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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盡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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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盡孝心

蘇勇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心中暗自叫苦:這霍氏也太沈不住氣了!彼此都還沒混熟,貿然道破關系,這不是平白添亂嗎?

事到如今,蘇勇也只能打圓場,他堆笑開口,“霍家這邊倒是提及了,想來他們著急趕路也是一時疏忽。他們是親戚不是更好,彼此相熟,也方便看管。”

霍蓉蓉被問得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張顯已站起身,對著洪元緯拱了拱手,“確實是我們疏忽了,洪解差還請多擔待。”

洪元緯的目光掃過張家人,又看了下霍家人,還是給了些許薄面,“記住了,之後若是還有隱瞞,定不輕饒。”

張顯連聲應是,拉著霍蓉蓉坐下。可霍蓉蓉心思還在那盤肉上,剛坐穩,又對著霍老夫人喊了一聲,“大嫂。”

霍老夫人示意杜文竹分給他們一半,杜文竹端起肉過去撥了一半給張家,霍蓉蓉卻拿起筷子,又往自己這邊多劃了些,嘴裏還念叨,“我們男子多,要多吃點,你們小孩家家的胃口小。”

杜文竹也不好說什麽,只默默將剩下的端了過來。

霍老夫人知道自家這小姑是家裏從小寵到大,那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合心意就要鬧起來,以往霍家權勢正盛自也是百依百順,只是如今霍家落難蒙冤未雪,也縱不起蓉蓉的性子。

霍老夫人夾了些肉放到了夏令儀的碗裏,“你多吃點。”她註意了下夏令儀的神色,倒是和平時一樣清冷。

夏令儀把肉夾了起來,放到了之婉的碗裏,“我都吃飽了,小孩多吃點。”

霍之婉甜甜的道謝,“謝謝三嫂。”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你們慢慢吃。”夏令儀站了起來,走向了後院。

房間都在後面的院裏,中間有口水井,方便客人打水梳洗。夏令儀走到無人處隨即就進了靈府,舒服的在暖泉裏泡了澡,換了身幹凈衣衫,換下的衣衫則施了個法也就幹幹凈凈了。

轉出靈府,院裏解差們正在輪流取水,夏令儀正要回房間,霍蓉蓉正抱著一堆衣衫從旁邊房間出來,看到夏令儀,便笑著開口,“三侄媳,你這會兒有事嗎?”

夏令儀搖了搖頭。

霍蓉蓉立刻笑容更燦爛了些,將懷裏的衣衫往她面前遞了遞,“姑姑方才不小心扭傷了手,你幫姑姑把這些衣衫洗了,就當給姑姑盡盡孝心。”

行走紅塵這麽多年,夏令儀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讓她洗衣服,好大的臉。夏令儀唇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霍蓉蓉就要把衣衫遞給她,夏令儀退了兩步,朝著霍家的房間喊了一聲,“霍子書。”

房中的霍子書聞聲開了門,眼神裏有些詫異,“怎麽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般連名帶姓地叫他,莫名透著一股壓迫感。

夏令儀看向他,“你姑姑說手傷了,需要人洗衣服,你是她親侄子,去盡孝心吧。”

不及霍子書開口,霍蓉蓉頓時就皺了眉,滿是不滿,“三侄媳,我是讓你洗,哪有讓三郎洗衣衫的道理?”

霍子書心中暗嘆,便是他的衣衫他也未曾讓令儀洗過,姑姑倒好意思張這個口,他較為委婉的開口,“姑姑,她不會洗。”

“這有什麽難得,學一下也就會了。”霍蓉蓉很是不以為然,“昨日就看到大侄媳和二侄媳在洗衣服,她倒是清閑得很,都這個境地了,就別講究什麽十指不沾陽春水了,總是要會操持家務的。三侄媳來,姑姑教你。”

她說著就要去拉夏令儀,霍子書上前一步攔住她,“姑姑,她不需要學。姑姑若是受傷了,盡可讓表弟、表妹幫你,常言道母慈子孝,他們的孝心,姑姑會更受用。”

霍蓉蓉的臉色低沈了下來,不悅的看著霍子書,“還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姑姑。你那兩個表弟哪裏會做這些,你表妹也還沒許人家呢,可不好傷了手。你這做兄長的怎麽不懂得體諒下我們?”

房中的霍老夫人已走過來,將這些話都聽得清楚,“蓉蓉。”

霍蓉蓉立馬面露委屈的看向她,“大嫂,你看三郎娶了媳婦就不聽我這姑姑的話了。你這三媳婦脾氣也太傲,一點不懂尊重長輩,不好好調教,將來怎麽做得好三郎的妻子?”

霍子書正要開口辯駁,霍老夫人輕輕拉了他一把,自己開口道,“三媳婦是做不來這些事,我們霍家可沒有苛待媳婦的規矩。蓉蓉要是洗不了衣衫,要不大嫂幫你洗?”

霍蓉蓉臉皮再厚,也沒有敢讓大嫂給他們一家洗衣衫的,一時語塞,只得嘟囔道,“大嫂就是向著他們,都不疼我了。”她重重哼了一聲,賭氣似的抱著那堆衣衫,自己轉身去井邊打水清洗。

夏令儀幾人回了房間,霍老夫人有些歉意的看著夏令儀,“讓你受委屈了。蓉蓉這性子,是從前在家裏被驕縱慣了,說話做事沒個分寸,你別往心裏去。”

這段時間裏,霍家大家的衣衫都是自己清洗,杜文竹洗自己和孩子的,柳寄真也是如此,霍老夫人的衣衫則是她們和霍萋萋輪流洗,霍子書的衣衫大多也是他自己洗的,而夏令儀的衣衫也不曾讓他們洗過。

夏令儀只是淡淡一笑,“無妨。”她不會和一個蠢人計較,但是也不會和蠢人同行。

杜文竹、柳寄真和霍萋萋去廚房裏拎了熱水回來準備擦洗,霍子書就帶著孩子們出了門,夏令儀也走了出來,在廊下的欄桿上坐下。

廊下晚風輕拂,吹起夏令儀鬢邊幾縷碎發。霍子書放輕腳步走過來,指尖極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低聲問道,“你生氣了?”她面上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可他能捕捉到她眉宇間藏著的一絲冷意,那是她不耐煩時獨有的模樣。

“算不得生氣,只是不耐煩。”誰有這個閑情去應付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

她轉頭擡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又摻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抱怨,聲音軟了些許,“現在倒是覺得,做你的夫人,確實是件麻煩事。”

更何況京都之中霍家還有一堆的親戚呢,若是以後要應付這些,夏令儀就覺得毫無意趣。等霍家重回了京都,還是要抓緊時間和離,至於霍子書身上的功德之力,她就趁這段時間好好攝取個夠吧。

霍子書的心瞬間更軟了些,愧疚之意翻湧而上,“對不起。”

霍子書清楚,姑姑這個人心腸不算壞,只是自幼被驕縱慣了,又容易受人攛掇。當年堅持嫁給還沒功名的姑丈,為了張家更是盡心盡力,還因為姑丈被貶一事在霍家鬧騰過多回,後來去了趙州後,就很少給家裏來信。如今張家遭此橫禍,她心裏大抵是委屈,又或許是對霍家存了幾分怨懟,才會這般故意刁難。

“這事跟你沒關系,剛才你們也都維護我了。”夏令儀沒有怪霍子書的意思,霍家人都挺好的,這個霍蓉蓉除外。

她身子微微前傾,靠近了些霍子書,霍子書不由得也微彎了腰,夏令儀低聲道,“謹慎起見呢,就不建議帶上張家了。”為了一路上的舒坦,張家人是絕對不能帶的。

霍子書了解夏令儀的顧慮,且不說前路未蔔,尚有諸多未知的麻煩,便是這一路同行,姑姑若是時不時耍性子為難令儀和嫂子們,母親夾在中間也會難做,終究是徒惹煩憂。

他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了點頭,“好,那你想怎麽做?”

夏令儀見他這般拎得清,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笑意,她沒有回答霍子書的問題,只隨手拿出一包瓜子嗑著,轉頭看向了院裏洗衣服的霍蓉蓉,自己都不打算跟她計較,只是遠離她而已,自己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鬼官。

在旁邊玩耍的霍之婉邁著小短腿顛顛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夏令儀的腿,仰著圓乎乎的小臉,鼻尖微微皺著撒嬌,“三嫂,婉婉想吃糖。”

夏令儀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糖吃多了會牙疼哦。”

話音剛落,霍之巍也屁顛屁顛湊過來,抱住她另一條腿,仰著腦袋一本正經,“巍巍也想吃糖,巍巍不牙疼。”

夏令儀失笑,從袖裏拿出了兩塊糖,在兩個小不點眼前輕輕晃了晃,故意逗他們,“那要先誇一下姐姐才有糖吃哦?”

霍之婉立刻仰著脖子,脆生生喊得響亮,“姐姐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人。”

霍之巍也跟著扯著小嗓子附和,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姐姐是仙女,最最好看的仙女。”

兩人早把霍子書先前的警告拋到腦後,一口一個 “姐姐”,叫得甜滋滋的。

夏令儀低低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溫柔,伸手揉了揉兩個小腦袋,把糖放進他們掌心,“姐姐可不是仙女。”

她看向了夜空,薄雲淡淡,星光點點。

世人都說,逝去的人會化作天上的星,懸在夜空守著人間,那她也不過是那萬萬繁星裏,不是那麽起眼的一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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