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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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心！”
趙承修臉色驟變，下意識便要伸手將夏令儀拉開，再去接那孩子。
可他指尖還未碰到她的衣袂，眼前已是紅影一閃。
夏令儀身形驟然動了，快得只餘下一道殘影。她足尖輕點樓梯臺階，身姿輕盈如燕，一伸手便穩穩接住了下墜的小女孩，跟著旋身擡膝，一腳精準踹在那毛賊腹部，毛賊被一腳踢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旁側桌面，卸去了沖勢，滾落在地。
灑金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明艷弧線，胭脂紅狐裘鬥篷飛揚而起，在滿堂燈火下燦然生輝。她出手利落之極，從接人到制敵不過瞬息之間，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滿堂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與喝彩。
夏令儀抱著小女孩平穩站好，隨即將嚇懵了的小女孩放在地上，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沒事了。”
小女孩緩過神來，小嘴一癟，“哇” 一聲哭得更響，是劫後餘生的委屈與後怕。樓上那母親早已醒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母女二人相擁痛哭，淚如雨下。
趙承修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望著夏令儀的眼神滿是震驚。他從沒想過，這般矜貴出塵的女子，竟有如此迅捷利落的身手，反應更是快到驚人。
他原本還想護她，到頭來，卻是她一人從容化解了危局。
二樓的霍萋萋探出小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夏令儀的目光滿是崇拜與敬佩，小聲驚嘆著，“這位夏姑娘也太厲害了吧！”
殷和璧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夏姑娘還真是讓他驚喜，這般利落的身手，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夏令儀擡手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灑金裙擺，又攏了攏微揚的狐裘鬥篷，神色依舊從容淡定，擡步便往二樓走來。
趙承修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笑了，怪不得主仆兩人就敢出遠門，原來身懷武功，倒是他小覷了她。
那邊的毛賊已被幾個壯漢按住了，只等搜出贓物，就扭送縣衙。
夏令儀剛踏上二樓臺階，殷和璧便率先迎了上去，“夏姑娘臨危不亂，挺身而出救人，這般好身手，真是令人欽佩！”
夏令儀很是謙虛，“一點防身之術罷了。”
霍萋萋也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禮，“夏姑娘好，我姓霍，姑娘方才真是太厲害了。”
夏令儀回禮，“霍姑娘謬讚了。”
霍子書站在霍萋萋後面靜靜地看著她，此刻的她，清冷疏離，仿佛與他從未相識，他竟不知該上前打招呼，終究只是僵在那裏。
而夏令儀的目光掃過他時，只是極淡的一瞥，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波瀾，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轉瞬便移開了視線，未曾有半分停留。
這時，何安容匆匆從客房方向趕來，臉上帶著幾分未散的慌張，快步走到夏令儀身邊，上下打量著她，“姑娘，你沒事吧？方才我在樓上聽到動靜，可嚇死奴婢了！”
“無妨。”
何安容松了口氣，隨即勸道，“外面人多嘈雜，我們還是快些回房間吧。”
“好。”夏令儀朝著殷和璧和霍萋萋欠了欠身，“殷禦史，霍姑娘，我就先告辭了。”隨即隨著何安容離去，趙承修和趙承馳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看著幾人的背影漸漸遠去，霍萋萋輕輕咬了咬下唇，帶著幾分惋惜，“可惜夏姑娘看著有些冷淡，不然真想跟她請教請教武功。”
霍子書微低了頭，心中不由得腹誹，請教武功倒是不必，畢竟萋萋的新劍法就是她教的，連著青苒劍也是她送的。
可惜，縱是她改變了霍家所有人的命運，霍家已盡皆忘卻，所以她才從來不和大家太過於親近吧，畢竟最終記得一切的只有她自己。
霍子書在想，像這般被忘記的事情，她是不是經歷了很多次？所以才能這般的毫無波瀾。那一開始的她，又是怎麽過來的？
夏令儀回到了房間，何安容為她解下鬥篷，掛到了一旁的衣架上，“剛才真是驚險。”
夏令儀在小榻上坐下，可不是驚險，這險還是朝著趙承修去的，這般兩個人砸下來，趙承修必是手斷腿折的，少不得她親自動手解圍。
果然天意如此，防不勝防。
“但願這雪早些停，耽誤在這裏也是平添事端。”夏令儀微蹙著眉，她現在可不適合和霍家再有太多關聯，畢竟她一直漠視霍子書，對於他也是一種傷害。
何安容點了點頭，她也想早些到京都，這樣她才有機會為何家報仇，無論如何，那些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漫天飛雪整整下了一夜，次日清晨終於停歇。晨曦穿透雲層，灑在厚厚的積雪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已有雜役與百姓忙著清掃積雪，鐵鏟刮擦地面的聲響此起彼伏，原本被白雪封堵的道路漸漸變得通暢。
那些滯留客棧的遠行之人，也紛紛收拾行囊、清點車馬，準備繼續踏上前往京都的路途。
夏令儀一改往日從容不迫的趕路節奏，晨起便吩咐車夫加快速度，徑直越過霍家的車隊，朝著京都方向疾馳而去。兩輛馬車車輪滾滾，不多時便將霍家的車馬遠遠甩在身後，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很快又被零星飄落的碎雪輕輕覆蓋。
一路兼程，待抵達京都時，已是十二月，正是一年裏最冷的時節。
寒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細碎的雪沫子漫天飄灑，落在衣袍上，轉瞬便融成點點濕痕，將整座上京城裹上一層淡淡的銀霜。
兩輛馬車並未停留，徑直駛向東城春明坊，最終在朱雀橋東的一處宅院前停下。
這處夏宅門面並不算起眼，青灰色的院墻不高，大門雖精致卻不張揚，門楣上掛著一塊簡約的“夏府”木匾，若不仔細留意，很容易便會與周遭的宅院混淆。
可踏入大門後，卻是另一番天地。
這是一座規整的三進院落，院內鋪著青石板路，兩側應季的栽著幾株老梅，枝椏上還掛著未化的積雪，暗香浮動。
前後二十幾間房屋錯落有致，皆寬敞明亮，處處透著雅致，還帶著一個花園，設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下引著活水，潺潺流淌，旁側開辟著一方花圃，雖值寒冬，卻仍有幾株耐寒的綠植點綴，看得出先前的主人極為用心，將這座富商別苑布置得精巧而宜居。
夏令儀懶得費心找牙婆挑選侍從婆子，早已召來鬼奴，借著傀儡之術化為人形，奉命留在院裏侍奉左右，無需飲食歇息，比外面的尋常侍從更為盡心。
趙承修與趙承馳跟著踏入宅院，看著眼前雅致精美的景致，又看了看院裏恭恭敬敬的侍從，不見其他長輩，才知道這位夏姑娘竟是女戶，自己當家做主，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裏坐擁這般氣派的宅院，絕非尋常人家，這般想來，她往日裏吃穿用度的講究，也就不足為奇了。
“姑娘回來了。”一道溫和恭敬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身著青衫，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個身著素色侍女服的女子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姿態很是謙卑。
這男子名喚葉遜，乃是夏令儀座下鬼奴，需在她身邊侍奉百年，往日裏在冥府便常伴打理她的府邸，此次夏令儀來京都，便命他化形為管家，打理這座宅院的大小事宜。
何安容緊隨在夏令儀身後，瞬間便察覺到了這滿院的陰寒氣息。院裏的侍從婆子，竟皆是與她一樣的傀儡之身，皆是鬼魂所化。
她心中微沈，看向夏令儀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越發明白自家姑娘絕非是會普通的法術那麽簡單。
趙承修與趙承馳兄弟二人，自小在小齊村長大，從未見過這般精致雅致的宅院，目之所及皆讓他們心生局促，手足都有些不知安放，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貂鼠鬥篷，神色間難免露出幾分鄉野少年的拘謹與怯意。
趙承修定了定神，走上前對著夏令儀躬身行禮，“姑娘既已安然抵達家中，那我與舍弟便不便多擾，就此告辭了。”他知道兩人與夏令儀如今身份懸殊，她已到家，他們再留下來，反倒顯得唐突。
夏令儀聞言，輕輕搖頭，“你們初來京都，人生地不熟，貿然出去，不外乎是住客棧或是寺廟，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我在這條街上還有一處小院，一直空置著，離這裏不遠，不如你們就暫且住到那裏去吧。”
趙承修連忙擺手拒絕，“這萬萬不可，怎能再麻煩姑娘？我們自己尋一處客棧便可。”
“無妨。”夏令儀淡淡一笑。
趙承修如今剛到京都，若是放在外面，難免會遇到其他意外，若是再遇見年若瑛，可不是好事，不如就留在她眼皮底下，既能讓她安心，也能暗中護他們周全。
“那小院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住進去，反倒能幫我照看一下，省得閑置久了落了灰塵。今日天色已晚，你們便先住在這裏，明日我再讓葉管家送你們過去。”
話說到這份上，趙承修兄弟也不好再推辭，只能躬身道謝，“那就麻煩姑娘了。”
夏令儀微微點頭，轉頭對身旁的葉遜吩咐，“帶二位趙郎君去西跨院的客房歇息，備好熱水與點心，莫要怠慢了。”
“是，姑娘。”葉遜恭敬應下，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對趙承修兄弟溫和道：“二位郎君，請隨我來。”
趙承修兄弟連忙跟上葉遜，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向夏令儀道謝。
而夏令儀則被身邊的侍女們簇擁著，朝著院深處雅致清幽的主院走去，紅裘身影在漫天碎雪中，越發顯得清冷而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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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指尖還未碰到她的衣袂，眼前已是紅影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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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儀抱著小女孩平穩站好，隨即將嚇懵了的小女孩放在地上，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沒事了。”
小女孩緩過神來，小嘴一癟，“哇” 一聲哭得更響，是劫後餘生的委屈與後怕。樓上那母親早已醒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母女二人相擁痛哭，淚如雨下。
趙承修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望著夏令儀的眼神滿是震驚。他從沒想過，這般矜貴出塵的女子，竟有如此迅捷利落的身手，反應更是快到驚人。
他原本還想護她，到頭來，卻是她一人從容化解了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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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和璧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夏姑娘還真是讓他驚喜，這般利落的身手，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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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儀剛踏上二樓臺階，殷和璧便率先迎了上去，“夏姑娘臨危不亂，挺身而出救人，這般好身手，真是令人欽佩！”
夏令儀很是謙虛，“一點防身之術罷了。”
霍萋萋也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禮，“夏姑娘好，我姓霍，姑娘方才真是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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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何安容匆匆從客房方向趕來，臉上帶著幾分未散的慌張，快步走到夏令儀身邊，上下打量著她，“姑娘，你沒事吧？方才我在樓上聽到動靜，可嚇死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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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夏令儀朝著殷和璧和霍萋萋欠了欠身，“殷禦史，霍姑娘，我就先告辭了。”隨即隨著何安容離去，趙承修和趙承馳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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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儀回到了房間，何安容為她解下鬥篷，掛到了一旁的衣架上，“剛才真是驚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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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儀一改往日從容不迫的趕路節奏，晨起便吩咐車夫加快速度，徑直越過霍家的車隊，朝著京都方向疾馳而去。兩輛馬車車輪滾滾，不多時便將霍家的車馬遠遠甩在身後，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很快又被零星飄落的碎雪輕輕覆蓋。
一路兼程，待抵達京都時，已是十二月，正是一年裏最冷的時節。
寒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細碎的雪沫子漫天飄灑，落在衣袍上，轉瞬便融成點點濕痕，將整座上京城裹上一層淡淡的銀霜。
兩輛馬車並未停留，徑直駛向東城春明坊，最終在朱雀橋東的一處宅院前停下。
這處夏宅門面並不算起眼，青灰色的院墻不高，大門雖精致卻不張揚，門楣上掛著一塊簡約的“夏府”木匾，若不仔細留意，很容易便會與周遭的宅院混淆。
可踏入大門後，卻是另一番天地。
這是一座規整的三進院落，院內鋪著青石板路，兩側應季的栽著幾株老梅，枝椏上還掛著未化的積雪，暗香浮動。
前後二十幾間房屋錯落有致，皆寬敞明亮，處處透著雅致，還帶著一個花園，設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下引著活水，潺潺流淌，旁側開辟著一方花圃，雖值寒冬，卻仍有幾株耐寒的綠植點綴，看得出先前的主人極為用心，將這座富商別苑布置得精巧而宜居。
夏令儀懶得費心找牙婆挑選侍從婆子，早已召來鬼奴，借著傀儡之術化為人形，奉命留在院裏侍奉左右，無需飲食歇息，比外面的尋常侍從更為盡心。
趙承修與趙承馳跟著踏入宅院，看著眼前雅致精美的景致，又看了看院裏恭恭敬敬的侍從，不見其他長輩，才知道這位夏姑娘竟是女戶，自己當家做主，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裏坐擁這般氣派的宅院，絕非尋常人家，這般想來，她往日裏吃穿用度的講究，也就不足為奇了。
“姑娘回來了。”一道溫和恭敬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身著青衫，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個身著素色侍女服的女子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姿態很是謙卑。
這男子名喚葉遜，乃是夏令儀座下鬼奴，需在她身邊侍奉百年，往日裏在冥府便常伴打理她的府邸，此次夏令儀來京都，便命他化形為管家，打理這座宅院的大小事宜。
何安容緊隨在夏令儀身後，瞬間便察覺到了這滿院的陰寒氣息。院裏的侍從婆子，竟皆是與她一樣的傀儡之身，皆是鬼魂所化。
她心中微沈，看向夏令儀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越發明白自家姑娘絕非是會普通的法術那麽簡單。
趙承修與趙承馳兄弟二人，自小在小齊村長大，從未見過這般精致雅致的宅院，目之所及皆讓他們心生局促，手足都有些不知安放，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貂鼠鬥篷，神色間難免露出幾分鄉野少年的拘謹與怯意。
趙承修定了定神，走上前對著夏令儀躬身行禮，“姑娘既已安然抵達家中，那我與舍弟便不便多擾，就此告辭了。”他知道兩人與夏令儀如今身份懸殊，她已到家，他們再留下來，反倒顯得唐突。
夏令儀聞言，輕輕搖頭，“你們初來京都，人生地不熟，貿然出去，不外乎是住客棧或是寺廟，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我在這條街上還有一處小院，一直空置著，離這裏不遠，不如你們就暫且住到那裏去吧。”
趙承修連忙擺手拒絕，“這萬萬不可，怎能再麻煩姑娘？我們自己尋一處客棧便可。”
“無妨。”夏令儀淡淡一笑。
趙承修如今剛到京都，若是放在外面，難免會遇到其他意外，若是再遇見年若瑛，可不是好事，不如就留在她眼皮底下，既能讓她安心，也能暗中護他們周全。
“那小院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住進去，反倒能幫我照看一下，省得閑置久了落了灰塵。今日天色已晚，你們便先住在這裏，明日我再讓葉管家送你們過去。”
話說到這份上，趙承修兄弟也不好再推辭，只能躬身道謝，“那就麻煩姑娘了。”
夏令儀微微點頭，轉頭對身旁的葉遜吩咐，“帶二位趙郎君去西跨院的客房歇息，備好熱水與點心，莫要怠慢了。”
“是，姑娘。”葉遜恭敬應下，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對趙承修兄弟溫和道：“二位郎君，請隨我來。”
趙承修兄弟連忙跟上葉遜，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向夏令儀道謝。
而夏令儀則被身邊的侍女們簇擁著，朝著院深處雅致清幽的主院走去，紅裘身影在漫天碎雪中，越發顯得清冷而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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