出會議室,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亓勒帶著林興魚回到小院的時候,天邊的雲已經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

林興魚窩進客廳的沙發裏,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摸了一個果子,

“哢嚓”啃了一大口。

他一邊啃一邊看著亓勒,忽然笑了。

亓勒坐在他旁邊,正低頭看光腦上的文件,

感覺到那道目光,擡起頭。

“怎麽了?”

“以前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出現在軍部高層會議?”

林興魚又啃了一口果子,

“甚至還住在軍部閣老的家裏。”

亓勒的手指在光腦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窩在沙發裏、嘴角沾著果汁、笑得像一只偷到魚的貓的小家夥。

然後“嗯”了一聲。

林興魚把果子核扔進茶幾旁邊的垃圾桶裏,

又摸了一顆新的。“那是因為我。”

亓勒又“嗯”了一聲。

林興魚把第二顆果子啃完,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他爬過來,趴在亓勒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亓勒膝蓋上畫圈圈

亓勒沒有動,也沒有推開他。

他的手指還搭在光腦屏幕上,但屏幕早就自動熄滅了。

林興魚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膝蓋上傳來。“亓勒。”

“嗯。”

“我和戈淵的事......”

亓勒的手指從光腦上收回來。

“他們都問我怎麽給你解釋。你……你需要我解釋什麽嗎?

你說,我肯定會認真回答的。”

林興魚的手指停在亓勒膝蓋上不動了,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把自己攤開了、晾幹了的坦誠。

亓勒低頭看著他。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

頭發翹著,耳朵尖紅紅的,手指蜷在他的膝頭,微微發著抖。

解釋?

要他解釋為什麽喜歡自己的同時還在乎戈淵?

可是這個解釋有意義嗎?

喜歡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一道有標準答案的題。

他伸出手,把林興魚額前那幾根翹起來的白發輕輕撥到一邊。

“你心裏有我嗎?”

林興魚“噌”地擡起頭,語氣帶著理直氣壯,毋庸置疑的篤定

“有哇!”那聲音又脆又亮

亓勒看著他。

“那如果有一天,需要我和戈淵犧牲一個,你選誰?”

林興魚歪著頭,眨了眨眼。

“就像這次戈淵入獄一樣嗎?”

亓勒點了點頭。

林興魚的臉皺起來,眉頭擰成一小團,嘴唇抿了又抿。

然後他搖了搖頭,很用力。

“不要。不會有這種事。你們要放機靈一點。”

然後弱弱的看向亓勒,

“一定要選嗎?”

亓勒看著他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

“如果……戈淵像那天的我,那樣親你,你會討厭嗎?”

林興魚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他低下頭,手指又在亓勒膝蓋上畫起圈來,畫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哎。”

亓勒沒有再問。

他把手放在林興魚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就不想了。”

他說,

“我不需要解釋。你在乎我,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林興魚趴在他腿上,沒有再說話。

亓勒的手還放在林興魚的後腦勺上,沒有拿開。

林興魚閉上眼睛,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戈淵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畫面

亓勒坐在沙發上,林興魚趴在他腿上,亓勒的手放在林興魚後腦勺上。

夕陽從窗戶湧進來,給兩個人鍍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戈淵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翹起來,

“餵,這是田老家,不是自己家,你們註意一下。”

林興魚從亓勒腿上爬起來,他理直氣壯地看著戈淵:

“田爺爺又不在。”

戈淵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腔裏擠出來,

“哦,不在那就不害臊啊。”

林興魚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朵尖,抓起沙發上的靠枕朝戈淵扔過去。

靠枕在空中劃出一道軟綿綿的拋物線,被戈淵一只手接住,還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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