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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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射鹿
杜文竹幾人梳洗妥當，四個小娃娃也被叫進去收拾，廊下只剩霍子書與夏令儀兩人。霍蓉蓉已經洗好了衣服，將衣服擰幹晾在院裏，走過來時也不正眼看兩人，揚著下巴就進了房間裏。
晚風習習，卷著初秋的清冽涼意拂過，撩動檐下掛著的舊燈籠輕輕晃，也吹起她鬢邊幾縷碎發。霍子書瞧著她凝望著夜空的側臉，眉峰間似凝著一絲淡淡的悵然，便在她身側坐下，聲音裏摻著點不易察覺的抗議，“你，又讓他們叫你姐姐。”
夏令儀聞聲轉頭看他，眼尾微挑，唇角勾著點狡黠的笑，“你若是喜歡，也可以叫我姐姐。”
霍子書抿了抿唇，心頭輕輕一顫。她總這般，帶著點自得的小模樣，像只揣著小心思的狡黠貍奴，偏生勾得人移不開眼。
只是轉念又想起，她平日裏喚他，不是客客氣氣的霍郎君，便是帶著點調侃的霍郎君，語調雖異，那份疏離卻半點沒少，竟從沒有過一句親近的稱呼。
這般想著，心頭不由有了幾分大膽，他微微傾身，湊到夏令儀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細膩的耳廓，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帶著冷意的幽香，饒是他素來沈穩，也不由得心神一蕩，聲音壓得低啞，裹著晚風的柔，又帶著點刻意的撩撥，“我只有兄長，可沒有姐姐。不過，夫人，要不要叫我一聲夫君？”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夏令儀耳朵不由得有些癢，竟一時語塞，是她要占他便宜，現在反過來他要占自己便宜了？
她微撇開了頭，推了下他，將手裏的瓜子塞到了他手裏，“嗑瓜子吧你。”
霍子書坐直了身子，心下有些許失落，看來要讓令儀改口叫一聲夫君，竟是這般不容易的事。她待霍家眾人都溫和，待娘也親近，卻始終連一聲娘都不曾叫過，更遑論叫他一聲親昵的夫君了。
霍子書捏起瓜子，指尖輕撚便剝出瑩白的仁兒，放在幹凈的帕子上，沒一會就剝了一小把，遞給夏令儀，“嗯，吃吧。”
夏令儀瞥了眼帕上的瓜子仁，又看了眼霍子書，唇角漾開淺淡的笑意，還挺乖巧懂事的。她伸手一把抓過，盡數送進嘴裏，嚼得哢嚓輕響，隨即拿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他唇邊，“嗯，那請你吃糖。”
霍子書本不愛甜，可糖塊遞到唇邊也不忍推拒，微微張口含了進去。硬糖在舌尖化開清甜，裹著幾分微酸的果香，他眉峰輕挑，“這是什麽水果？有些酸。”
“黎檬糖，黎檬味酸，中和了糖的甜味，是不是很好吃？”
霍子書點了點頭，清酸微涼，還挺提神。
夏令儀拿出了一錦袋，遞給了霍子書，“放在身上隨便吃。”
霍子書伸手接過，錦袋是用細膩的淺碧色緞面做的，兩面還繡著纖纖折枝翠竹，針腳細密精巧，連束口的絳繩上，都墜著兩顆圓潤的白玉珠子，瑩潤生光。
他心頭微漾，“錦袋是你做的？”
夏令儀用著“你是不是傻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霍子書搖了下頭，自己是在期待什麽？竟是一時忘記了，她不會女紅。將錦袋放到了袖袋裏，“還吃瓜子嗎？”
“不吃了。”夏令儀擡手掩嘴打了個哈欠，“去睡吧，我困了。”
“好。”霍子書柔柔的應了一聲。
一夜安然過去，晨起的時候就聽說洪元緯這邊的解差有四人就病了，說是難得吃一次油膩，腸胃受不住，夜裏跑了好幾趟茅房，整個人都虛脫無力，今日是走不了了。
蘇勇很是大方的給他們多續了一日的房租，還讓掌櫃的給那四人熬些白粥養養。至於霍家一行人自是要先趕路的。
聽到這個消息，霍老夫人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勻了些食物和衣物給霍蓉蓉。霍蓉蓉大失所望，還想著跟著霍家同行，每日裏能好過一些，可她也不敢阻攔流放行程。
離了客棧，走了不過五裏路，就看到了候在那裏的雷風鏢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上了車繼續前行。解差們是笑容滿面的，押解這麽多犯人，就這一趟最舒服，有車坐，每日裏還有肉吃，感覺身上都長了不少肉。
又走了三日，已經到了召州地界。
召州山多地少，境內峰巒連綿，多是深林蔽日，地形尤為險峻閉塞。因著耕地少，所以匪患猖獗。山匪以險峰為據點，專劫行商客旅，甚者滋擾鄉野，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此地縣衙每年接報的匪患案數不勝數，卻對此束手無策。畢竟這山林隱秘難尋蹤跡，官兵入山易遇伏擊，且山匪慣於化整為零，互通聲氣，官府圍剿往往撲空，也就逐漸的放棄了剿匪。
一入召州，鏢師和解差們也都提高了警惕，畢竟他們鏢隊帶著的東西可不少，在山匪眼裏就是待宰的大肥羊。
這日離著休息的驛站尚遠，又無村莊客棧，只能夜宿荒野。營地選在山腳水源旁，緊鄰官道的山林郁郁蒼蒼，林木雖不及深山茂密，卻也古木虬枝交錯。
鏢師和解差們將帳篷一一搭了起來，周延看了看近處的山林，想著是不是上山去打著野味來加餐，他湊到了夏令儀這邊，“夏姑娘，你覺得這山上能不能打些野兔野鹿什麽的？”
夏令儀掃了一眼山林，“我也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走，帶上兩人，我們去打野味。”
“好嘞！” 周延喜出望外，立馬轉身點人，喚來上次一同上山打虎的鄭格與方暢，三人都挎好弓箭，整裝待發。
霍子書這才知道他們要上山打獵，忙走過來，“官道旁的山路雖比深山平緩些，卻依舊崎嶇，林子也密，難免藏著毒蟲野獸。你若是想吃野味，我去便好。”
“不用，我就是閑得無聊，我去換身衣服。”夏令儀轉身去了帳篷，不多時便再度走出。
一頭青絲用素色發帶束起，編成長辮緊緊纏在腦後，一身淺青色騎射服勾勒出利落身姿，腳上蹬著一雙玄色短靴，褪去了平常衣裙的柔色，多了幾分颯爽，反倒更襯得眉眼清亮。
霍子書已經跟周延也拿了一套弓箭背著要一起上山，看她這般裝扮倒是覺得有趣，她面容生得冷艷，身穿騎射服掩了幾分艷色，添了幾分的英氣。更是身姿頎長，乍一看還有些像是個貌美的小郎君。
霍子書忍不住笑了下，“這樣倒是利落。”
夏令儀揚了下身前的袍子，更顯得幾分倜儻，“我也覺得是，明日我也騎馬吧，每日裏坐車多無聊。走吧，去給大家添個菜。”
夏令儀率先往林子裏走去，霍子書緊隨她身後，周延他們也跟上。
此時夕陽西下，枝葉層層疊疊遮了大半光線，林間影影綽綽的，偶有蟲鳴獸嚎傳來。走了好一會，周延熟路的在水溝處觀察了一陣，又扒開落葉細看半晌，“這邊的動物怕是都藏得深，不好找。”
夏令儀擡眼掃過周遭林木，“沒事，讓它們都出來就好了。”她擡腳輕輕一跺，地面微顫，震感順著泥土漫向山林深處，剎那間，枝間群鳥驚飛，林莽間獸蹄奔踏，整座山林都似被驚動。
不過片刻，一群野鹿竟結隊從林間奔出，慌惶駐足在空地上。
夏令儀取過弓箭，“我喜歡肉嫩健壯的，兩只留下，餘者散了。”
話音剛落，那群野鹿竟真的分作兩撥，兩只健碩的公鹿緩步踏出，垂首立在原地，餘下的鹿群則四散奔回林中。夏令儀擡手搭弓，箭矢破空而出，兩箭接連正中鹿首，野鹿應聲倒地，連掙紮都未有。
周延看得目瞪口呆，默默擦了擦額角的汗，“夏姑娘，這些鹿怎麽這麽聽話？”
夏令儀將弓遞還給霍子書，“死於我手，來世可脫畜生道，它們自然樂於受死。都擡回去吧。”
周延連連點頭，拍了拍旁邊已經驚呆了的鄭格與方暢，“快去擡上，別浪費了鹿血。”
鄭格與方暢如夢初醒，連忙奔上前，一人扛起了一頭鹿。周延嫌棄的搖了搖頭，都見過夏姑娘一腳踩得猛虎俯首了，還這麽呆楞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霍子書拿著夏令儀還回來的弓，想著夏令儀的話，在她手裏死了，竟然還可以脫胎轉世，這該是何等的能力。忽聽得左邊有些動靜，霍子書神色一斂，取箭搭弓一箭射了過去，厲聲道，“出來！不然第二箭，就要你的命了！”
茂密的草叢被緩緩撥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面色惶惶的男子弓著身子走了出來，雙手高高舉起，渾身瑟瑟發抖，“我，我就是路過，還請各位好漢饒命。”
霍子書握著弓箭的手未松，目光如炬，自上而下掃過他周身，“在我面前說謊，可不是好事。”
男子身子又是一顫，“好漢，我真是路過的，我是附近、”
“是嗎？” 霍子書厲聲打斷他的狡辯，“你虎口有箭弦勒的印子、指節全是握刀拿槍磨的厚繭，鞋上沾著深山的松脂，褲腿上還粘了我們營地驅蛇的雄黃粉，擺明了是繞著營地打探過來的。老實說！你是哪夥土匪，來探我們虛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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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習習，卷著初秋的清冽涼意拂過，撩動檐下掛著的舊燈籠輕輕晃，也吹起她鬢邊幾縷碎發。霍子書瞧著她凝望著夜空的側臉，眉峰間似凝著一絲淡淡的悵然，便在她身側坐下，聲音裏摻著點不易察覺的抗議，“你，又讓他們叫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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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轉念又想起，她平日裏喚他，不是客客氣氣的霍郎君，便是帶著點調侃的霍郎君，語調雖異，那份疏離卻半點沒少，竟從沒有過一句親近的稱呼。
這般想著，心頭不由有了幾分大膽，他微微傾身，湊到夏令儀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細膩的耳廓，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帶著冷意的幽香，饒是他素來沈穩，也不由得心神一蕩，聲音壓得低啞，裹著晚風的柔，又帶著點刻意的撩撥，“我只有兄長，可沒有姐姐。不過，夫人，要不要叫我一聲夫君？”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夏令儀耳朵不由得有些癢，竟一時語塞，是她要占他便宜，現在反過來他要占自己便宜了？
她微撇開了頭，推了下他，將手裏的瓜子塞到了他手裏，“嗑瓜子吧你。”
霍子書坐直了身子，心下有些許失落，看來要讓令儀改口叫一聲夫君，竟是這般不容易的事。她待霍家眾人都溫和，待娘也親近，卻始終連一聲娘都不曾叫過，更遑論叫他一聲親昵的夫君了。
霍子書捏起瓜子，指尖輕撚便剝出瑩白的仁兒，放在幹凈的帕子上，沒一會就剝了一小把，遞給夏令儀，“嗯，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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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書本不愛甜，可糖塊遞到唇邊也不忍推拒，微微張口含了進去。硬糖在舌尖化開清甜，裹著幾分微酸的果香，他眉峰輕挑，“這是什麽水果？有些酸。”
“黎檬糖，黎檬味酸，中和了糖的甜味，是不是很好吃？”
霍子書點了點頭，清酸微涼，還挺提神。
夏令儀拿出了一錦袋，遞給了霍子書，“放在身上隨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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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離著休息的驛站尚遠，又無村莊客棧，只能夜宿荒野。營地選在山腳水源旁，緊鄰官道的山林郁郁蒼蒼，林木雖不及深山茂密，卻也古木虬枝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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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儀掃了一眼山林，“我也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走，帶上兩人，我們去打野味。”
“好嘞！” 周延喜出望外，立馬轉身點人，喚來上次一同上山打虎的鄭格與方暢，三人都挎好弓箭，整裝待發。
霍子書這才知道他們要上山打獵，忙走過來，“官道旁的山路雖比深山平緩些，卻依舊崎嶇，林子也密，難免藏著毒蟲野獸。你若是想吃野味，我去便好。”
“不用，我就是閑得無聊，我去換身衣服。”夏令儀轉身去了帳篷，不多時便再度走出。
一頭青絲用素色發帶束起，編成長辮緊緊纏在腦後，一身淺青色騎射服勾勒出利落身姿，腳上蹬著一雙玄色短靴，褪去了平常衣裙的柔色，多了幾分颯爽，反倒更襯得眉眼清亮。
霍子書已經跟周延也拿了一套弓箭背著要一起上山，看她這般裝扮倒是覺得有趣，她面容生得冷艷，身穿騎射服掩了幾分艷色，添了幾分的英氣。更是身姿頎長，乍一看還有些像是個貌美的小郎君。
霍子書忍不住笑了下，“這樣倒是利落。”
夏令儀揚了下身前的袍子，更顯得幾分倜儻，“我也覺得是，明日我也騎馬吧，每日裏坐車多無聊。走吧，去給大家添個菜。”
夏令儀率先往林子裏走去，霍子書緊隨她身後，周延他們也跟上。
此時夕陽西下，枝葉層層疊疊遮了大半光線，林間影影綽綽的，偶有蟲鳴獸嚎傳來。走了好一會，周延熟路的在水溝處觀察了一陣，又扒開落葉細看半晌，“這邊的動物怕是都藏得深，不好找。”
夏令儀擡眼掃過周遭林木，“沒事，讓它們都出來就好了。”她擡腳輕輕一跺，地面微顫，震感順著泥土漫向山林深處，剎那間，枝間群鳥驚飛，林莽間獸蹄奔踏，整座山林都似被驚動。
不過片刻，一群野鹿竟結隊從林間奔出，慌惶駐足在空地上。
夏令儀取過弓箭，“我喜歡肉嫩健壯的，兩只留下，餘者散了。”
話音剛落，那群野鹿竟真的分作兩撥，兩只健碩的公鹿緩步踏出，垂首立在原地，餘下的鹿群則四散奔回林中。夏令儀擡手搭弓，箭矢破空而出，兩箭接連正中鹿首，野鹿應聲倒地，連掙紮都未有。
周延看得目瞪口呆，默默擦了擦額角的汗，“夏姑娘，這些鹿怎麽這麽聽話？”
夏令儀將弓遞還給霍子書，“死於我手，來世可脫畜生道，它們自然樂於受死。都擡回去吧。”
周延連連點頭，拍了拍旁邊已經驚呆了的鄭格與方暢，“快去擡上，別浪費了鹿血。”
鄭格與方暢如夢初醒，連忙奔上前，一人扛起了一頭鹿。周延嫌棄的搖了搖頭，都見過夏姑娘一腳踩得猛虎俯首了，還這麽呆楞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霍子書拿著夏令儀還回來的弓，想著夏令儀的話，在她手裏死了，竟然還可以脫胎轉世，這該是何等的能力。忽聽得左邊有些動靜，霍子書神色一斂，取箭搭弓一箭射了過去，厲聲道，“出來！不然第二箭，就要你的命了！”
茂密的草叢被緩緩撥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面色惶惶的男子弓著身子走了出來，雙手高高舉起，渾身瑟瑟發抖，“我，我就是路過，還請各位好漢饒命。”
霍子書握著弓箭的手未松，目光如炬，自上而下掃過他周身，“在我面前說謊，可不是好事。”
男子身子又是一顫，“好漢，我真是路過的，我是附近、”
“是嗎？” 霍子書厲聲打斷他的狡辯，“你虎口有箭弦勒的印子、指節全是握刀拿槍磨的厚繭，鞋上沾著深山的松脂，褲腿上還粘了我們營地驅蛇的雄黃粉，擺明了是繞著營地打探過來的。老實說！你是哪夥土匪，來探我們虛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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