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腿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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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腿瘸了
夜市的人潮，比商場的密了十倍不止。
林興魚從人群裏擠出來的時候，懷裏多了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
透明的塑料盒子裏，蛋糕胚被切成整齊的長方形，
上面鋪滿了切成薄片的草莓，疊成扇面的形狀，縫隙裏擠滿了雪白的奶油。
他蹲在路邊的臺階上，掀開蓋子，用附贈的小塑料勺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綿密在舌尖上同時炸開，
他瞇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拖長了尾音的喟嘆
“好吃！我還沒吃過這種蛋糕！”
方禦站在他旁邊，看他蹲在臺階上，臉都快埋進蛋糕盒子裏了。
奶油沾在他嘴角和鼻尖上，他渾然不覺，勺子挖得飛快。
方禦的手擡起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又放下去，又擡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興魚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奶油擦掉了，鼻尖上還留著一小點。“嗯嗯嗯。”
方禦靠在旁邊的燈柱上，看著他蹲在臺階上、把最後一塊草莓塞進嘴裏的樣子。
“小魚，你天天這麽吃，怎麽不見長肉？”
林興魚把蛋糕盒子放下，擡起頭。
“可能，能量消耗大吧？”
他抹了抹嘴，
“現在每天要給鄧爺爺吃一顆丸子。研究院那邊時不時會來要，我要時常備著。”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
“啊，對了。阿九沒吃過能量丸子吧？”
他從脖子上摘下那條細細的銀鏈子，打開小盒子，從裏面倒出一顆丸子。
阿九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顆丸子，耳朵豎得筆直。
“阿九，嘗嘗。”
阿九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那顆丸子，然後張嘴，舌尖一卷，把丸子吞了進去。
“嚶嚶嚶——”阿九的眼睛亮了。
原本就火紅色的皮毛像被水洗過一樣，在夜市的燈光下流動著綢緞般的光澤。
九條尾巴蓬蓬松松地炸開，像一朵忽然綻放的紅色煙花。
方禦看著那一人一狐，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像亓勒和戈淵，經常和汙染物打交道。汙染度比他們低太多了。”
他頓了頓，
“低到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畢竟有S級，空氣中的汙染物質對我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
阿九把腦袋蹭在林興魚手心裏，滿足地瞇著眼睛，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嚶嚶”聲。
林興魚又挖了一口蛋糕，忽然擡起頭。
“方禦哥，你那麽厲害，會不會有一天開一個蛋糕城？”
方禦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這種運營模式太單一，客群粘性不夠，覆購率也撐不起一棟樓的租金，容易垮掉。”
林興魚點頭，繼續挖蛋糕。“也是。不一定都愛吃蛋糕。”
方禦看著他那張認真點頭的小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夜市越往裏走越熱鬧。
夜市很大，吃的玩的堆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個聯邦的好東西都倒進了一條街。
賣烤串的攤子冒著白煙，香料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賣糖人的老爺爺手指翻飛，一條龍在他手裏慢慢成形；
套圈攤的老板扯著嗓子喊“十個幣十個圈套中什麽拿什麽”；
還有賣手工皂的、賣木雕的、賣會發光的玻璃瓶的，每一個攤位前都圍著一圈人。
夜市的深處，招牌越來越密，燈光越來越亮。“華星夜市府”五個大字用霓虹燈管彎成，
掛在入口處，紅黃藍綠交替閃爍，把下面的人潮映得像一幅流動的、彩色的畫。
林興魚站在招牌下面，仰著頭看了好幾秒。
“方禦哥，這個好看！能拍照嗎？”
他站在招牌下面，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有個穿著黃馬甲的工作人員正拿著拍立得給游客拍照。
他跑過去問了幾句，然後回頭沖方禦使勁揮手。
“方禦哥！快來！可以拍！”
林興魚站在“華星夜市府”的招牌下面，整了整被擠歪的外套領子。
然後他轉過頭，發現方禦站在一邊，雙手插在口袋裏，正看著他，
那表情分明是“我看著你拍就好”。
林興魚伸手一把拽住方禦的袖子，把他拉過來。
“一起一起。”
方禦被拽得腳步歪了一下，站到了林興魚旁邊。
林興魚忽然發現，方禦好像和亓勒他們差不多，都是那種擡頭要仰到脖子酸的大高個。
一米九左右，他腦袋只到人家肩膀。
拍照的工作人員從相機後面探出頭。
“先生，您能不能稍微蹲一點？畫面不太平衡。”
方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笨拙地彎了彎膝蓋，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比林興魚只高了半個頭。
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人從中間折了一下的鋼筋。
“哢嚓。”
工作人員把照片遞過來，兩張紙質的，邊角微微翹著。
林興魚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把一張塞進方禦手裏，
另一張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還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夜市的盡頭是一片人工湖。
湖面上懸浮著幾條小船，船身用暖黃色的燈帶裝飾，船頭掛著小巧的琉璃燈。
湖水是全息投影的星河
深藍色的光液在船底緩緩流動，裏面嵌著無數顆會發光的光點，像被打碎的銀河被倒進了湖裏。
小船漂浮在星河之上，船槳劃過的地方會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擴散出去，那些光點就跟著搖晃。
林興魚趴在船舷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盯著船底那片流動的星河。
阿九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蹲在船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光點，
尾巴一甩一甩的，偶爾伸出爪子去撈
爪子穿過了全息投影，什麽都沒撈到。
從星河船上下來的時候，林興魚的腳步已經開始發飄了。
眼皮在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走路走成S形。
方禦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塞進飛車副駕駛。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林興魚靠在座椅上，腦袋歪向一邊，睡著了。
方禦看了一眼光腦。很晚了，軍區已經不讓進出了。
只能先帶他回家。
飛車在市區一棟高層公寓的頂層停下來。
方禦拉開車門，把林興魚從副駕駛撈出來。
林興魚窩在他懷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臉往他胸口蹭了蹭，繼續睡。
公寓是大平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帝都星的夜景。
方禦穿過走廊，推開客房的門，把人放在床上。
床墊陷下去一塊，林興魚翻了個身，把被子卷走大半，臉埋進枕頭裏，呼吸均勻而綿長。
方禦站在床邊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被擡去賣了都不知道吧。
不過，
如果林興魚醒著，大概會說
“方禦哥你人這麽好，不會把我賣了的”。
方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被林興魚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調暗了床頭燈，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方禦躺在主臥的床上，手裏拿著那張紙質的照片。
照片裏，林興魚抱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自己彎著膝蓋，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折彎的鋼筋，但嘴角是翹著的。
鄧老為什麽老叫他陪林興魚？只因為他是S級，有空間能力，方便跑路？
軍區S級的也有。哪一個都比他這個商人更訓練有素、反應更快。
方禦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
腦子裏閃過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
擠眉弄眼，搖頭晃腦，像在表演默劇《啞巴的呼救》。
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通訊：
“哥，最近別來軍區”，
“哥，鄧老喜歡喝茶”，
“哥，你上次和小魚逛商場買了什麽”。
方禦猛地坐起來。
腦海裏閃過的念頭快得他抓不住。
他盯著手裏的照片。
然後他慢慢躺回去，把照片放在枕頭旁邊。先這樣吧。
清晨
林興魚從副駕駛跳下來，他沖方禦揮揮手，含混不清地說了句“方禦哥再見”，
然後轉身飄進院子裏
那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看就是還沒睡醒。
方禦看著那個淺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離開
剛到軍區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撞進視線裏。
方洛正從側門的崗哨那兒走出來，
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松著兩顆扣子，頭發像被風從四面八方同時吹過，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我很慘但我必須裝作我沒事”的悲壯氣息。
他低著頭走路，步子又飄又慢，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游魂。
“方洛。”
沒反應。
“方洛！”
方洛猛地擡起頭
“啊？！哥！你來了！”他的目光越過方禦的肩膀，往他身後瘋狂掃射，
“小魚呢？！”
“在田老那。”
方洛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
“回來了？那就好，那就好。”
方禦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方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哥，那什麽……鄧啊……魚嗯……”
方禦瞇起眼。
他看著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
看著他那副“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的痛苦表情。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
方洛看著他哥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
從“恍然”變成“震驚”，
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拼命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
哥！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礦星。
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裏。
戈淵坐在折疊床上，左腿伸得筆直，
從腳踝到膝蓋裹著一層半透明的醫療凝膠，裏面隱隱透出淡藍色的修覆液。
他盯著自己那條被包成粽子的小腿，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顫音的嘆息。
“唉——”
他的腿是掉礦坑摔的，不是很高，但角度刁鉆，落地的時候腳踝擰了一下，
“哢吧”一聲，清脆響亮，像掰斷了一根新鮮的、水靈靈的芹菜。
“要是有小魚的丸子就好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條被支架裹得嚴嚴實實的腿
亓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掏出光腦，撥了一個號碼。
“田老。戈淵腿折了。”
通訊那頭傳來田老震驚的詢問：
“腿折了？！沒打他，他自己先把自己解決了？！”
戈淵的嘴角瘋狂抽搐。
什麽叫“沒打他自己先把自己解決了”？
說得好像他是什麽待處理的麻煩一樣。
“能量源怎麽樣了？”
田老的聲音恢覆了正常。
亓勒看了一眼礦坑邊緣那堆剛開采出來的礦石。
“找到了一些能峰值像的，但完全匹配的沒有。”
“都帶回來吧。先研究再說。”
掛斷通訊。
帳篷裏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戈淵“噌”地從折疊床上坐了起來。
“這麽容易就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腿，又擡頭看了看亓勒，
臉上浮現出一種追悔莫及的、捶胸頓足的表情。
“早知道我就先摔斷腿了！”
亓勒沒有理他，他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下次記得早點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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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興魚從人群裏擠出來的時候，懷裏多了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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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路邊的臺階上，掀開蓋子，用附贈的小塑料勺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綿密在舌尖上同時炸開，
他瞇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拖長了尾音的喟嘆
“好吃！我還沒吃過這種蛋糕！”
方禦站在他旁邊，看他蹲在臺階上，臉都快埋進蛋糕盒子裏了。
奶油沾在他嘴角和鼻尖上，他渾然不覺，勺子挖得飛快。
方禦的手擡起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又放下去，又擡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興魚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奶油擦掉了，鼻尖上還留著一小點。“嗯嗯嗯。”
方禦靠在旁邊的燈柱上，看著他蹲在臺階上、把最後一塊草莓塞進嘴裏的樣子。
“小魚，你天天這麽吃，怎麽不見長肉？”
林興魚把蛋糕盒子放下，擡起頭。
“可能，能量消耗大吧？”
他抹了抹嘴，
“現在每天要給鄧爺爺吃一顆丸子。研究院那邊時不時會來要，我要時常備著。”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
“啊，對了。阿九沒吃過能量丸子吧？”
他從脖子上摘下那條細細的銀鏈子，打開小盒子，從裏面倒出一顆丸子。
阿九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顆丸子，耳朵豎得筆直。
“阿九，嘗嘗。”
阿九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那顆丸子，然後張嘴，舌尖一卷，把丸子吞了進去。
“嚶嚶嚶——”阿九的眼睛亮了。
原本就火紅色的皮毛像被水洗過一樣，在夜市的燈光下流動著綢緞般的光澤。
九條尾巴蓬蓬松松地炸開，像一朵忽然綻放的紅色煙花。
方禦看著那一人一狐，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像亓勒和戈淵，經常和汙染物打交道。汙染度比他們低太多了。”
他頓了頓，
“低到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畢竟有S級，空氣中的汙染物質對我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
阿九把腦袋蹭在林興魚手心裏，滿足地瞇著眼睛，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嚶嚶”聲。
林興魚又挖了一口蛋糕，忽然擡起頭。
“方禦哥，你那麽厲害，會不會有一天開一個蛋糕城？”
方禦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這種運營模式太單一，客群粘性不夠，覆購率也撐不起一棟樓的租金，容易垮掉。”
林興魚點頭，繼續挖蛋糕。“也是。不一定都愛吃蛋糕。”
方禦看著他那張認真點頭的小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夜市越往裏走越熱鬧。
夜市很大，吃的玩的堆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個聯邦的好東西都倒進了一條街。
賣烤串的攤子冒著白煙，香料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賣糖人的老爺爺手指翻飛，一條龍在他手裏慢慢成形；
套圈攤的老板扯著嗓子喊“十個幣十個圈套中什麽拿什麽”；
還有賣手工皂的、賣木雕的、賣會發光的玻璃瓶的，每一個攤位前都圍著一圈人。
夜市的深處，招牌越來越密，燈光越來越亮。“華星夜市府”五個大字用霓虹燈管彎成，
掛在入口處，紅黃藍綠交替閃爍，把下面的人潮映得像一幅流動的、彩色的畫。
林興魚站在招牌下面，仰著頭看了好幾秒。
“方禦哥，這個好看！能拍照嗎？”
他站在招牌下面，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有個穿著黃馬甲的工作人員正拿著拍立得給游客拍照。
他跑過去問了幾句，然後回頭沖方禦使勁揮手。
“方禦哥！快來！可以拍！”
林興魚站在“華星夜市府”的招牌下面，整了整被擠歪的外套領子。
然後他轉過頭，發現方禦站在一邊，雙手插在口袋裏，正看著他，
那表情分明是“我看著你拍就好”。
林興魚伸手一把拽住方禦的袖子，把他拉過來。
“一起一起。”
方禦被拽得腳步歪了一下，站到了林興魚旁邊。
林興魚忽然發現，方禦好像和亓勒他們差不多，都是那種擡頭要仰到脖子酸的大高個。
一米九左右，他腦袋只到人家肩膀。
拍照的工作人員從相機後面探出頭。
“先生，您能不能稍微蹲一點？畫面不太平衡。”
方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笨拙地彎了彎膝蓋，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比林興魚只高了半個頭。
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人從中間折了一下的鋼筋。
“哢嚓。”
工作人員把照片遞過來，兩張紙質的，邊角微微翹著。
林興魚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把一張塞進方禦手裏，
另一張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還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夜市的盡頭是一片人工湖。
湖面上懸浮著幾條小船，船身用暖黃色的燈帶裝飾，船頭掛著小巧的琉璃燈。
湖水是全息投影的星河
深藍色的光液在船底緩緩流動，裏面嵌著無數顆會發光的光點，像被打碎的銀河被倒進了湖裏。
小船漂浮在星河之上，船槳劃過的地方會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擴散出去，那些光點就跟著搖晃。
林興魚趴在船舷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盯著船底那片流動的星河。
阿九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蹲在船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光點，
尾巴一甩一甩的，偶爾伸出爪子去撈
爪子穿過了全息投影，什麽都沒撈到。
從星河船上下來的時候，林興魚的腳步已經開始發飄了。
眼皮在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走路走成S形。
方禦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塞進飛車副駕駛。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林興魚靠在座椅上，腦袋歪向一邊，睡著了。
方禦看了一眼光腦。很晚了，軍區已經不讓進出了。
只能先帶他回家。
飛車在市區一棟高層公寓的頂層停下來。
方禦拉開車門，把林興魚從副駕駛撈出來。
林興魚窩在他懷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臉往他胸口蹭了蹭，繼續睡。
公寓是大平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帝都星的夜景。
方禦穿過走廊，推開客房的門，把人放在床上。
床墊陷下去一塊，林興魚翻了個身，把被子卷走大半，臉埋進枕頭裏，呼吸均勻而綿長。
方禦站在床邊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被擡去賣了都不知道吧。
不過，
如果林興魚醒著，大概會說
“方禦哥你人這麽好，不會把我賣了的”。
方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被林興魚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調暗了床頭燈，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方禦躺在主臥的床上，手裏拿著那張紙質的照片。
照片裏，林興魚抱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自己彎著膝蓋，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折彎的鋼筋，但嘴角是翹著的。
鄧老為什麽老叫他陪林興魚？只因為他是S級，有空間能力，方便跑路？
軍區S級的也有。哪一個都比他這個商人更訓練有素、反應更快。
方禦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
腦子裏閃過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
擠眉弄眼，搖頭晃腦，像在表演默劇《啞巴的呼救》。
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通訊：
“哥，最近別來軍區”，
“哥，鄧老喜歡喝茶”，
“哥，你上次和小魚逛商場買了什麽”。
方禦猛地坐起來。
腦海裏閃過的念頭快得他抓不住。
他盯著手裏的照片。
然後他慢慢躺回去，把照片放在枕頭旁邊。先這樣吧。
清晨
林興魚從副駕駛跳下來，他沖方禦揮揮手，含混不清地說了句“方禦哥再見”，
然後轉身飄進院子裏
那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看就是還沒睡醒。
方禦看著那個淺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離開
剛到軍區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撞進視線裏。
方洛正從側門的崗哨那兒走出來，
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松著兩顆扣子，頭發像被風從四面八方同時吹過，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我很慘但我必須裝作我沒事”的悲壯氣息。
他低著頭走路，步子又飄又慢，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游魂。
“方洛。”
沒反應。
“方洛！”
方洛猛地擡起頭
“啊？！哥！你來了！”他的目光越過方禦的肩膀，往他身後瘋狂掃射，
“小魚呢？！”
“在田老那。”
方洛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
“回來了？那就好，那就好。”
方禦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方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哥，那什麽……鄧啊……魚嗯……”
方禦瞇起眼。
他看著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
看著他那副“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的痛苦表情。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
方洛看著他哥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
從“恍然”變成“震驚”，
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拼命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
哥！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礦星。
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裏。
戈淵坐在折疊床上，左腿伸得筆直，
從腳踝到膝蓋裹著一層半透明的醫療凝膠，裏面隱隱透出淡藍色的修覆液。
他盯著自己那條被包成粽子的小腿，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顫音的嘆息。
“唉——”
他的腿是掉礦坑摔的，不是很高，但角度刁鉆，落地的時候腳踝擰了一下，
“哢吧”一聲，清脆響亮，像掰斷了一根新鮮的、水靈靈的芹菜。
“要是有小魚的丸子就好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條被支架裹得嚴嚴實實的腿
亓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掏出光腦，撥了一個號碼。
“田老。戈淵腿折了。”
通訊那頭傳來田老震驚的詢問：
“腿折了？！沒打他，他自己先把自己解決了？！”
戈淵的嘴角瘋狂抽搐。
什麽叫“沒打他自己先把自己解決了”？
說得好像他是什麽待處理的麻煩一樣。
“能量源怎麽樣了？”
田老的聲音恢覆了正常。
亓勒看了一眼礦坑邊緣那堆剛開采出來的礦石。
“找到了一些能峰值像的，但完全匹配的沒有。”
“都帶回來吧。先研究再說。”
掛斷通訊。
帳篷裏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戈淵“噌”地從折疊床上坐了起來。
“這麽容易就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腿，又擡頭看了看亓勒，
臉上浮現出一種追悔莫及的、捶胸頓足的表情。
“早知道我就先摔斷腿了！”
亓勒沒有理他，他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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