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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重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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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重難起

兩人回到霍家小院,霍萋萋一進門,便沒打算隱瞞方才小巷裏的遭遇,先尋到呂如虹,細細將事情說了一遍。

聽到霍萋萋她們遇上潑皮騷擾,又得顏棟青出手解圍,呂如虹先是一驚,隨即又釋然點頭。

代州本就是邊防重鎮,霍家在此多年,與霍家有交情的文官武將本就不少,偶然遇上舊識子弟,也算不得稀奇。

晚飯早已備好,有夏令儀買回來的糟豬蹄爪與烤羊排打底,杜文竹只簡單拌了一盤葵菜、煮了一鍋蛋花湯,再配上熱騰騰的白米飯,足夠一家人吃飽。

夏令儀與霍萋萋剛進門沒多久,霍子書也恰好從州衙回來。一家人圍坐一桌,樂融融的吃了晚飯。

飯後,霍子書主動收拾碗筷去清洗,想替家中女眷分擔些瑣事。杜文竹攔了幾回,見他執意堅持,也只得由著他去。

霍子書在廚房裏洗凈碗碟,呂如虹便拿著幹布,在一旁細細擦拭水漬,一邊輕聲與他說起傍晚的事,將霍萋萋和夏令儀在小巷遇襲、顏棟青及時解圍的經過,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霍子書手中動作一頓,眸色微沈。

原來傍晚被押回州衙的那兩個潑皮,騷擾的竟是自家夫人與妹妹。

他當時只當是尋常滋事,並未多問,如今知曉內情,心中已是有了定數。明日定要將二人過往劣跡一一徹查,一並清算了。

考慮到如今霍家境地,霍子書提醒道,“如今我們還不好直接與軍中人員往來,且先避著。”

呂如虹點了點頭,“我有提醒萋萋了。”境況尚未明朗,這次霍家的事必有軍中人員參與,是敵是友一時難辨,都先遠著總是沒錯的。

“另外,城中這神仙道長的事?”

霍子書輕一點頭,“我也知道,以令儀本事不會有人懷疑的,我們就當不知。”

“好,那我就放心了。”

洗好了碗,霍子書隨即去取了衣物沐浴更衣,檢查了給四個小孩布置得功課,將院門鎖好,巡了一遍院子後才回到了東廂房。

房中燭火明暖,映得滿室融融。

夏令儀斜倚在炕桌旁的軟枕上,手中翻著一冊話本,烏黑的長發用一支玉簪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讓她更添了幾分慵懶的愜意。

她身著一襲紗羅寬袖短衫,露出裏面霞紅繡紋抹胸,身下是寬松的淺雲紋襠褲,一雙玉足未著羅襪,赤著踩在炕上鋪著的深藍色軟墊上,腳趾圓潤顯得十分玉雪可愛。

霍子書關好房門,在夏令儀旁邊坐下,將炕桌上的燭臺往著裏面推了推,“今日玩得可開心?”

夏令儀嗯了一聲,“還不錯。”裝神弄鬼的事,還是很有趣的。

她放下話本,唇角微微彎起,“曾家藏著不少秘密,且嚇嚇他們,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霍子書點頭,不管這些秘密是什麽,他相信他夫人不會傷及無辜的。

他伸手輕輕覆住她裸露的腳背,指尖一觸便覺微涼,眉頭微蹙,“怎麽這麽涼?要不我打盆水給你泡泡腳?”

夏令儀另一只腳忽然擡起,輕輕踩在他身上,“我體寒,暖不了的。”

霍子書身上的衣衫本就輕薄,那一點涼意直直透進肌膚,他眸光驟然一沈,嗓音低啞幾分,“那只能是為夫給夫人暖著了。”

他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攬住她纖細腰肢,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起,穩穩放在自己腿上,緊緊摟在懷裏,“這樣有沒有暖和些?”

夏令儀懶懶靠在他胸膛,“還行吧。”隨手又拾起那本話本,一頁頁慢悠悠翻看著,任由他抱著暖著,心安理得。

霍子書深深嗅了下她身上清冷又惑人的幽香,緊繃了一日的心神徹底松緩下來。他順著她的目光一同看向話本,頁上畫著狐妖化形、夜伴書生的圖景,紅袖添香,溫柔繾綣。

“喜歡看這些?”

“打發時間而已。”夏令儀一目十行,很快翻完一則故事,唇角勾起一抹涼淡的笑意,“這故事倒也幹脆,書生薄情寡義,狐妖便狠心挖心,一飲一啄,恩怨兩清。”

霍子書輕聲應道,“故事是痛快,人妖殊途,終究難長久。”

夏令儀聞言放下話本,擡眸直直望進他眼底,燭火在她眸中漾開細碎的光,“若是殊途難歸,你當如何?”

霍子書心尖一顫,他從不敢細想這個問題。若有朝一日,她要離開,他留不住,也攔不得,那他餘下的歲月,必是生不如死。

他搖了搖頭,“夫人會離開嗎?”

夏令儀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人之壽命自有天定,興許數年,或是數十年,有一日我自是要離開的。”

她只說常理,卻不知這天定二字,在他聽來有多沈重,天意難違,而她怕是早已看透前塵未來。

霍子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執拗的溫柔,“既然如此,自要珍惜當下,莫負時光。”

他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一觸即分,“夫人,可要安歇了?”

夏令儀斜睨了他一眼,這一天天的就沒有消停過,年輕人就是貪花好色啊。

她的手指輕刮了下霍子書的臉頰,“夫君真是不知羞,哪家兒郎像你這般日日纏著夫人的。”

霍子書手臂一收,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別人我管不著,我這一生一世就要纏著夫人。”

夏令儀微微一笑,“好,我允了。”

霍子書吹滅了炕桌上的燭火,抱起夏令儀將她放在一旁已鋪好的被褥上,將衣衫一解,又是一夜春宵。

一晃三日過去,已停棺三日,今日正是曾三牛出殯的日子。

曾家院子裏,卻沒有半分送葬的肅穆,反倒處處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與惶恐。

這三日來,曾家怪事頻發,樁樁件件都透著怪異。

先是院中養的雞鴨,一夜之間盡數暴斃,屍身僵硬,毫無傷痕。緊接著,連看門護院的大黃狗也突然死去。

更詭異的是,院裏先前枝繁葉茂的草木,一夜間枯萎發黃,葉片簌簌掉落,連墻角的青苔都變得灰黑幹涸,整座院子都透著一股死氣沈沈的衰敗。

夜裏的靈堂,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靈前的白燭常常無風而滅,香案上的香無論怎麽點,都只冒火星,燃不起半點煙氣,即便偶爾點燃,也會瞬間熄滅。

更有甚者,每到夜半三更,院子裏總會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似男似女,淒淒慘慘,滲人骨髓,卻尋不到半分聲源。

曾家人嚇得夜裏都不敢出門,連前來奔喪的曾家的親戚,也個個面色慘白,食不下咽,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饒是曾阿福先前嘴硬不信邪,此刻心底也早已被寒意浸滿,惶惶不可終日。

時辰已到,送葬的隊伍準備就緒,幾個身強力壯的擡棺的親友鄰居上前,彎腰去擡棺木,可尋常重量的棺槨,今日卻重得像灌了鉛一般,任憑幾人使出渾身力氣,棺木竟紋絲不動,連一寸都擡不起來。

“怎麽回事?!都用力啊!” 曾阿福急得滿頭大汗,心底的不安越發的強烈。

擡棺的幾人面面相覷,個個憋得面紅耳赤,氣喘籲籲,“阿福,不行啊!這棺材太重了,我們實在擡不起來!”

圍觀的鄉鄰也紛紛議論起來,神色各異,有人竊竊私語,說曾家是得罪了神仙,現在是遭了天譴,也有人面露驚懼,悄悄往後退了退,生怕被牽連。

曾阿福惱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讓人再添幾個人擡棺。可即便湊夠了八個壯漢,齊心協力去擡,棺木依舊穩如泰山,甚至連地面都未曾撼動半分,反倒有人用力過甚,腳下一滑就摔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

就在這時,靈前的香燭忽然齊齊熄滅,沒有一絲預兆,連燭芯的火星都瞬間湮滅,院子裏的風驟然變大,卷起地上的紙錢,漫天飛舞,像是無數只蒼白的手,在空中亂抓。

“啊 ——!” 不少有膽小的女眷嚇得尖叫出聲,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曾阿福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了。

他看著紋絲不動的棺木、漫天飛舞的紙錢,又想起這幾日的怪事,終於崩潰地嘶吼起來:“爹!爹我錯了!我這就給道長補送卦錢!求你安息瞑目,早些入土為安吧!兒子在這裏求你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踉蹌著跪倒在靈前,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可院子裏的詭異景象,半點沒有消散。

風越來越大,紙錢紛飛,哭聲、風聲、眾人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曾家的出殯現場,徹底變成了一片混亂,而那口沈重的棺木,依舊靜靜停在原地,像是要吞噬掉什麽。

曾阿福哭喊半晌,猛地爬起身沖到院中,雙膝跪地,朝著天空重重叩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得地上都微微顫動。

“道長!是小人有眼無珠,不識真仙!求您高擡貴手,饒過我們曾家吧!我這就補上卦錢!這就補!”

他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哆哆嗦嗦摸出錢袋,抓出一把銅錢,慌亂間連十文都數不清,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便在此時,風驟然停歇,一聲幽幽輕嘆,似從九天之上飄來,虛無縹緲,不分東西南北,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下一刻,靈前殘燭 “騰” 地一聲重新燃起,昏黃火光穩穩跳動。

滿院喧囂戛然而止,只剩漫天紙錢悠悠飄落,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曾阿福如夢初醒,渾身一松,又對著天空連磕三個響頭,聲音嘶啞卻帶著狂喜,“多謝道長慈悲!小人來日必定負荊請罪!必定!”

他顫巍巍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淚與汗,深吸一口氣,揚聲喝道,“起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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