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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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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吃了?

在知道林興魚的情況後,亓勒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興魚縮了縮脖子,心裏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要算賬了,要問他為什麽要裝聾作啞了,要問他到底是什麽人了

然後他看到亓勒擡起手,指了指自己。

“亓勒。”

林興魚:?

聲音不高不低,吐字很慢,像是在教小孩。

林興魚一楞。

這是在……自我介紹?

他盯著亓勒的嘴型,努力模仿:

“起……起了?”

亓勒的眉頭皺了起來。

“亓——勒——”

林興魚看他皺眉,心裏一慌,更用力地發音:

“吃了!”

亓勒:“……”

空氣安靜了。

站在旁邊的女醫生憋著笑,肩膀微微抖動。

男醫生低頭看地板,仿佛地板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

亓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用一種“算了,慢慢來吧”的眼神看著林興魚。

“隨你吧。”他說。

雖然林興魚聽不懂這句話,但他從那語氣裏聽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憊。

亓勒轉過身,對著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管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恭敬地站在一旁。

亓勒指了指林興魚,對管家道:“照顧好他,有事叫我。”

管家微微欠身:“是,大人。”

林興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莫名松了口氣

這個大佬的名字發音是“吃了”……不對,

好像是“起了”?管他呢,反正大概是這個音。

反正他就記住“吃了”了。

多好記啊,吃了沒,吃了。

雖然這個大佬看起來冷冰冰的,但目前為止好像沒想把他怎麽樣。

管家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沖林興魚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興魚乖乖跟上。

穿過走廊,拐了幾個彎,他們來到一個房間

正中間擺著一張圓桌子,桌子上擺著

三菜一湯。

熱氣騰騰的、色香味俱全。

一盤青菜,綠油油的,上面還泛著油光。

一盤肉,紅紅的,醬色濃郁,肉塊切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

一盤不知道什麽食材做的丸子,金黃色的,炸得酥脆,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蘸料。

中間是一碗湯,清亮的湯底,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和白色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林興魚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他從昨天到現在,就吃了半個從垃圾山翻出來的、已經發硬的面包。

管家微笑著拉開椅子,示意他坐下。

然後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個“吃”的動作。

林興魚懂了。

這是叫他吃飯。

他戰戰兢兢地坐下,拿起筷子,看著面前的菜,有點不敢動。

這……這真的是給他吃的?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微笑著把每樣菜都往他面前挪了挪,

然後退後一步,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副“您請慢用”的姿態。

林興魚終於動了。

他先夾了一筷子青菜。

放進嘴裏的一瞬間,他的眼眶紅了。

脆的。

甜的。

有鹽味,有油香,不是那種寡淡無味的清水煮菜。

是真的炒出來的青菜。

他又夾了一塊肉。

肉進嘴的那一刻,他差點哭出來。

軟的。

爛的。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絲絲分明,醬汁濃郁香甜,在舌尖上炸開一朵煙花。

林興魚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好吃”。

在末世基地,食物只有一種功能

填飽肚子。

營養膏是用變異生物的肉和不知名的植物殘渣做的,味道嘛……反正林興魚從來沒認真品過。

偶爾運氣好,能分到一塊真正的肉,那也是白水煮熟,撒點鹽就算完事,肉老得能崩掉牙。

他埋頭苦吃。

筷子飛快地揮舞,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餓了三天的倉鼠。

管家站在旁邊,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只是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愛?

這孩子,是多久沒吃過飽飯了?

林興魚風卷殘雲般掃蕩完三菜一湯,

連盤子底的湯汁都用最後一點米飯刮幹凈吃了。

吃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摸著鼓起來的肚子,一臉滿足。

好飽。

好撐。

好幸福。

原來吃飽飯是這種感覺。

管家等他吃完,才走過來,示意他跟著走。

這次他們回到了那間豪華的客房。

管家走到床邊,指了指床,然後雙手合十放在臉側,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林興魚點點頭。

睡覺,他懂。

然後管家又走到床頭櫃旁邊,指著上面的一個電子顯示屏。

那東西林興魚剛才就註意到了,像個平板電腦,嵌在床頭櫃裏,屏幕亮著,顯示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管家指著屏幕角落裏的一個紅色小點。

那個紅點很小,在屏幕的右下角,一閃一閃的。

管家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做了個“按”的動作。

林興魚悟了。

這是在告訴他:晚上有什麽事,按這個紅點,就可以叫他。

他點點頭,沖管家比了個“OK”的手勢。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OK”這個說法,但意思到了就行。

管家微笑著點了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興魚爬上床,鉆進被窩。

被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輕得像雲朵,蓋在身上幾乎沒有重量,但又暖洋洋的。

他滿足地蹭了蹭枕頭。

然後閉上眼睛。

……睡不著。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睡不著。

明明床很軟,明明被子很香,明明周圍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但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那個叫“吃了”的男人到底想幹嘛?

為什麽要把他帶回來?

為什麽要給他好吃的?

為什麽要給他住這麽好的房間?

就因為救了他一命?那也不至於吧?

在末世,救命之恩算什麽?

你今天救了別人,明天可能就死在別人手裏,這都是常態。

誰會把救命恩人當回事啊?

林興魚越想越糊塗。

還有那只大白虎。

那麽大一只,蹲在他那個小窩裏,把小窩都撐變形了。

那眼神,怎麽說呢……

就像看一塊行走的肉。

林興魚打了個哆嗦。

不會真的想把他當貓糧吧?

他這身板,雖然不算瘦,

但也沒多少肉,夠那只老虎塞牙縫嗎?

越想越害怕,林興魚下意識地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

然後他僵住了。

窗戶外面,有一大坨影子。

那個影子的輪廓,隱約能看出是一只大型貓科動物的形狀

圓圓的腦袋,寬厚的肩膀,粗壯的四肢,還有一條……

尾巴。

一條正在甩來甩去的尾巴。

林興魚:“……”

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窗戶。

月光下,窗臺上蹲著一只大白虎。

雙眼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綠光,像兩盞小燈籠,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興魚和白虎,隔著玻璃,四目相對。

它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到了窗臺上,正透過玻璃,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林興魚:“……”

白虎:“嗷嗚嗚~”

雖然隔著一層玻璃,林興魚聽不見聲音,但他看懂了那張老虎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好香啊。

林興魚的腦子嗡地一下。

救命啊!!!

有沒有人啊!!!

窗外有老虎盯著他!!!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想跑,但腿在被窩裏軟成了面條。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白虎趴在窗臺上,

大腦袋貼著玻璃,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像在聞什麽,那條尾巴還在後面愉快地甩來甩去。

林興魚慢慢地、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拉。

一點一點,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蒙在被子裏。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只要我看不見你,你就看不見我。

鴕鳥戰術,末世求生必備技能。

被窩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但林興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他閉著眼睛,拼命催眠自己:

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老虎就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那只大白虎真的進來了。

它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床邊,低下頭,用濕漉漉的大鼻子拱了拱他。

林興魚想跑,但動不了。

白虎張開嘴,伸出舌頭,舌頭上全是倒刺

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猛舔。

林興魚被舔得滿臉都是口水,想叫又叫不出來。

然後白虎舔夠了,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的腦袋

啊嗚一口。

“啊——!!!”

林興魚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金線。

他躺在床上,滿頭大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腦袋還在。

他摸了摸,圓圓的,好好的,沒被咬掉。

林興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癱在床上。

然後他想起昨晚的事,下意識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

窗簾拉得好好的,窗臺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就好像那只白虎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林興魚盯著窗戶看了三秒,

確認那上面沒有老虎爪印、沒有老虎口水、沒有任何老虎存在過的痕跡,

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做夢,一定是做夢。

他剛安慰完自己,門就被敲響了。

林興魚光著腳跳下床,跑去開門。

門外管家見他開了門,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林興魚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餐廳。

還是那張小圓桌,但這次擺的不一樣了。

有粥,白白的,冒著熱氣。

有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很漂亮。

有小菜,幾碟,紅的綠的,看著很開胃。

有牛奶,裝在透明的杯子裏。

林興魚咽了咽口水。

但他沒有立刻坐下。

他想起一件事,主人家吃了嗎?

他指了指那個空著的主位,又指了指自己,

努力回憶昨天學的那個名字,開口道:

“吃了?”

管家的笑容頓了一下。

“吃了?”

林興魚又指了指那個空位,希望管家能明白他是在問那個大佬有沒有吃過。

管家看了看他指的位置,又看看他認真的表情,悟了。

他笑著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擺手,意思是“吃過了”。

林興魚皺眉。這是吃了還是沒吃?

他想了想,又開口:

“吃——了——?”

這次他把音拖得很長,希望發音能更標準一點。

管家臉上的笑容微微抽搐,但還是努力保持優雅,

把桌上的早餐往林興魚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快吃。

林興魚正準備再問一次,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在找我。”

亓勒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林興魚轉過頭,看到亓勒從門口走進來。

他也穿著睡袍,松松垮垮地系著帶子,

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有兩團明顯的淤青。

“你先下去吧。”亓勒對管家說。

管家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他忍不住看了林興魚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吃了”……

找他……

這位小先生,該不會以為他家大人的名字叫“吃了”吧?

結合林興魚剛才那一臉認真的表情,管家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他努力憋住笑,快步離開。

但還是被亓勒捕捉到了那一聲沒憋住的、極輕微的“噗”。

亓勒:“……”

亓勒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飛過去。

管家立刻收斂笑容,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林興魚沒註意到這個小小的互動,

他的註意力全在亓勒眼睛下面那兩團淤青上。

他指了指亓勒,然後做了個閉眼睡覺的動作,然後擺擺手。

“你沒睡?”

亓勒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

他沒有回答,只是擡起手,緩緩拉開睡袍的領口。

林興魚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瞳孔猛地收縮。

亓勒的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傷口已經愈合了,留下一條粉色的疤痕。

但疤痕上面,附著著一層黑色的霧氣,

和他之前在死耗子身上、在亓勒昏迷時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些黑霧像活物一樣在疤痕上蠕動,

鉆進鉆出,每一次鉆動,亓勒的眉頭就會微微皺一下。

林興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東西……在活人身上也能存在嗎?

亓勒看著他的反應,沒有說話。

他只是指了指胸口的傷口,又指了指林興魚,

然後做了個往嘴裏塞東西的動作。

林興魚看懂了。

這是在問他,還有沒有那種能治傷的東西。

他慌張地擺擺手。

沒了。

他攢了好幾天的治愈糖果,就那麽兩顆,全餵給這個大佬了。

現在他身上一顆都沒有。

亓勒的眼神暗了暗。

是不願意幫他?

還是真的沒有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重新攏好睡袍,

走到餐桌前坐下,對林興魚做了個“坐下吃飯”的手勢。

林興魚小心翼翼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粥是溫的,軟軟糯糯的,裏面還加了不知道什麽東西,有一點淡淡的甜味。

包子是肉的,一口咬下去,湯汁流出來,燙得他直吸氣,但舍不得吐。

他一邊吃,一邊偷偷瞄亓勒。

亓勒坐在主位上,面前也擺著一份早餐,但他幾乎沒怎麽動。

他只是端著一杯黑色的液體,一口一口地喝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林興魚想問他傷口疼不疼。

但他不會說。

他只能埋頭吃飯,時不時偷瞄一眼。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吃完飯,管家又出現了。

“大人,單月小姐到了。”

他恭敬地稟報。

亓勒放下杯子,點點頭:

“嗯,讓她稍等。”

他轉向林興魚,指了指餐廳外面,又做了個“跟著走”的手勢。

林興魚乖乖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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