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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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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事

將長發細細理順,夏令儀隨手取過一根素色發帶,指尖靈巧地繞轉,輕輕將他的頭發束起。

霍子書乖乖坐著,任由她在自己發間折騰,猶豫了一會輕聲問出了心底疑慮,“那三個姑娘會是妖魔鬼怪害死的嗎?”

夏令儀給他束好發帶,端詳了一下,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慢悠悠斜倚著,“自然不是,妖魔若是殺人,會直接吞吃入腹,一點骨頭也不會留的。尋常鬼魂頂多嚇嚇人,便是厲鬼索命,一般也是因果報應,不會傷及無辜。這些姑娘肯定是被人殺害的。”

霍子書摸了摸束好的發髻,還挺整齊,他轉頭看向夏令儀,“那我那次遇見的鬼?”那個要結陰婚的女鬼,當時分明是想取他的命啊。

夏令儀輕笑了一下,“我沒說過嗎?那女鬼不是無緣無故纏上你的。那日你到了驛站,曾在院裏踩到了半截發梳,後來將那發梳丟到了一旁的樹下。那發梳是女鬼身前貼身之物,沾了你的氣息,所以她才纏上了你。”

霍子書才恍然的想起了這件小事,原來當初那場夢魘竟藏著這樣一段不起眼的緣由,並非無端天降。

他下意識擡眼,眼角餘光恰好落在一旁的茶幾上,那柄夏令儀素日裏常用的玉梳靜靜擱在那裏,格外惹眼。

玉質是溫潤的暖白色,肌理細膩通透,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潤澤光輝,更奇的是梳身脈絡間,暈著幾縷似有若無的緋紅,玉髓天生,襯得整柄梳子瑩潤鮮活。

梳背之上,精雕著一朵盛放的牡丹,紋路繁覆卻不顯雜亂,每一片花瓣的褶皺都刻得細致入微,連花瓣邊緣的卷翹、花心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最絕妙的是,花瓣尖端還細細點著一抹嫣紅,讓這朵牡丹有了別樣的鮮活嬌俏。

他望著那柄玉梳,心頭忽然輕輕一跳。這是她平日用來梳發的梳子,方才她便是用這柄梳,細細梳過他的每一根發絲。兩人同用一柄發梳,這般隱秘又親昵的牽連,仿佛無形之中,又多了幾分旁人插不進的親近。

霍子書正要說些什麽,房門被重重的敲響霍子書剛要開口,房門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叩響,外頭傳來一道沈穩有禮的聲音,“霍郎君。”聽著聲音是剛才殷和璧的侍從。

霍子書拉了下躺得隨性的夏令儀,“我去見見殷和璧。”

夏令儀只是輕嗯了一聲,眼睫都未擡。霍子書起身穿上外衫,利落系好腰帶,推門時只拉開半扇,“何事?”

侍從躬身行禮,“我家公子有請霍郎君一敘。”

霍子書點了下頭,輕手輕腳帶上門,跟著侍從往右邊走去。

殷和璧的房間就在右側第三間。推門入內,殷和璧已端坐案前煮茶,衣袍整潔,氣度依舊清雅。如今霍子書是流放白身,對方是巡察禦史,尊卑有別,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見過殷禦史。”

殷和璧理了理衣襟,很是心安理得的受了這個禮,“霍兄客氣了,請坐請坐。”

霍子書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殷和璧目光在他面上輕輕一轉,“霍兄這一路奔波,倒是容色不減,風采依舊。”他早已暗中打聽清楚,此行有鏢隊護送,又有解差照應,霍家一行人雖在流放途中,卻並未受太多苦楚。

“是要謝上天眷顧。”霍子書不願多談自身境遇,話鋒一轉便直入正題,“方才在樓下聽聞,鎮上接連死了三位待嫁新娘,殷禦史,可是為此案而來?”

殷和璧臉上笑意漸收,神色凝重幾分,“是,此案實在蹊蹺。”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細說,“三名死者經仵作勘驗,身上全無外傷,既不似溺水,也無中毒跡象,死前面容安詳,甚至還帶著笑意。”

說罷,他輕輕一嘆,“若非我素來不信鬼神怪談,幾乎要以為是妖魔攝走了魂魄。”

霍子書指尖輕叩桌面,暗自沈吟,鬼神之說固然不假,可令儀既說了是人所為,那就必定不是陰魂作祟。但凡人為,必有痕跡。

他擡眸看向殷和璧,“死者身上,可有紅斑?”

殷和璧一怔,“有,可紅斑多是中毒之兆,仵作並未驗出半點毒跡。”

“凍死之人,身上亦會浮現紅斑。”

殷和璧猛地一僵,失聲脫口,“可現在是七月酷暑,天氣炎熱 ——”話音未落,他驟然頓住。

種種不可能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一個,即便再荒謬,也便是真相。

霍子書望著他,輕輕點頭,已不必多言。

殷和璧深吸一口氣,眼中豁然開朗,立刻便知從何處著手查起。他執壺為霍子書添上一杯熱茶,“多謝霍兄了。”

霍子書端起茶喝了一口,“舉手之勞。”

殷和璧微微笑了,即使身處困境,這霍子書還是那個心思縝密、沈穩過人的霍子書啊,“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回京的。”他也不信霍家會通敵叛國,真相總會有水露石出的一天。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霍子書將杯中茶喝完,起身告辭,“我先回去了。”

“好,霍兄請。”殷和璧起身親自送他到門口,目送他回了房間。

他聽說霍子書和劉家的婚事有異,兩家在拜堂當日退了婚,而霍子書娶的是個被臨時拉過來替嫁的街頭乞丐。原以為是粗鄙不堪的女子,剛才看了一眼,坐在霍子書身邊的女子容貌可稱絕色啊。

霍子書回了房間,關上房門落了門栓,夏令儀已經去了裏間,霍子書熄滅了外間的燈火,繞過屏風進去時,便見她側身躺在床上,手裏捧著一卷書,慢悠悠地翻著。

霍子書走了過去,“夜裏光線暗,別躺著看書,傷眼睛。”

夏令儀聞言,隨手將書擱在一旁,“時辰還早,也睡不著。”她擡眸看向霍子書,“要不,我們來做一些有趣的事吧?”

有趣的事?這四個字輕輕落在耳裏,霍子書心頭猛地一跳。

他目光下意識一落,便見她裏衣微松,領口淺淺敞開,隱約可見裏頭秋香色抹胸的輪廓,下身是月白細棉絝褲,襯得腰肢纖細、身姿窈窕,曲線柔和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耳尖唰地泛起一層滾燙的紅,慌忙移開目光,心跳亂得不成樣子,連話都結巴了半截,“我、我、”雖已有夫妻之名,但禮數未周全,若現在行夫妻之實,實在是虧欠了她。

夏令儀未瞧他的窘迫模樣,徑直坐起來,隨手一拂,一套精致的棋盤便憑空落在床榻間,以白玉為盤,金絲作線,連棋子都是溫潤美玉雕琢而成,黑白兩色瑩潤光潔,一看便非凡物。

“來。”她擡眸看他,語氣幹脆,帶著幾分邀戰的意味。

看著棋盤,霍子書一時說不清心底是松了口氣,還是微微惋惜,只得掩飾慌亂般的輕咳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你會弈棋?”

“閑來偶爾下,棋藝一般。”夏令儀隨手執起一枚黑棋,指尖一落,棋子敲在玉盤上,發出清脆悅耳的一聲響。

霍子書定了定神,拈起一枚白棋,輕輕落下。

燭火輕搖,映得一床玉棋泛著溫潤微光。

夏令儀落子幹脆,看似隨意,卻步步藏著巧勁,帶著幾分狡黠。霍子書落子沈穩,不急不緩,每一步都看得深遠,棋子清脆相擊,一室靜謐,只餘呼吸輕淺、落子聲聲。

下到後面,夏令儀就微蹙著眉,斟酌好一會才會落子,她本就隨性,弈棋不過是圖個有趣,不似霍子書心思縝密,幾手過後,局勢漸漸被他穩穩掌控。

待到最後一子落定,霍子書輕輕收指,“我贏了。”

夏令儀擡眸掃了一眼棋面,黑白交錯,涇渭分明,不多不少,恰好贏了她三子。她沒有半分懊惱,只是往床頭靠了靠,“沒想到霍郎君棋藝這麽好。既然你贏了,那我許你一個要求,只要我做得到的,都行。”

霍子書心頭輕輕一顫,一個要求?以她的本事,她口中的一個要求,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他擡眸看向她,燭火暖光落在她臉上,那一雙瀲灩的眸正清亮亮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她明明慵懶倚在床頭,不是正襟危坐的王者,可那漫不經心的神情分明的在告訴他,這是獎勵,也是身居高位者隨手給予的恩賜。

霍子書沈默片刻,卻輕輕搖了搖頭,“我暫時還沒想好。”

夏令儀有些意外,“沒想好?”

“嗯。” 他低聲應著,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個要求,我先留著。等我真正想好了,再向你開口,可好?”

不是不敢要,不是不想要,而是他心底隱隱的壓制不住的不安和渴求,讓他直覺得不能開口。這個要求他要留著,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便不能提。

夏令儀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忽然輕笑一聲,指尖拈起一枚黑子,“伸手。”

霍子書掌心朝上的伸出了手,夏令儀將那枚微涼的黑棋放在他手心,“那就等霍郎君想好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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